挂断电话后,李珩赶紧给回了正屋的孙德武打了个电话。
“老孙!任丽英已经托人投门子,电话打我这儿求情来了!这是个好机会!今晚必须先把她控制来,咱们明天再见机行事!”
孙德武一听,顿时明白,答应一声,立刻着手布置去了。头儿这是要让她烧香烧到佛屁股后头啊,既答应帮她的忙,又故意打了个时间差,还能留个活路,让任丽英有机会主动接触他。
李珩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转向马洁。“走吧。”两人一起,迈步走进了关押尹瑶瑶的房间。
审讯室的光线依旧惨白,日光灯在天花板上嗡嗡地响着,像一群不知疲倦的飞虫。窗帘紧闭,将窗外暮色完全隔绝,屋子里只有白墙、灰地胶、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和一个坐在椅子上腰背挺得笔直的女人。
尹瑶瑶坐在桌子一侧,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她的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一张线条分明的脸——五官立体,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饱满而红润。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即使被羁押了数小时,她依然保持着一种军人的姿态,腰背挺直,下巴微抬,目光直视前方,不卑不亢。
门被推开。李珩走了进来。他没有穿西装外套,只穿着那件白色的t恤和深色的休闲裤,脚上是棕色的皮鞋。t恤贴着身体,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轮廓。他的头发随意地梳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随意而自然,与这间压抑的审讯室格格不入。
他的身后跟着马洁。马洁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和黑色一步裙,脚上是细跟高跟鞋。她的表情严肃而冷静,但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她也想看看,这个让组长亲自来见的女人,到底能说些什么特别的东西。
尹瑶瑶的目光落在李珩身上。那目光很锐利,像一把手术刀,在他脸上、身上、甚至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上划过。她看了他几秒,没有起身,没有敬礼,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终于来了。”她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意料之中的事,“李副主任——不,应该叫您李组长吧?”
马洁的脚步顿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看了李珩一眼——李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走到尹瑶瑶对面,拉过椅子,坐了下来。他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后仰,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谜题。
“尹瑶瑶,”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你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尹瑶瑶摇了摇头,目光没有从他脸上移开,“但我看得出,你才是这里说了算的人。这位马监察员——”她看了一眼马洁,“是干练的好手,但她做不了主。那位孙专员——沉稳老练,但他需要等人拍板。而你们的人偶然称他们两个为副组长,所以我断定,你们应该是上面派下来的专案组,而他们两个上头,应该有一位组长。昨天,去学校带我来的时候,你也在,那位孙专员曾有意无意的观察你的反应,所以,我猜那个组长应该是你。”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李珩脸上。
“能同时调动监察、纪检、警察多个部门,能让孙德武这种级别的老将甘当副手,能让马洁这种精明干练的女人对你言听计从——你不可能只是一个挂名的监察总署副主任。你的权力,远比你的职务大得多。”
马洁站在门口,没有动。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这个女人的观察力,确实不一般。
李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尹瑶瑶没有让他失望:“我查过你的资料。全国首富,千珩、泱盛、亚太、恒通四大商业集团的实际控制人,最近又拿下了泉声雅韵重组为宁韵集团,还是京都鼎峰集团、苏氏集团的股东。你之前悄然间把刘建良、王景德、王启明这些高官拉下马;在齐市教育系统掀起了一场地震,把冯山河、贺大业、包小杰一网打尽。扶王鼎臣从齐市警察署副局长一跃成为鲁省警察厅一把,就连当初秦雪薇破格成为省首,都有你的影响力。你的能量,远不止一个副主任那么简单。”
她直视着李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讨好,只有一种平等的、甚至带着几分审视的光。
“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你来。”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日光灯嗡嗡地响着。
李珩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复杂——像是欣赏,又像是惋惜。
“尹瑶瑶,”他说,“你果然很不简单。”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桌面上:“说吧!有什么想说的,我听着。”
尹瑶瑶深吸一口气,双手从桌面上移开,放在膝盖上。她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她看着李珩,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我承认,我和钱均,保持过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他给我买过房子、车子、首饰,转过账。前前后后加起来,大约有一千二百万。我愿意退赔,房子车子全都退还,首饰全都在我家的抽屉里封存着,一件不少。他给我的转账,全都在我的银行账户上躺着,一分没有动过,全部退赔,一分都不会少。”
马洁的笔在纸上快速记录着,沙沙作响。她的字迹工整而快速,每一个字都落在格子里,像是印刷出来的一样。
“但是,”尹瑶瑶抬起头,目光变得锐利,“你们查到的那些境外资金,跟我没有关系。钱均给过我的每一笔钱,我都有记录——时间、金额、方式,甚至他当时说的话,我都记下来了。我可以全部提交给你们。”
李珩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更加专注。
“你为什么要记这些?”
尹瑶瑶沉默了几秒。审讯室里的日光灯嗡嗡地响着,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等待。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因为……,我需要证据。”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需要证据,证明钱均和贺大业、和刘建良之间的利益输送关系。我需要证据,证明我姐姐是被他们害死的。”
马洁的笔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尹瑶瑶,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李珩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目光平静而专注,像是在听一个很重要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