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一个沉稳有力的男声传来：“小珩？”
“王厅长，”李珩的声音变得正式而严肃，“我是李珩。我现在以监察总署副主任的身份，请求您尽快组织人手，重启当年尹萱萱一案的调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尹萱萱？那个在刘建良任内，跳楼自杀的文职警官？”
“对。根据我们现在掌握的情况，当年，刘建良对她的处理，极有可能存在捏造事实和陷害。她很有可能是一位……正义的反腐英雄，所以，需要你们重新审查卷宗，调查清楚真相，还大家一个真相。”
“明白了。”王鼎臣的声音果断而干脆，“我马上调取当年的有关卷宗，组织专人重新审查，我会亲自盯着，有结果了第一时间通知你。”
“谢谢您，王厅长。”
李珩挂断电话，抬起头，看向尹瑶瑶。
尹瑶瑶的眼泪已经涌了出来。不是之前那种压抑的、无声的流泪，而是真正的、控制不住的哭泣。她的肩膀剧烈地耸动，双手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间滑落，滴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谢谢……谢谢……”她的声音破碎而颤抖，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马洁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发酸。她轻轻吸了吸鼻子，没有出声。
李珩没有说话，没有动。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等她哭完。
就在这时，马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快步走到李珩身边。
“头儿，刚刚已经核实了尹瑶瑶提供的其中两份学员档案。确实如她所说，档案里被她做过特殊标记。技术组确认，那些标记是内部系统特有的隐形标识规则，只有内部人员才懂，如果不是仔细甄别，极难发现。”
李珩点了点头，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他走到尹瑶瑶面前，站定。然后，他抬起右手，敬了一个礼。
那敬礼的姿势算不上标准——他的手抬得有点高，手指并得不够紧，掌心有点歪。但那动作里有一种真诚，一种发自内心的尊重，让人忽略了他姿势上的不足。
尹瑶瑶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她看到了他的手，看到了他的眼睛，看到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认真的表情。看到了他眼里的信任、同情、尊敬、和认可！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了一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抬起右手，回敬了一个军礼。
那军礼标准得无可挑剔——手指并拢，掌心向下，指尖贴着头皮，手臂与肩膀成一条直线。她的腰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抬，泪流满面，但眼神坚定。
“谢谢。”她说，声音沙哑而真诚。
马洁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酸不已。她转过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然后，也立正，对尹瑶瑶敬礼。
李珩放下手，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他站在门口，没有回头。
“马姐，带尹同志去做详细笔录。把她说的一切都记下来——包括那些违规学员的标记规则，包括她掌握的所有关于钱均、贺大业、刘建良的证据。”
他顿了顿：“并且，以我和监察公署的名义，向上级机密部门汇报——尹瑶瑶是暗中反腐查案的英雄，她不是罪犯。她应该被记功！她应该受表彰！”
马洁应了一声，声音也有些发紧。“是！”她走进来，站在尹瑶瑶身边。
李珩回头看了尹瑶瑶一眼。
“你姐姐的案子，我会盯着。调取当年的卷宗重新审查，如果确实存在捏造和陷害，我一定会帮你讨个公道，帮她平反。”
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重：“就算闹破天，我也不会退缩。”
尹瑶瑶站起身，朝他深深鞠了一躬：“谢谢。”
那一声“谢谢”，比之前的所有都重。像是把这么多年压抑在心底的所有情绪，都浓缩在了这两个字里。
李珩没有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尹瑶瑶同志，你的这声谢谢……我受之有愧！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而你……比我做的更多！马姐，向上级申请，把这位警花调到我们单位。”
他顿了顿。“我要她！”
马洁不由一愣，脱口而出：“头儿，你惦记上她了？”
尹瑶瑶闻言也是一愣，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疑惑，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李珩不由打了个趔趄，差点被马洁这话给雷得摔倒。他稳住身形，回过头，瞪了马洁一眼：“你在胡说什么？我说的是要她来工作！我的组员，需要她这种负责的人！”
马洁忍不住尴尬的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审讯室里回荡，冲淡了刚才所有的沉重和悲伤。
尹瑶瑶看着李珩的背影，看着他那副“被冤枉”的表情，嘴角也微微上扬。
她抬起手，再次朝他的背影敬了一个军礼。这一次，她的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带着笑。
李珩摆了摆手，头也没回，大步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审讯室里，马洁走到尹瑶瑶身边，递给她一包纸巾。
“擦擦吧。”她的声音温和了许多，“我们组长就那样，嘴上没把门的，但人，是个好人。”
尹瑶瑶接过纸巾，擦了擦脸。
“我知道。”她说。
她的目光落在关着的门上，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走远的人。
“我知道。他还是个好色的家伙，偏偏……多情不薄幸，体贴又热情。”
李珩从审讯室出来时，暮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院子里开始亮起了灯。不是那种刺目的白炽灯，而是暖黄色的太阳能壁灯，嵌在青砖墙柱上，光线柔和而温暖，把傍晚下的院子，整个笼罩在一层琥珀色的光晕里。石榴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地面上，像一幅水墨画。竹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秘密。
孙德武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正在低声跟几个组员交代着什么。他换了一身深色的战术服，腰间的枪套若隐若现，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更加精悍干练。他身边站着冯军、楚飞、魏洋等人，都换好了深色的衣服，腰间别着对讲机，正在检查装备。枪械、手铐、执法记录仪、强光手电……一件件从黑色的背包里取出，仔细检查，然后装进战术背心的各个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