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柯偏头看了一眼严刚,那目光很轻,像是看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这小子一直都这么勇敢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间突然安静下来的屋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于胜冷笑一声,那笑声又短又冷,像一块被扔进冰水里的石头。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目光从帽檐下斜斜地瞥过去,落在那个还在叫嚣的严刚身上。
“爷爷?你是谁的爷爷?”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空气里,“来,你再说一次我听听?”
他的嘴角往下撇了撇,露出一副“我给你个机会重新组织语言”的表情。
邱少明依旧低着头翻看着终端,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快速划了两下,点开那份名单,一行行名字从上往下滚动。
“严刚...”他念出了那个名字,然后顿了一下,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哎呦,还真有!”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几分省事的满意。
“挺好,自己送上门来了啊!刚才说好了这人归我的啊!这下省得老子去找了!”
他把终端往桌上一放,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严刚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已经属于他的东西。
严刚此刻人已经麻了。
他的腿像灌了铅,膝盖软得像两根煮过的面条,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随时都会倒下去。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念头都像被什么东西炸散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进门前还是爷,进了门瞬间变成了孙子辈。
他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连眼皮都在跳。
“还特么站着呢?!”于胜这时猛地一砸桌子,“砰”的一声巨响,桌面上的瓶子都跳了起来。
他的声音像一记炸雷,震得屋子里所有人的耳膜都嗡嗡直响。
严刚浑身一抖,像是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
他的反应快得惊人——双手立刻抱住了后脑勺,十指交叉,手肘并拢,整个人像一只被按住了壳的乌龟,迅速蹲在了地上。
那动作,娴熟、麻溜得一批,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个犯了错等着挨罚的孩子。
其余小弟这时也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他们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像被人抽走了所有血。有人张着嘴,有人瞪着眼,有人手里的武器“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墙角。
“卧槽!是猎魔人!”有人惊呼出声,声音又尖又利,像被踩住尾巴的猫。
“这什么情况?”另一个人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像是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别叨叨了!不想挨揍就乖乖照做!”
一个看起来稍微机灵点的家伙压低了声音吼了一句。
他第一个蹲了下去,双手抱头,膝盖并拢,动作比起严刚一点也不慢。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跟着蹲了下来,有的慢,有的快,有的还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一个接一个地蹲了下去。
很快,除了刚才一脸嚣张相地朝寇远几人嚷嚷的那小弟还僵着一动不动,其他人都双手抱头蹲了下来。
一言不发的寇远这时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轻响。
他走到那小弟面前,对方的身体已经开始发抖了——从手指尖一直抖到肩膀,从肩膀一直抖到膝盖。
寇远拔出腰间的大口径手枪,那只枪的枪管又粗又长,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他没有犹豫,直接将枪口怼在那小弟的下巴处——冰凉的金属触感隔着皮肤都能感觉到,枪口的圆环在那人的皮肤上印出一个浅浅的圆圈。
一股久经沙场的气势瞬间从寇远身上泵发开来,像一道看不见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那是一种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刻在骨头里的、不需要刻意释放就能让人汗毛倒竖的压迫感。
“你在找我朋友?嗯?”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那声音里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扎进了对方的耳朵里。
那小弟立马被寇远身上的那股杀意给吓懵逼了。
他的眼睛翻了一下,眼白多得像两颗煮熟的鸡蛋,嘴里的唾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然后他的躯干僵了一瞬,然后像一堵被推倒的墙,就那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后脑勺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四肢摊开,像一只被翻过来的甲虫。
出门没看黄历,刚才好像看见阎王爷了...
这是他在失去意识前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见此一幕,寇远沉默了一会儿。
他缓缓收回手枪,目光从那个昏过去的小弟身上移开,落在严刚身上。
下一秒,他就转身走向严刚。
“刚才是你踹的门对吧?”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平淡,像是在问一件很普通的事,但那股压在平淡之下的东西,让严刚的后背又出了一层冷汗。
严刚蹲在地上,眼睛死死地盯着地板,不敢抬头。
他听到了那句话,听到了寇远靴底踩在地板上的“咚咚”声,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像死神的脚步声。
他在心里哀嚎:
你不要过来啊!!!
当穿着一身骑士重铠的唐重带着他那标志性的有节奏的金属碰撞声回到住处时,他远远就看到自己的屋门不翼而飞,门框上只留下几个被暴力扯断的合页,歪歪斜斜地挂着几片碎木屑。
他很快就猜到是有人来找事。
本以为进门后看到的就会是一片狼藉——桌椅被掀翻,冰箱被砸烂,沙发被焚烧之类的。
却没想到,里面除了跪了一地的陌生人外,几乎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那十几个穿着作战服的家伙齐刷刷地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大气都不敢出。
桌子还在原来的位置,冰箱依旧一边制冷一边发出怪异的声响,老旧的沙发也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