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宸想起不久前被他重创的那个疑似吸血鬼侯爵的女吸血鬼。
他想起那股的力量，那些诡异的魔法，那层让墨成等资深猎魔人都束手无策的‘血域立场’...以及在经过和墨成等猎魔人鏖战后本就不是满状态，满身的伤口，疲惫的神态，那股依旧不容小觑的气势。
就这，他还是靠着出其不意以及神圣之力无视‘血域立场’的特性才做到的。
可以简单总结为：对方属于是‘机制怪’，只是神圣之力的机制在对方之上，再加上对方多多少少有点轻敌，明明有大招却半天不放，直到最后才放，这才被他瞎猫碰上死耗子似的将其打退。
事实就是，他根本没有和吸血鬼侯爵打正面的胜算，甚至可能连眼前这个吸血鬼伯爵都打不过。
除非这家伙给他圣矛突脸的机会。而他现在所剩的体力也不多了。
“成为血族吧，人类。”卡西乌斯的声音放慢了一些，不轻不重，像在陈述一个在他看来理所当然的事实，“这是你唯一能活下去的道路。好好想想吧...死亡，代表着虚无。一旦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是...变成吸血鬼后，我除了这条命，又还剩下什么呢？”
李宸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卡西乌斯那双猩红色的眼睛。
“别废话了，来拼个你死我活吧，吸血鬼。”
他举起手中长剑，剑尖直指卡西乌斯的喉咙。他的手臂还在微微发抖，手指还在发酸，但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动摇。
他不可能变成吸血鬼的。那样他就没脸回家了。
他不知道变成吸血鬼之后会变成什么样，还会不会记得自己是个人类，还会不会记得他曾经有个家在q县的某条老街边上。
但他知道，如果他真的变成了吸血鬼，如果他真的把那对獠牙插进某个无辜者的脖子里，吸干他的血，那他这辈子都没脸再走进那扇门。
成为吸血鬼，就意味着他对不起爸妈，对不起死去的墨成大叔，更对不起卡维尔——那个在另一个世界里，坚信他能够渡过难关的猎魔导师。
而他想要对得起所有人，所有关心过他的人，所有期望过他的人。
他想要的东西好像有点太多了，多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贪心。
比起那些他想要的东西，他这条命反倒显得微不足道。
卡西乌斯摇摇头，嘴角往下撇了撇。
“愚昧。”
也许他永远都搞不明白，为什么人类就是那样重视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那些所谓的尊严、信念、责任、还有那些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意义’，甚至愿意为此而死。
在卡西乌斯的世界里，活着就是一切。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但在这个人类的眼睛里，他看到的却是另一种东西。
他想不通，也不想再想了。
于是，李宸和卡西乌斯就这么沉默地对峙着。风从废墟间穿过，卷起地上的灰尘和碎屑，在他们之间打着旋。
两个人的影子在昏暗中被拉得很长，像两条平行的、永远不会相交的线。他们都没有动，都在等，等对方先露出破绽，等那个可以一击必杀的时机。
“嗖——！”
撕裂空气的声音，如同被弹响的琴弦，在空旷的废墟间炸开。秘银弩箭从黑暗中射出，带着一道银白色的尾迹，直奔卡西乌斯的胸口。
卡西乌斯甚至没有看那支箭。他只是抬起右手一挥，弩箭就被拍飞了出去，滚进了黑暗里。
他的目光还落在李宸身上，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冷笑——然后他回过神，发现李宸已经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是已经到了他跟前。
李宸一个箭步，从十几米开外弹射到卡西乌斯面前，他的靴底在碎石上蹬出两个浅浅的脚印，身体前倾，手中长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劈来。
剑刃从下往上撩起，直奔卡西乌斯的右腿。那个角度卡得恰到好处，刚好卡在卡西乌斯视线和身体重心都无法及时调整的死角。
卡西乌斯迅速发动悬浮魔法，身体猛地向上一提。那道剑光从他的右腿外侧划过，还是晚了一步。剑刃切开衣袍的布料，切开下面的皮肉，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
这还没完。
李宸左手一伸，五指张开，掌心朝前。一道金色的光从他的掌心里炸开，瞬间凝聚成一根圣矛。那根矛在他手里停留了不到零点一秒，然后就被他猛地掷了出去，直奔卡西乌斯的胸口。
这卡西乌斯可不敢硬接。他的身体还在半空中没有稳住，但他的反应还是足够快。
他猛地侧身，那道金色的光从他胸前划过，堪堪擦过他的衣袍。衣袍的布料在圣光的灼烧下发出一股焦糊味，边缘卷起一圈黑色的焦痕。
然后他的脸颊就被第二发射来的弩箭擦过，那支箭从他脸庞划过，带起一缕黑色的血雾，留下一条细细的血痕。
突然间，李宸心念一动，如同有了灵感一般。
随后那根已经越过卡西乌斯、直冲天际的圣矛，在半空中猛地拐了一个弯。
它的轨迹从一条直线变成了一个圆弧，从卡西乌斯身后绕了回来，金色的光在夜空中画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在其背后又划出一道口子，最后重新落回了李宸的手中。
矛柄触碰掌心的那一刻，一种奇异的、像是和自己的手臂重新连接在一起的感觉涌上来。他握紧了圣矛，矛尖朝下，斜指着地面。
这招他是临时学会的。原理不清楚，具体怎么操作也不清楚，只是莫名觉得能够做到，然后就做到了。
就像当初他第一次凝聚出圣矛一样。这股神器的力量就在他体内，一直在那里，只是他还没有找到打开它的那扇门。
不过此刻，卡西乌斯已经飞到了空中。他低下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李宸，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满是重新审视的认真。
他受了伤，虽然不算特别重，但那是毕竟是神圣之力...
不过，他不会给李宸第二次近身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