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头曼剧烈的咳嗽着。
他猛地坐了起来。
如此简单的动作，却好似掏空了他的力气。他就像是沼泽地里的鳄鱼王，干旱到来，可却不愿意挪窝，一直都在泥潭里面，看着沼泽不断缩减，最后被活活晒死！
“五石散，有问题……”
“单于，您终于发现了！”兰驮抬起头来，哽咽道：“这个东西不是什么神药，他是毒药。他会掏空我们的牛羊战马，还有我们勇士的身体。从服下五石散开始，所有人都会上瘾。没有五石散，全身都会发软无力。服用的久了，全身都会出红疹，然后慢慢发痒，最后皮肤溃烂！”
头曼瘫坐在座椅上。
听到这话，只是虚弱的抬起头来。
他长叹口气，拂袖道：“是的，我现在都知道了。可是，我没得选。五石散是毒药，可权力也是。通过五石散，我才能勉强控制住各部。从冒顿走后，我就已经无法掌控全族。继续如此，匈奴就散了。所以，我就只能这么做……”
“我明白。”
兰驮苦笑着点头。
看着手中的五石散。
此刻却又舍不得丢了。
就这么一小壶五石散，就价值三头羊。
头曼轻轻摇头，叹息道：“你不明白。当你坐在我的这位置上，你就会明白每走一步都很重要。很多时候，我们都无法改变什么。现在的秦国，太强了……强大到我们没有任何胜算！”
“大月氏，东胡，我想坚持不到三个月。等他们没了，就轮到我们了。驮，你这些年来一直跟着我。就算当初败给赵国，我们都没有这么凶险。这一次如果不好好处理，我们就再也无法存在。”
此刻的药效也已经上来。
头曼热的将兽皮扯开。
他满脸无奈，缓缓道：“我们，挡不住秦国前进的脚步。我们现在能做的，就只有三条路。要么投降秦国，如此就能保住族人。以后或许会有些阵痛，但是最起码能活着。”
“第二条路就是和秦国决战，可以我们现在族内的情况，我们只会惨败，并且是死伤无数。秦国的动作很快，此次更是出动精锐战骑。我们现在就算出兵帮助大月氏和东胡，也没有任何机会。”
“……”
兰驮叹息点头。
他知道头曼说的是真的。
摆在匈奴面前的就只有死路！
没有任何胜算的可能。
不考虑秦国现在的情况，匈奴内部也很混乱。因为五石散的缘故，他们的族人现在连战马都骑不上去，更别说驰骋骑射。真要打下去，他们必败无疑。
“当然，还有第三条路。”
“同样也是最后一条路……”
“那就是走！”
“所有人都离开北假，继续往北迁徙。一路上我们会死很多人，可只有如此，才有机会找到合适的地方栖居，从那后就再也不必受到秦国胁迫。只要距离足够远，就不必担心秦国攻打。”
“我明白了……”
兰氏茫然点头。
现在他也都已搞清楚。
头曼也是难得清醒，可他说的没有错。兴许是他最后的荣光，也或许是临死前的幡然醒悟。
“驮，你上来。”
“单于有何吩咐？”
头曼骤然出手。
死死拽住兰驮的右手。
而后将腰间的宝石匕首递给他。
“单于？！”
“驮，我现在最信任的人就只有你。”头曼颤抖着开口，缓缓道：“现在族内混乱，我希望你能扶持我的小儿子，成为新的单于。带着我的阏氏和小儿子，共同朝着北方迁徙。”
“那单于你呢？”
“我已经老了，也走不动了……”
头曼惨然一笑，摇头道：“给我留下些五石散，就让我死在这片草原祖地上。我这一辈子做过很多错事，但我不希望一错再错。”
“我……知道了！”
兰驮已经知晓头曼的决心。
年迈的老狼王，即将走向落寞。
所以，现在也只有离开。
如此，还能稍微体面些。
“可是，还有呼衍氏和须卜氏。呼衍氏本就对兰氏有诸多意见，如果说他不同意扶持幼子继位，那就只有我帮助幼子。光靠兰氏和挛鞮氏的兵马，绝对不是须卜氏和呼衍氏的对手。”
单论作战能力，呼衍氏掌握着最精锐的核心骑兵。而须卜氏虽然族人少些，但在须卜氏的控制下，五石散并未肆虐，现在作战能力反而是最强的。
兰氏和挛鞮氏的兵马是要多些。
可就算加一起，也不是他们两族的对手。
所以，现在呼衍氏的决定就很重要。只要他们愿意支持，那他们现在就是三对一。就算须卜氏不服气，那也只有听从，或者说彻底独立出去。可在这片草原上，只有抱团取暖才能真正走的更远。
“我会见他的。”
头曼点了点头，继续道：“驮，我现在最信任的人只有你。我明日会邀请他商讨大事，也包括鞠武。而你带着精锐，埋伏在穹庐四周。以我摔杯为号，等着我的消息。”
“如果他们敢不听从，你们就进来将他们杀死。若是他们愿意扶持我的幼子，那一切都好说。”
兰氏面露诧异。
“单于？”
“您要杀了呼衍君长？！”
“我这是为了部族的长治久安。”
头曼捂着嘴剧烈咳嗽，甚至能看到吐出来的鲜血。他无力的摊手，而兰驮也注意到这幕，顿时惊恐道：“单于，您……我现在就让族中的巫医来！”
“不必了！”
头曼连连摆手，叹息道：“我现在的情况，你也都看到了。如果我再不去做这件事，我就真的来不及了。我也不想这么做，可呼衍君长越来越不服我，他很明显想要自己当单于。我不希望未来再有战事，到那时流的都是我们的血！”
“我明白了。”
兰氏最终也只得点头。
头曼的想法，就是要扶持幼子当单于。而为了确保他能坐稳位置，就必须得要将所有阻碍扫清。
很明显，呼衍氏已是阻碍。
如果他们愿意扶持，那自然都好说。
可要是不从，那就只能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