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刹那间。
在十万狂暴的尸潮包围下,原本已经彻底绝望的大燕人突然直了直身子。
那原本恐怖又恶心的僵尸,在他们眼里,竟然变成了一只只蝗虫?!
“咳咳....”
如此大范围的使用叙诡,哪怕有着不可靠叙事者的加持,又哪怕是Lv.7,花火的脸色此刻仍然苍白无比。
把一千多人拉入幻境,她也已经到极限了。
“绝望的情绪突然又被压下来了?”
调查局内,看着情绪曲线,哪怕是见多识广的星见雅此刻也是瞪大了眼睛!
“愚者,真的是妙不可言。”青衣发出了一声感叹。
自始至终,花火没有像晚衣、夏天、赛飞儿还有燕离将军那样前仆后继地阻挡那尊恐怖的死神,但是她直接把对方的饭碗给掀了!
“前辈,如果你在的话,这绝望之下的欢愉,你恐怕能做的更好吧...”
嘴角微微渗血,花火笑着抬起头来,看着那一轮已经被黑渊染成血色的月亮,摇了摇头。
“这....?!”
“他奶奶的,一群虫子????我们在怕什么?!我们还怕一群虫子?!!”
就在神奇意念落下的刹那间,那大燕人之中,瞬间便响起了一阵声音。
那头本已扑到娃娃面前、张牙舞爪的带头尸怪,动作猛地一滞。
它眼里那两簇赤红的鬼火,茫然了一瞬。
仿佛连它自己都没弄明白——分明已经扑到了猎物面前,为何这一扑,竟像是隔着一层化不开的浆糊,慢了那么半拍。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个抱着娃娃的妇人。
她原本已经吓得浑身僵硬,手里的短刀都快握不住了,可当那头带头尸怪在她眼里变成一只比人还大的黑壳蝗虫后,她心里那股被死亡压住的恐惧,竟然硬生生变成了一股说不清的恶心和火气!
“你走开!!”
妇人尖叫一声,把怀里的娃娃往身后一推,双手握住短刀,朝着那只“蝗虫”的脑袋狠狠扎了下去。
噗嗤!
短刀刺进尸怪腐烂的眼眶。
黑血溅了她一脸。
可在她眼里,那只是虫浆。
很臭,很脏!
但没那么吓人了。
“杀虫子!!”
“都别愣着!!”
“把这些虫子从咱们城里赶出去!!”
随着第一声怒吼响起,周围那些原本已经被尸潮吓得腿软的大燕人,也像是突然找回了力气。
一个老兵抄起断矛,直接把面前那只“黑蝗虫”钉在墙上,嘴里骂得比谁都凶。
“他娘的,老子小时候蝗灾都熬过来了,还能怕你们这群烂虫子?!”
旁边几个年轻守军听到这话,眼睛瞬间红了。
他们不再盯着那些腐烂的人脸,不再去看那些挂在僵尸嘴边的碎肉,只把眼前这些东西当成扑进粮仓的害虫,长矛一根接一根扎出去,硬是把城头那片快要崩开的缺口重新顶了回去。
胖工匠抡着大锤冲进尸群,每砸碎一颗脑袋,就大吼一声。
“一个!”
砰!
“两个!”
砰!
“三个!”
砰!
他身后的几个妇人也不再躲着,搬起石头就往下砸,砸不中脑袋就砸腿,砸不死也要把那些“虫子”砸得爬慢一点。
城墙下方的街口,几个半大孩子哭着哭着,突然也停了下来。
他们看着那些在幻境中变得丑陋又臃肿的蝗虫,虽然还是害怕,可至少敢把手里的木刺往前捅了。
“别让虫子进来!”
“后面还有人!”
“顶住啊!!”
大燕人的喊声一层接着一层传开。
绝望没有完全消失。
死亡也没有远离。
可他们终于不再只是等着被吃。
他们开始反击,开始用断矛、菜刀、石头、木棍,把那些扑上来的“虫子”一点点推下城墙。
尸潮依旧很多。
黑压压的一片,仿佛永远杀不完。
可在这一刻,城里那股快要彻底崩塌的气,竟然被花火硬生生接了回去!
有人被咬断手臂后,还用另一只手死死抱住僵尸,给身后的人争取一刀的机会。
刹那间,这些已经缩成一团的大燕人,竟然首次对尸潮进行了反攻!
而那头带头的死神僵尸,也终于在这股突然爆发的反扑中,停顿了最关键的半拍。
就这半拍。
花火的红光,已经锁住了它。
“收摊了,大个子——!”
咻——!
脊髓剑裹着最后一点量子红光脱手飞出,自那头尸怪张开的大口直贯而入,从后颈透出,把它死死钉在了离娃娃只有半尺的地方。
噗——!
那头狂暴的死神僵尸僵在原地,赤红的鬼火一点点熄灭,轰然倒地。
它倒下时溅起的血泥,糊了那娃娃一脸。
娃娃睁开眼,怔怔地望着那柄还在颤动的剑。
“……头儿。”他奶声奶气地,带着哭腔喊了一句,“头儿救了俺们……”
塔心那片快要崩溃的人群,被这一剑生生定住了。
【“射死了!带头那只射死了——!”】
【“好家伙,花火还留着一个叙诡,我都差点忘了!原来是积攒着留在这最后一波用!”】
调查局里,星见雅猛地攥紧了拳。
失了带头的那一只,狂暴的尸潮虽未停,那股一往无前的疯劲,却像被人当胸捶了一拳,彻底乱了!
“呃呃呃呃.....”
后头的尸群挤作一团,自相践踏,扑势顿时滞了下来。
“回退!!回退!!!”
浪子抓住这一口喘息,嘶吼着重新把残存的弟兄拢到塔心前,胖工匠咬牙站起,又把娃娃往身后藏了藏。
可尸潮没给他喘息的工夫。
就在浪子直起腰的刹那,塔心外那片狂暴的黑潮里,又裂开了三条道!
三尊和方才那只一般无二的庞然大物,拖着锈蚀的巨刃,从尸群里走了出来。
死神僵尸!
足足三只!
【“还有!又钻出来三只统领——!”】
“?!诸位小心!!”
浪子的瞳孔猛地一缩,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塔心。是
缩成一团的妇孺,是胖工匠从尸口里捡回一条命、还糊着一脸血泥的小不点。
再往里,是那架正一寸寸亮起来的弩。
花火站在塔顶,守护着这凝聚全城人的神器不被飞尸损毁,脊髓剑甩出去钉了带头那只,一时谁都动弹不得。
这三尊统领要是冲进塔心,这一城用命换来的,就全完了!
浪子转回头,把卷了刃的刀,在裤腿上蹭了蹭。
“都给老子——往后退。”
“浪子哥——!”
身后一个年轻守军要扑上来。
“退!”浪子头也不回,吼得声嘶力竭,“护着娃娃往塔里走——这是命令——!”
那守军被这一嗓子钉在原地,眼眶通红,咬着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后退。
【“他知道,花火的叙诡之下,眼下这些虽然是虫子,但是只能把他们从恐惧+绝望的情绪里拉出来,让天上的月牙始终处于亏损的状态。”】
【“不代表他们真的能抵抗这十万尸潮!”】
浪子独自一人,迎着那三尊死神,站到了塔心最前头!
【“那几个死神僵尸都是接近Lv.7的实力,浪子要1v3???”】
风,在他脚下卷了起来。
“疾风斩——!”
咻——!
一道青白刀气自他刀身暴掠而出,斜斜劈在当先那只统领的胸口。
铛——!
火星四溅。
那只统领闷哼一声,被劈得退了半步,胸口那道豁口里却只渗出几缕黑烟,转眼又合上了。
半步。
他拼了命也只逼退它半步!
“老张……”浪子忽然咧开嘴,笑得比哭还难看,“你当初干这事儿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想的。”
“……痛快!!”
旋即,下一瞬,死神僵尸猛地闪现过来,三尊巨刃,同时朝他当头剁落。
浪子把刀横在头顶,硬生生接了下来。
咔——!
他脚下的青石被这一下压得寸寸炸裂,整个人陷进地里半截。
可他没让那三刀,往塔心挪过半分。
“嗬啊啊啊——!”
一尊统领的巨刃压着他的刀往下沉,另一尊绕到了他的侧面。
刺啦——!
一刃从他肩头斜斜劈了下来。
血泼了一地。
“浪子——!”
城头上,守军们齐齐目眦欲裂。
胖工匠抱着娃娃,嘴唇直哆嗦,却挪不开半步——他身后,还有人。
浪子单膝跪在地上,半边身子已被血浸透。他撑着那柄卷了刃的刀,一点一点又站了起来。
“还没完呢。”他吐出一口血沫,“老子的兵,都在后头看着!”
“全部回退!”
他知道自己挡不住,可他只要再多站一息,塔里的人,就能多往里挪一步!
他要的从来不是杀光它们。
他要的,是替身后那些人,多争出那么一口、一口的气。
就像老张。
就像那个推了一辈子北井车、最后抱着僵尸滚下城墙的汉子!
“风——”
浪子最后一次,举起了刀。
满身的血顺着刀刃往下淌。
“——卷残云。”
咻——!!
一道他这辈子从没斩出过的、足有数米长的青白刀气自刀身炸开,把当先那尊统领的半边身子,生生削飞了出去!
轰——!
那尊统领被掀进尸群,砸起一片黑灰。
这是他全部的力气了。
刀气散尽的刹那,浪子的身影晃了一晃。
剩下那两尊死神的巨刃,已经落了下来。
他没有躲。
他张开双臂,像当年老张那样,迎着那两道巨刃,死死挡在了塔心的最前头。
噗——!
两柄巨刃,贯穿了他的身子。
可他那双手,却还死死撑在那两尊死神的刀身上,半步都没让它们往前挪。
“……都给,我...”他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一句,“待在,我身后。”
风,停了。
刀客浪子的身子顺着那两柄巨刃,缓缓滑了下去。
他倒下的方向,朝着塔心,朝着那群他用命护住的人。
【“……”】
【“……浪子……”】
【“一个,又一个……都把命,垫进去了……”】
挡在巷口的卢西安,靠着石壁,眼眶有些微红。
“浪子.....”
【游戏提醒:距离通关还剩最后6小时!】
【游戏提醒:距离通关还剩最后5小时!】
倒计时压了下来。
塔顶。
在众人的拼命阻挡之下,投石车队那群伤兵,终于是把最后一斗碎梦吟,泼进了弩身!
与此同时,城心那汪自打燕离觉醒便活了过来的清辉,顺着引脉的铁槽,还有无数投石车的泼洒,终于最后一缕灌进了矢槽。
嗡——
一声极轻的、却清越得能洗去满城血腥的鸣响,自塔顶荡开。
贯月弩,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将满未满的、克制的微光。
这一次,整架巨弩自弩臂到矢锋,亮成了一片纯粹的、刺目的白。
那道白光冲天而起,撕开了头顶那片黏稠的绿,直直地,刺向天心!
弩身上,原本斑驳的旧木纹路,一寸寸被白光填满,浮起一层流转的清辉。
矢锋之上,那道纯白的光,不再是虚的清辉,而是一点点,凝成了实质。
花火趴在弩臂上,只觉一股从未有过的、浩大到让人心颤的力,自那架弩里,缓缓苏醒。
那力顺着弩臂,一路涌进她按着弩身的掌心。
暖的。
像是这汪被燕离守了九百九十八轮的灵脉,终于在这一刻,认下了要带它出去的人。
“……哇,成了!”
花火喃喃,趴在弩上的小脸,被那道白光映得发亮,“晚衣的那汪水,成了。”
神化了!!
这架被满城人用命喂了一天一夜的旧弩,在这最后一刻,神化为了——
神器·贯月弩!
【“成了——!弩神化了——!!”】
【“好亮……整座塔都在发光……”】
【“这才是真正的神器!这一矢,是要射月亮的——!”】
嗡呜——
塔顶清辉冲天。
那道白光泼下来,照得满城的尸潮,竟齐齐慢了一瞬。
狂暴的飞尸在半空打着旋,地上的尸群止住了脚,连地底那阵不停的轰隆,都顿了一拍。
仿佛连这十万亡魂,都本能地畏惧着那道光。
塔下满城仰头的人,被这道光照亮了每一张血污的脸。
捂着伤口的浪子,圈着娃娃的胖工匠,挡在巷口的卢西安,抱着婆婆的那个小娃娃——一张张脸上的绝望,被这道光,一点一点烫了回去。
“那是……”
“那是头儿的弩……”
“弩成了——!弩成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紧接着,满城都跟着吼了起来。
重伤撑起半边身子的燕离,望着那道冲天的白光,那双沧桑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泪光。
“是它……”他喃喃,“晚衣守了一辈子的灵脉……终于,成了能破这牢笼的器……”
桃花源里,司命缓缓站起,望着那道刺破死天的白光,久久无言。
“九百九十八次……”他极轻地吐出一口气,“这一次,那把刀,终于出鞘了。”
高空之上。
刚刚还笑得狰狞的黑渊,望着塔顶那道神化的白光,脸上的笑,一寸一寸,僵住了。
他终于看清了。
这群蝼蚁拼了命守的,从来不是这座城。
这架弩拼了命蓄的,也从来不是为了杀尸潮。
那道凝成实质的纯白矢锋,此刻死死锁住的——
是他头顶,那一轮他唤作“吾神”的,脓绿色的月!
“神器?!……”
黑渊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张借来的脸,第一次彻底裂开了,“你们……要射的是吾神——?!”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看错了局。
他防着燕离,防着赛飞儿,防着塔下每一道扛矛的人。
唯独没防——
那个小不点儿,打一开始就没把眼睛放在尸潮上。
她盯的,是天上那轮月!
她守这座城,挤这座塔,蓄这架弩,喂下满城的命——为的,全是这朝月而锁的一矢!
“拦下她——!”黑渊厉声嘶吼,周身残存的血雾疯了一样朝塔顶卷去,“给本座拦下——!!”
可塔顶。
花火已经趴上了弩位。
她眯起一只眼,顺着那道凝成实质的纯白矢锋望出去。
矢锋的尽头,正是黑渊头顶那一轮缓缓转动的、脓绿色的月。
“猫儿~”她咧开嘴,声音轻得像在说一句玩笑话,“感谢你带来的信息,不然这个小月亮,还真不知道怎么用呢。”
矢,已上弦。
月,在弦上。
轰——!!
就在花火对准那一尊蓝月之时,那黑渊几乎不成人形的躯体,竟漠然从口中吐出一团黏糊糊的黑液,直接冲破了青龙的束缚,以光一般的速度冲到了花火的面前。
【“卧槽!!”】
【“天外邪物的真身!!”】
“想杀吾神,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看着还没有反应过来的花火,那一团黑色物质似乎发出了人声,然后凝聚出一具巨大的爪子,猛地对花火的小脑袋上狠狠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