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管工业的副省长李苏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三页纸的发言稿。
这是之前准备好的，支持陈柏年的观点，认为民生混改过于激进，不符合市场化方向。
他听着纪委书记的汇报，手指捏着稿子的边角，慢慢把稿子塞回了公文包的最底层，指节有点发白。
幸好自己没有第一个上台发言，否则的话，就被陈柏年给坑死了。
“同志们。”
等到其他人发言完毕，林秋生这才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改革是摸着石头过河，有不同意见很正常。”
“但是，不同意见，要在党的会议上传达，要靠事实说话，不能搞联名施压，更不能搞舆论造谣。”
“沈南同志在南苏的改革，省里全程监督，所有资料公开透明，不存在贪腐问题。”
“至于有些人所谓的民生导向违背市场化，那更是无稽之谈，胡言乱语。”
“南苏三年的数据摆在这里，税收涨了23%，职工工资涨了65%，上访率为零，这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明？”
林秋生的声音听上去好像没有多大的火气，但是，任谁都听得出来。
林省长生气了！
说到这里，林秋生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分管工业的副省长李苏身上。
“谁要是拿老资格压人，谁要是阻挠改革，不管是谁，省里绝不姑息。”
“陈柏年同志的联名信，我的建议是不予采纳。”
“同时，请省纪委同志依规核查反映的问题，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至于民生混改的方向，全省不动摇，谁要是敢阳奉阴违，先摘谁的帽子。”
林秋生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会场里一片寂静，这个时候自然没有人提出异议。
散会的时候，分管工业的副省长李苏走在最后，临出门前被林秋生的秘书江佟叫住了。
“李省长，省长请您留一下。”
李苏副省长的脸瞬间白了，艰难的跟着江佟走进了林秋生的办公室，门一关，外面的声音就听不见了。
当天下午，陈柏年就托人给林秋生带了一封信，信纸是老干部活动中心专用的，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秋生省长，本人年事已高，对新的改革形势了解不够，此前联名信中的意见不妥，现予撤回，不再干涉省里工作。”
“陈柏年，11月20日。
签名最后一笔写歪了，墨水洇开一小片，像是眼泪。
送信的是陈柏年的老司机，跟了他二十年，接过信的时候没说话，只看了他一眼，陈柏年摆了摆手，老司机转身走了，背影有点佝偻。
第二天上午，南苏市政府大礼堂里坐满了人。
椅子是旧的，有些地方的漆掉了，露出里面的木头纹理。
台下前排坐着各区县的一把手、国企负责人。
再往后面是300多名职工代表，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个保温杯。
张富贵的杯子是不锈钢的，上面印着“劳动模范”四个字，已经掉了一半漆，他鼓掌的时候，手掌上的老茧蹭得杯子滋滋作响。
沈南走上台，没拿稿子，手里只拿着一份省纪委的核查通报，纸边被他捏得有点皱。
“经省纪委核实。”
沈南的声音不大，通过话筒，让台下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沈南。”
“在南苏任职期间，没有任何贪腐行为，所有混改项目合规合法。”
“从今天起，南苏市所有混改项目、所有公共财政支出、所有干部任免，全部上传到市政府官网，接受全民监督。”
“谁要是发现我有半分私心，随时可以举报，我沈南绝不推脱责任。”
沈南说这一番话的时候，情真意切，掷地有声，目光跟任何人对视都没有一丝躲闪。
“哗……”
台下瞬间掌声雷动，张富贵第一个站起来鼓掌，手掌拍得通红。
旁边的李建国师傅跟着站起来，整个礼堂的人呼啦啦全站了起来，掌声持续了整整三分钟，连坐在角落里的记者都红了眼眶。
不管是这些混改的受益群众，还是这些记者朋友们，他们都非常清楚沈南这位年轻的市长为了南苏，付出了多少心血。
当晚，省电视台的新闻联播用了三分钟的篇幅，报道了南苏的政务公开和民生改革。
画面里，李建国师傅举着修鞋的锥子，说“谁要是敢冤枉沈市长，我就拿这锥子戳他”。
张富贵抹着眼泪说“沈市长是我们的恩人”。
网上的舆论彻底反转，榕树信息港的首页全是支持沈南的帖子。
之前造谣的Id再也没出现过，取而代之的是成千上万条支持沈南的留言。
散会后，林秋生回到自己办公室，站在窗边抽烟，烟雾缭绕里。
“小南，李苏那边我已经帮你稳住了，但政务口的事，还得靠你自己。”
林秋生直接给沈南发了一条短信。
看着林秋生发过来的短信，沈南的眉头顿时皱起。
林秋生说的这话没错。
政务服务这块，一直是南苏的烂疮。
之前自己在怀庆县青岚镇当镇党委书记的时候，就搞出了可以说是全国第一个乡镇级政务服务大厅。
把工商、税务、国土、民政七个部门的审批窗口集中到一起。
老百姓办个体执照、宅基地审批，不用再挨个局跑，半天就能办完。
当时还被省里当成基层治理创新的典型报到了更高层。
可等他调到南苏市当市长，才发现市一级的政务服务大厅完全是另一回事。
牌子挂得比青岚镇的大十倍，玻璃门擦得能照见人，里面却还是各管各的，窗口只负责收材料，盖章还得回原单位，老百姓跑断腿的事一点没少。
这事沈南早有耳闻，但一直没腾出手治理。
而今天林省长的一句话却让沈南意识到，这这件事情已经不能继续拖下去了，必须找个契机给它彻底解决了。
如果不紧迫的话，林秋生作为一省之长，绝对不会单独给自己发信息。
这是在提点自己，也是在提醒自己。
这一天，沈南正在福兴里吃早餐，碰上了开小超市的王秀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