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窟之内。
随着气息的攀升,明尘肌肤下那些漆黑纹路开始缓缓交织,最终在他眉心汇成了一个万字印。
黑色万字印的边缘却又渗出佛光,似魔似佛。
净言老僧站在数丈之外,脸上满是痴狂的炙热。
他盯着气息不断暴涨的弟子,嘴唇开合,颂念经文的速度越来越快。
他周身僧袍无风自动,原本枯瘦的身躯内,精纯的佛门法力澎湃涌动,竟如朝圣般向着明尘流淌。
“佛魔一念……梵我同归……”
断断续续的呓语从净言颤抖的唇间溢出,他的身躯开始颤抖起来。
但那明尘的气息在冲至金丹中期巅峰时却忽然止住。
他那双不见半点眼白的眸子,倏地转动,落在了净言身上。
净言诵经之声戛然而止,脸上狂热更盛。
他甚至向前微微踏出半步,张开双臂,似要拥抱这新生的奇迹。
下一瞬,明尘的身影自原地消失,出现在净言身前三尺。
净言感受到了那混杂着精纯佛力与暴戾魔息的诡异威压。
他脸上的狂热笑容未减分毫,眼中竟有泪光闪烁,似是得见真意显化的感动。
然后,他看到明尘抬起了右手径直插向他的胸膛。
“噗嗤。”
净言的身体一阵颤抖,但他脸上狂热的表情却更加灿烂。
他低头,看着那只没入自己胸口的手,眼神中尽是满足与欣慰。
明尘的手臂微微用力向回一抽。
一颗犹自跳动的心脏,被硬生生地从净言的胸腔里拽了出来。
心脏连接着几缕未曾断裂的血管,在空气中微弱搏动,除了鲜血,更有蕴含其一生修为佛性的金色流光从中泵出。
净言身躯摇晃,脸上血色褪去,但他依旧站着,依旧盯着那颗属于自己的心脏。
他的嘴唇还在蠕动,似乎想继续诵念经文,却已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鲜血不断从口中溢出。
明尘握住心脏的手,黑纹倏然亮起。
心脏内蕴藏的精血佛元化作一股金红洪流,顺着明尘的手臂逆流而上,涌入他的体内。
净言的身体随之剧烈抽搐,皮肤迅速失去光泽。
但他那双眼睛,直到光芒彻底黯淡的前一刻,依旧燃烧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仿佛在欣赏自己毕生追求最终绽放的美妙果实。
吞噬一刻都未停。
心脏化为飞灰后,那股力量蔓延至净言残躯。
已经干瘪的肉身进一步萎缩,最后连那具枯槁的皮囊也化作细碎光点。
紧接着,净言的魂光也没入了明尘掌心。
原地,只余那件空荡荡的素色僧衣。
明尘闭上那双漆黑的眼睛,静静站立。
隐约的梵唱与魔啸在冰窟内交织。
他的气息再次开始攀升,向着那道更高的门槛发起冲击。
他那张的脸,轮廓竟开始扭曲。
时而,那张脸是明尘年轻清秀的模样。
时而,那张脸眉眼耷拉,竟变成了净言枯瘦苍老的面容,嘴角还带着那抹未散尽的狂热笑意。
两张面孔在他的脸上交替显现,模糊了界限,混淆了彼此。
年轻与苍老,清秀与枯槁,安详与狂热……
佛性与魔念,僧侣与魔物,度化者与被度化者……
……
冰窟内残余的佛光被尽数驱散。
洞口的封印阵图剧烈震颤,中心那枚万字佛印急速旋转,最终在一声轻响后化作漫天流萤般的光点,被窟内弥漫的黑暗吞没。
“咚!”
“咚!”
仿佛来自九幽的心跳,在冰窟中回荡。
……
望关城,传送大殿。
殿内人头攒动,气氛却有些异样。
不少修士聚在一起与值守的修士交涉,略显焦躁。
周正穿过人群,递上自己的临时符牌。
值守的是个筑基后期的中年修士,接过符牌验看后却摇了摇头。
“这位前辈,出城的传送阵暂时关闭了。”
周正眉头一皱。
“关闭?为何?”
“北原方向似有不同寻常的变故,为防万一,城主府下令封锁所有对外传送通道,待查明情况后再行开放。”
“前辈若急需离城,眼下只能御空或凭借法器出行了。”
周正一时无语。
自己前脚刚报信,后脚封锁令就下来了?
他多这一句嘴本是为了略尽人事,让自己心安理得些,没想到却把自己困在了这城里。
这望关城平日里对城中私斗劫掠都睁只眼闭只眼,管理松散得如同放羊,此刻面对魔物出世,反应竟如此迅速果断。
“知道了。”
周正取回符牌,转身走出传送大殿。
他略一思忖,既然传送阵走不了那就御空离去。
以雪蛟梭的速度,全力催动下,离开北域边陲这片区域也用不了太久。
至于那魔物是去祸害别处,还是被望关城集结的力量剿灭,都与他无关了。
然而,还未走出几步。
一股磅礴的气息忽然自北方天际席卷而来。
几乎同时,望关城的护城大阵激发开来。
一层厚重的的光幕自城池边冲天而起。
“嗡——”
一声沉闷的巨响,整座望关城都随之一震。
街道上人群惊呼跌倒,一些修为低微的修士更是面色发白气息不稳。
只见北城方向,那刚刚升起的护城大阵光幕向内凹陷了一大片,随即泛起无数涟漪荡开。
“敌袭——!”
尖锐的警讯钟声响彻全城,原本还算有序的街道顿时一片兵荒马乱。
“这么快?”
周正脸色微变,这魔物的实力和凶性着实可怕。
“城内所有金丹道友,请速至北城墙汇合共御外敌!”
忽然,一个声音借助阵法之力遍城池。
周正站在原地,目光闪烁。
此刻阵法已起,自是出不了城了。
留在城内,若城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但与一群素不相识心思各异的金丹修士,去硬扛一个凶威正盛的魔物,周正心里也无把握?
两害相权,似乎别无选择。
就在他权衡利弊的迟疑间。
北城方向,护城大阵再次传来轰鸣。
“麻烦……”
他轻叹一声,终是架起遁光,朝着北城墙方向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