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挣扎着撑起半边身子。
这一剑，已将他的侥幸尽数斩碎。
他挡不住，便是挡不住。
他艰难地拱了拱手，转身向台下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极慢，那道背影在众人眼中，竟有几分萧索。
场间一时落针可闻。
高台之上，昆吾剑宗那位长老低声开口。
“老夫修行千年，自问见过不少惊才绝艳之辈。”
“可今日方知，何为天外有天。”
问心谷的修士微微颔首。
“他方才那一式神通，似是自某种极高远的法则中演化而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更难得的是，此人修的是阴阳两道。”
“寻常修士穷尽一生也未必能将一道法则参悟透彻，他却能同时驾驭两条截然不同的道途，且将之融于一炉……九天阁选人的眼光，当真毒辣。”
另一位身着玄色道袍的修士摇了摇头。
“倒是老夫先前狭隘了。”
“还以为元婴修士之间，差距再大也大不到哪里去。”
“今日方知，这差距，比金丹与元婴之间还要大。”
他抬手指了指斗法台上那道身影。
“你们可曾注意到，他与白世镜交手可曾动用过全力？”
此言一出，几位元婴修士都沉默了下来。
“底蕴。”
昆吾剑宗的长老良久吐出两个字。
“九天阁占据的资源，掌握的传承，远非我等所能想象。”
“同样的境界修为，可人家站在那里便是一座山，我等拼尽全力也只能仰望。”
“此子修行不过数百年，便已有这般气象。”
“若再给他千年时光，又当如何？”
斗法台上，王携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对着高台上的赵元昊微微颔首，身形一动，便已落回高台之上。
“来人，扶白掌门下去歇息。”
赵元昊开口。
两名侍从快步上前，将白世镜扶住。
白世镜任由他们搀着，一言不发地退入场边。
那位随行的元婴长老面色铁青，却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只拂袖跟着退了下去。
场间重新安静下来。
赵元昊这才面向台下声音朗朗。
“化龙大典，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广场四周那数十根石柱上的灵纹忽然同时亮起。
淡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在高空之中交织成一座巨大的法图。
那阵图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苍茫浩大的气息，仿佛有什么沉睡已久的存在即将苏醒。
场间修士们纷纷收敛心神，目光投向那座法阵。
这便是万象皇朝绵延万年的底蕴所在。
赵元昊负手立于高台边缘，声音庄严肃穆。
“恭请皇朝先祖。”
他双手抬起，十指在身前掐动法诀。
台下宗室贵胄们齐齐起身，面色肃然，朝着高台方向躬身行礼。
那些原本慵懒散漫的皇室子弟，此刻也收起了平日的骄矜，一个个神情庄重。
高天之上，那座法阵图旋转得越来越快。
忽然，一道光柱自法阵中心直直落下，照在斗法台正中央。
那光柱之中，一道虚影缓缓凝聚成形。
那是一个身着玄金甲胄的中年男子负手立于光柱之中。
化神巅峰。
光柱一道接一道地落下。
第二道虚影凝聚，是一位身着玄金帝袍的老者。
他的目光扫过场间，所过之处，所有皇室宗亲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
第三道虚影，是一位中年文士，他周身的气息比那老者更加内敛，可那份深不可测的底蕴。
第四道身影，是一位女修，身着云锦天衣，面容模糊看不真切。
第五道身影，是一位少年模样的修士，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面容稚嫩，可那双眼睛却深邃得仿佛历经了万古沧桑。
五道虚影，五道气息，最低的也是化神中期。
那些宗室贵胄们齐齐跪伏在地。
这是万象皇朝最隆重的仪程，恭迎先祖降临，见证新君的诞生。
便是赵元昊，此刻也退到高台一侧，躬身行礼。
五位先祖的投影目光扫过场间，最终落在赵元昊身上。
那位玄金甲胄的男子开口，声音如雷霆滚过天际。
“元昊，此次化龙大典，可已准备妥当？”
赵元昊躬身答道。
“回禀先祖，一切就绪。”
那男子微微颔首，目光又扫过场间那些皇室子弟，最后落在高台上的王携身上，停留了片刻。
王携端坐不动，只是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那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没有多说什么，他收回目光，纵身跃向高空与其余四位的虚影一同在高天之上盘膝坐下。
五道气息如同五座大山悬在天际，将整座广场笼罩在一片庄严肃穆之中。
万象皇朝平日乃元婴掌国，可这五位投影一出现，便将这个皇朝的底蕴展露无遗。
赵元昊直起身来，转向台下，声音朗朗。
“化龙池龙种归位。”
他抬手向广场东侧一指。
那里，一座白玉砌成的池子忽然泛起灵光。
池水原本平静无波，此刻却开始轻轻翻涌，水面上浮起一层淡淡的金色雾气。
雾气之中，十数道身影缓缓浮现。
赵元昊目光扫过那些龙种，微微颔首。
“大典第三仪程，比斗争名，分封定序。”
他袖袍一挥，斗法台上的光幕重新亮起。
台下的修士们纷纷打起精神。
这才是化龙大典的重头戏，这些龙种代表着万象皇朝下一代的中坚力量。
赵元昊却话锋一转。
“此次大典，还有一事需当众明示。”
“依照祖制，凡我皇朝子弟，不论是否在化龙池中修行，皆可向化龙池龙种发起挑战。”
“连败三人，便可登堂入室，参与角逐，争夺国主之位。”
此言一出，场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这条规矩，在场多数修士都未曾听说过。
万象皇朝传承万年，规矩繁多，有些冷僻的条文不为人知也是寻常。
可此刻赵元昊特意提出来，显然不是无的放矢。
“今日，可有皇朝子弟愿行此事？”
赵元昊的声音落下，场间一时安静下来。
那些宗室贵胄们面面相觑，不知国主为何忽然提起这条从未动用过的规矩。
便在此时，一道声音自会场之外传来。
“我愿挑战。”
场间顿时哗然。
众人纷纷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广场入口处，一道身影正大步走来。
宗室席位上，有人失声惊呼。
“三皇子！”
“是三殿下！他不是在宗人府么？”
“他怎会来此？”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一浪高过一浪。
那些不知内情的修士们交头接耳，面上满是惊疑。
万象皇朝的三皇子赵寰，当年因私自炼化异界法则碎片被发配宗人府，此事天下皆知。
人人都以为他从此与皇位无缘，谁想到今日竟出现在化龙大典之上，还要挑战化龙池中的龙种？
而那些知晓内情的人，此刻却面色平静。
赵元昊立于高台之上，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面上看不出喜怒。
化龙池中，赵曜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赵寰行至斗法台前，停下脚步。
他目光越过赵元昊落在王携的身上。
王携感应到那道目光，微微颔首。
赵寰收回目光，对着赵元昊躬身一礼。
“儿臣赵寰，愿挑战化龙池龙种，争夺国主之位。”
赵元昊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既如此，那便依祖制行事。”
他转向高天之上那五位先祖的投影，躬身一礼。
“请先祖见证。”
那位玄金甲胄的男子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赵寰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审视。
“炼化了异界法则碎片，倒是有几分胆魄。”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褒贬。
“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