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小和贺瑾到了营口港。
外贸几乎全部断绝,辽河口严重淤塞,没有大船进入,有港无海,东方贸易之眼‘失明’,昔日的辉煌不在。
下午四点,王小小一路问人,一路赶到海边。
贺瑾不解道问:“退潮赶海吗?”
王小小:“不是呀!今天有太阳,我们看夕阳坠海。”
王小小把车停在一条废弃的防波堤尽头。这里地势稍高,视野开阔。
王小小在海边搬来一大块石头。
贺瑾拿着破布把石头擦干净。
王小小一脸期待坐了下来。
贺瑾茫然坐下,小脸上还是写满了就为看这个的困惑。
这一路颠簸,看到的尽是萧条。
两人并肩坐下,面朝西方。
天空正在上演一场盛大的告别。云层被落日点燃,从熔金到赤绛,再到深邃的紫罗兰,层次分明地铺满大半个天空。那轮咸鸭蛋黄似的太阳,正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庄严,缓缓沉向海天相接的那条灰蓝色的线。
和姐排排坐很好,但贺瑾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海边显得格外清晰:“姐,这里好像没什么好看的,风吹的不冷吗?”
她缓缓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去年在西城高原上看着夕阳,落霞与孤鹜齐飞。那时候的天,很高,很干净,落日像是要掉进雪山里。”
“而这里按书里,本该是夕阳,大船,欢笑的人。”
贺瑾小声说,带着点孩子气的失落:“可现在什么都没有,连只鸟都没有。”
王小小:“这里原来叫东方贸易之眼,现在它失明了,我们记住我们现在看到的萧条,下次来‘眼睛’它会再次好起来。”
最后一缕金光收敛,太阳完全没入海平面以下。
王小小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顺手把贺瑾也拉起来。
她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利落:“来都来了,去附近渔村转转,看能不能买点便宜虾皮或咸鱼干,再去找地方过夜。”
都不用去找渔村,前面大的港口就有收购站与销售站。
小渔船打捞上来的鱼,全部要卖给收购站,旁边就是销售站。
正所谓打鱼的人和海边的人,不爱吃鱼,特别馋肉的道理是一样的。
这里的鱼出售是可以要肉票的,换的比例一斤肉票换2斤鱼。
一些小白虾是不要票的而且只要1毛一斤。
海盐也不要票。
王小小买了鲅鱼十斤,十斤小白虾,小黄鱼太小不好腌制,但是还是买了一斤斤。
贺瑾看着新鲜小黄鱼:“姐,为什么我们那里不靠海呀?”
王小小看着他:“你饶了守边防的兵吧!我们和老毛子的边境线有多长?整整7600公里左右,森林、雪原、江河、沙漠、高山,啥地形都有。老毛子是有港口,但大多半年封冻,出海还被人卡脖子,做梦都想要咱们这边不冻的暖水港!咱们俩爹那片防区就430公里,地图上一条细线,他带人徒步巡逻一趟,十五天都走不完!还不算边境上的原住民、跨境的、通婚的、走亲戚的,情况杂得要命!”
贺瑾:“姐,你之前说二科,一师,武装部,三部合作,怎么合作法?”
王小小:“一师是盾,二科是眼,武装部是牛马。”
贺瑾还是不解。
王小小细声解释:“二科要刺探情报,要打配合,军管要协调。一师边防巡逻队时候,部落原住民挡路了,地方民兵要协调,部队和政府有冲突,军管也要协调。”
贺瑾一脸同情新任的爹。
王小小心里冷哼,风雨十年,他最大,谁倒台他都不会倒台,风雨过后,新爹依旧稳如泰山,毕竟他管理的是军管,但是三支两军他老大,其它支谁敢不给他面子。
“姐…姐…,国营迷你小饭店”
王小小听到后,车子打滑~
国营迷你小饭店~
贺瑾激动地指着前方路边,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王小小被这突如其来的发现一惊,手里把着的方向盘下意识一偏,八嘎车在路上打了个小滑,吓得贺瑾赶紧抓紧了车架。
车子稳住,两人定睛看去。
真的国营迷你小饭店,店宽两米深5米。
墙上用白石灰水歪歪扭扭刷着“国营小饭店”几个字,“小”字还特别醒目。
门口挂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今日供应:
海杂鱼炖豆腐 0.75元
虾皮炒白菜 0.35元
玉米面饼子 0.05元/个
地瓜粥 0.05元/碗
朴素得近乎寒酸,但在这一片萧瑟的港区边缘,竟透着一股倔强的生气。
烟囱里正冒着稀薄的炊烟,混着海风里淡淡的咸腥和隐约的饭菜香。
“姐,要不尝尝?”贺瑾眼睛亮了。
这一路看多了冷清,这间冒着烟火气的小店莫名有点诱人。
王小小把车靠边停好,“好,正好问问附近哪有能落脚的地方。”
一张长条桌子和长条凳。
“吃饭?”大婶嗓门不小,带着本地口音。
“嗯。大婶,海杂鱼炖豆腐和虾皮炒白菜各来一份,再来十个饼子,两碗粥。大婶帮我们蒸几条小黄鱼,我们付钱。”王小小扫了一眼小黑板,利落点完,把一斤小黄鱼递给她。
“成,等着。”大婶起身接过鱼,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动作麻利地开始忙活。
锅里很快传来“刺啦”的爆炒声和炖煮的咕嘟声,小小的屋子里顿时充满了更实在的香气。
趁着等菜的功夫,王小小状似随意地问:“大婶,咱这儿附近有能借宿的地方不?招待所或者老乡家都行。”
大婶一边挥着锅铲,一边头也不回地说:“招待所?港区那边倒有一个,早关张了。现在哪有外人来,县里有招待所,县里离这里十公里,只有一条大路。”
饭菜很快端上桌。海杂鱼炖在一个粗陶盆里,多是些手指长短的小鱼,混着老豆腐块,汤汁奶白,撒了葱花,热气腾腾。
小黄鱼非常鲜美。
虾皮炒白菜油亮亮的,虾皮的咸鲜完全浸到了白菜里。
玉米饼子金黄扎实,地瓜粥熬得稠稠的。
不好看,味道却意外的精美,用料实在,火候足。
两人跑了一天,早就饿了,就着鲜美的鱼汤和咸香的白菜,吃得额头冒汗。
吃完饭,王小小多付了五毛钱,借了饭店后厨的一个小铁锅和灶眼。
王大婶本想推拒,但看王小小坚持,便没再多说,只叮嘱她小心用火。
小厨房里,王小小动作麻利。
而贺瑾在一边把鲅鱼破内脏,清洗干净,在门口沥干水。
小白虾洗净沥干。
铁锅无油,王小小把虾全部倒下去,刺啦一声,咸鲜的海味瞬间爆开。
她快速翻炒,看着透明的小虾身逐渐蜷缩,变得粉白、透红,水分被逼出,又慢慢收干,泛起焦黄的色泽。
最后撒上一点点海盐,翻炒均匀,虾干就成了。
盛出来放在借来的笸箩里晾着,红亮亮的一小堆,看着就馋人。
贺瑾一直蹲在灶边看,鼻子不停地吸着气。
贺瑾吸着鼻子:“姐,好香!比买来的虾皮香多了!”
王小小把虾干塞到他都嘴巴里
“新鲜虾现炒的,当然香。”王小小把锅洗干净还了。
王小小拿出一个布袋,把虾干倒进去。
贺瑾乖巧拿了起来。
又谢过王大婶,问清了去县里的路。
赶到县里时,县招待所比想象中好找,一栋苏式的三层楼,门口亮着昏黄的灯。
王小小把鱼用盐腌制好,挂在车厢里面。
手续简单,查验证件、交钱、拿钥匙。
房间在三楼,很小,但干净,有暖水瓶,有暖气,床上的被褥虽然硬,但没异味。
贺瑾打来热水,两人简单擦了把脸和脚,贺瑾抢着去倒水。
“姐,明天我们去哪里?”
“我们去找温泉,泡温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