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阳焚冥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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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3章 无声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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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很窄。

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马权走在最前面,剑握在手里,剑身上的炽白纹路在黑暗里发着微弱的光。

那光是冷的,像冰,但剑柄是温的——

那些血还在上面,还没干透。

他摸过那幅画上的血,温的,像刚流出来的。

可那幅画是在岩壁上刻的。

那些血,是谁的?

身后是其他人的呼吸声。很轻,很小心。

还有包皮的肚子。

咕——咕——

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敲鼓。

没人笑他。

因为所有人都饿了。

那股香味越来越浓。

不是那种化学品的香味,是真的饭香。

是米煮开之后的那种香,是油在锅里烧热之后的那种香,是有人在做饭的那种香。

在这个鬼地方。

在这个满地都是毒土、遍地都是尸体的鬼地方。

有人在做晚饭。

大头走在马权后面,平板电脑的屏幕亮着,惨白的光照着前面那一点点路。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屏幕,盯着那些数据。

屏幕上的波形在跳,跳得比刚才快。

“信号还在。”大头压低了声音说,“前面二十米。

有热源。不止一个。”

刘波在后面问:“几个人?”

大头摇头:“信号太乱。

可能两个,可能三个。

但有一个特别强,像……”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火舞的声音很轻:“像什么?”

大头说:“像心跳。很慢的心跳。”

没人说话了。

裂缝越来越宽。

从只能侧身挤,到可以直着走,到可以两个人并排。

两边从岩石变成了混凝土。

混凝土上爬满了菌类,那些菌类在黑暗里发着惨白的光,把一切都照得像死人脸。

墙上还有别的东西——

刻痕。

很深的刻痕,像是用刀刻的。

有的刻痕是字,但看不清是什么。

有的刻痕是图案,但太乱了,看不懂。

马权停下来,看着那些刻痕。

有一道刻痕很深,很长,从墙的一头延伸到另一头。

刻痕的边缘是暗红色的,像是有血渗进去过。

他伸出手,摸了摸。

干的。

但那股血腥味还在。

很淡,但确实在。

前面,有光。

不是菌类的惨白光,是暖色的光。

是火的光。

一跳一跳的,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还有声音。

咕嘟咕嘟的声音。

是锅在煮东西。

马权握紧剑,一步一步走过去。

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房间。

不大,大概二十平米。

墙上挂满了东西——

绳子、钩子、锅、盆、还有几件衣服。

地上铺着干草,干草上放着几个背包。

角落里堆着几个箱子,箱子上摆着几个罐头。

房间中央,生着一堆火。

火上架着一口锅。

锅里煮着东西,咕嘟咕嘟冒泡,热气腾腾。

香味就是从那里来的。

但没有人。

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

马权站在那里,看着那口锅,看着那些背包,看着那些衣服。

锅里的东西还在煮。

火还在烧。

但人不见了。

大头从马权的身后探出头,看着那些东西。

他没有马上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

看了很久,才开口。

“不对。”

马权回头:“什么不对?”

大头指着那些背包:“那些包,是军用背包。

但上面的标志……”

他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

背包上有一个标志。

一个圆圈,里面画着一只手。

手的掌心,有一只眼睛。

东梅的标志。

马权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走过去,翻开那些包。

里面是罐头、压缩饼干、急救包、弹药。

还有几件换洗的衣服,都是迷彩服,都洗得很干净,叠得很整齐。

他拿起一件衣服,凑近了看。

衣领上绣着一个名字。

“林敏。”

马权念出来。

大头走过来,看着那个名字。

他的眉头皱起来:“林敏……这名字我见过。”

马权看着大头。

大头说:“在种子库的日志里。

有一个研究员,叫赵敏。负责生物样本分析的。”

他顿了顿:“日志里说,她三年前失踪了。”

三年前。

马权看向那件衣服。

洗得很干净。

叠得很整齐。

像是刚洗的。

刘波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东梅的人?”

大头点头:“应该是。

那个标志,是她的。”

他看着那口锅:“但他们人呢?”

火舞走到墙边,看着那些挂着的衣服。

她伸出手,摸了摸。

“还是湿的。”她说,“刚洗过没多久。

最多两个小时。”

十方扶着李国华走进来。和尚的眼睛扫过整个房间,然后停在一个地方。

“那里。”和尚说。

所有人看向他看的地方。

房间的角落里,有一道门。

不是裂缝,是一道真正的门。

铁的,生满了锈,半开着。

门后面,是黑暗。

比外面更黑的黑暗。

马权握紧铁剑,走向那道门。

他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通道。

很窄,只能一个人通过。

两边是混凝土的墙壁,墙上爬满了菌类。

那些菌类在黑暗里发着惨白的光,把通道照得像一条通往地狱的路。

通道的尽头,有光。

不是火的光。

是另一种光。

是白色的,很亮,一跳一跳的,像闪电。

马权走进去。

走了大概十米,通道忽然变宽。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比刚才那个房间大得多,像是一个地下大厅。

四周是天然的岩壁,岩壁上爬满了发光的菌类。

地上是平整的混凝土,像是人工铺的。

混凝土上有刻痕,很多刻痕,密密麻麻,像是什么人刻的字。

马权低头看。

那些字他认识。

“小雨。”

“妈妈对不起你。”

“他们骗了我。”

“我会找到真相。”

“等我。”

全是阿莲的字迹。

马权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大厅中央,有一个东西。

一个巨大的、圆形的、金属的东西。

像是一个舱体。

舱体上布满了管子,那些管子有的粗有的细,从舱体伸出来,插进四周的墙壁里。

管子上有灯,灯在闪,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舱体上有一个门。

门是开着的。

里面,有光。

很亮。

马权慢慢走过去。

走到舱体门口,往里看。

里面是一个很小的空间,只够一个人躺下。

四周是金属的墙壁,墙上布满了仪表和屏幕。

那些屏幕亮着,上面有波形在跳动。

波形很慢,很规律,一下,一下,一下。

中间,有一张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长头发,瘦,脸色白得像纸。

闭着眼,一动不动。

身上盖着一块白布,白布上绣着那个标志——

一只手,掌心有一只眼睛。

马权的手握紧了剑。

那张脸,他认识。

阿莲。

不,是东梅。

一模一样。

那双眼睛,那个鼻子,那张嘴。

还有那种表情。

阿莲死的时候,脸上是解脱。

这个女人脸上,什么都没有。

不是平静,是空。

像一张还没画过的纸。

马权站在那里,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你来了。”

那声音很轻,很柔,像风吹过枯草。

是从舱体里传出来的。

是从那个躺着的女人嘴里传出来的。

但她没有动。

她的嘴没有张。

眼睛也没有睁。

马权退后一步。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别怕。我不是她。”

马权的声音很沉:“你是谁?”

那个声音说:“我是……另一个。”

另一个。

马权想起大头说的话——那些信号,两个分散的区域,像心跳的波形。

想起李国华说的话——

血滴在地上的时候,有两层声音。

想起那些字迹,那些刻痕,那些“妈妈对不起你”。

他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张和阿莲一模一样的脸。

“你是东梅?”

那个声音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我是。也不是。”

她的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双很奇怪的眼睛。

不是阿莲那种眼睛——

阿莲的眼睛是温的,像母亲。

这双眼睛是冰冷的,像寒冰,像北极的风。

但冰冷的里面还有别的东西。是累。

是那种睡了很久、不想醒的累。

她看着马权,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杀了她。”

马权没说话。

她说:“我的那个她。

那个傻的,那个还相信人性本善的,那个还想着保护所有人的……她。”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你杀了她。”

马权握紧剑:“她剜了自己的心。”

那个女人说:“我知道。”

她的眼睛闭上,又睁开。

“她一直想保护你。

保护你们这群人。”她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她说你们不一样。

说你们会找到真相。

说你们会救这个世界。”

她顿了顿:“她错了。”

马权没说话。

那个女人慢慢坐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很僵硬,像一具刚醒来的尸体。

身上的白布滑落,露出下面——

病号服。

白色的病号服,上面沾满了污渍。

有的污渍是暗红色的,有的污渍是褐色的,有的污渍已经干了很久,硬邦邦的。

她从床上下来,站在马权面前。

比马权矮半个头。

瘦得皮包骨头。

脸上没有血色,嘴唇是白的。

但她的眼睛是活的。

那双眼睛看着马权,像在看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她开口:“你知道她为什么剜心吗?”

马权没说话。

她说:“不是为了救你们。

是为了让我醒来。”

她抬起手,指着那个舱体:“这个。休眠舱。

她在里面躺了三年。

三年前,她把自己冻起来,让我来接替她。”

马权的眉头皱起来:“接替?”

那个女人说:“我是她的另一面。

她相信人性,我相信生存。

她保护弱者,我清除废物。

她爱你们,我……”

她顿了顿:“我恨你们。”

马权握紧剑。

但她没有动手。

她只是看着马权,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们走吧。”

马权愣了一下。

那个女人说:“这是最后一次。

下次见面,我会杀了你们所有人。”

她转过身,走回那张床边。

走到一半,她停下来。

“那幅画,”她说,“是她画的。

用她自己的血。”

马权看着她的背影。

“她在这里躺了三年。

三年前,她知道会有人来。

她知道会是你。”她的声音很轻,“她说你不一样。说你会懂。”

她顿了顿:“我不懂。

但我听她的。”

她躺下去,闭上眼睛。

那些屏幕上的波形开始跳动,跳得很快。

舱门开始自动关闭。

马权站在那里,看着那道门一点一点合上。

在最后一刻,他听见那个声音。

很轻,很轻。

“止步,叛徒。

勿寻死路。”

门关上了。

马权站在那个巨大的舱体前面,站了很久。

他看着那些屏幕,那些波形,那些管子。

看着墙上那些刻痕,那些字,那些“妈妈对不起你”。

看着地上那些脚印——

有新的,有旧的。

旧的已经蒙了灰,新的还很清晰。

那是他们的脚印。

他们刚踩出来的。

那个女人知道他们会来。

从一开始就知道。

马权转身,走回那个房间。

其他人都在等他。

包皮蹲在锅旁边,眼睛盯着锅里的东西,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看见马权出来,他站起来,又蹲下,又站起来。

刘波问:“那边有什么?”

马权没说话。

他走到墙边,看着那些挂着的衣服。

看着那些背包。

看着那个锅。

锅里的东西还在煮。

热气腾腾。

香味扑鼻。

马权忽然伸出手,把锅掀翻了。

锅掉在地上,汤洒了一地。

里面的东西滚出来——

不是肉,不是菜,是几块石头。

包皮愣住了。

刘波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头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些石头。

他捡起一块,凑到眼前看。

看了很久,然后放下。

“加热石。”他说,“野外生存用的。

放在锅里煮,可以模拟做饭的声音和气味。

石头吸热慢,散热也慢,能煮好几个小时。”

他顿了顿:“用来……吸引猎物。”

火舞的脸色变了:“那我们……”

马权看着那道裂缝。

那道他们进来的裂缝。

“她早就知道我们会来。”他说,“她一直在等。”

包皮的脸白了:“那……那些虫子……”

大头说:“也是她放的。

那些虫子怕裂缝里的东西,所以不敢进来。

她算好了,我们只能往这里跑。”

刘波骂了一句:“妈的!”

十方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

李国华靠在墙上,脸朝着那个方向。

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听得见。

听得见马权的声音,听得见大头的分析,听得见包皮咽口水的声音。

老谋士忽然说:“马队,那个标志,我见过。”

马权看向李国华。

李国华说:“在堡垒的档案里。

东梅的代号,是一个手,掌心有一只眼睛。”

他顿了顿:“意思是——

她在看着你。”

马权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裂缝口,看着那片黑暗。

那些虫子还在外面吗?

不知道。

东梅的人还在外面吗?

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马权是知道的。

他们的行踪,早就暴露了。

从一开始就暴露了。

那幅画,是警告。

那个锅,是警告。

那句“止步,叛徒,勿寻死路”,是警告。

她在告诉他们:我知道你们在哪。

我知道你们要去哪。

我知道你们是谁。

下一次,我不会再放过你们。

马权转身,看着其他人。

七个人。七条命。七颗还在跳的心。

他说:“走。”

包皮愣了一下:“走?去哪?”

马权说:“继续走。”

他走向那个裂缝口。

走到一半,马权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房间。

那些背包还在。

那些衣服还在。

那个锅还在地上,汤还在流,顺着地面的缝隙,一点一点渗下去。

墙上那件衣服,衣领上绣着“赵敏”两个字。

三年前失踪的研究员。

现在在这里。

她的衣服刚洗过。

她的人呢?

马权看着那件衣服,看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走进裂缝。

其他人跟在他后面。

包皮走在最后。

他走到裂缝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房间空空的,只有那些东西还在。

锅,背包,衣服,还有墙上那些发光的菌类。

还有一股味道。

不是饭香了。

是别的。

是血腥味。

很淡。

但确实在。

包皮看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钻进裂缝。

裂缝里很黑,很窄。

他们一个一个爬出去。

外面,天已经黑了。

荒原上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那些冰峰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风在吹,吹得枯草沙沙响。

那些虫子不见了。

那些尸体也不见了。

只有那块黑色的岩石还在那里。

岩石上,有一个标志。

一只手,掌心有一只眼睛。

用腐蚀液画的。

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标志下面,有一行字。

“止步,叛徒。

勿寻死路。”

马权站在那里,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那些字很新。刚刻的。

刻痕的边缘还有碎石屑,在风里簌簌地掉。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些刻痕。

还是温的。

有人刚刻的。

也许就在他们爬出来的时候。

也许就在现在,在某个地方,看着他们。

马权抬头,看向四周。

荒原,枯草,碎石,远处的冰峰。

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她在那里。

在看着他。

马权转身,继续往前走。

往北。

往那个叫东梅的女人在的方向。

身后,那行字在月光下静静躺着。

风在吹。

枯草在响。

没有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

沙沙,沙沙,沙沙。

像在回应那个警告。

又像在说:我们知道了。

但我们还是要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包皮忽然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块黑色的岩石已经看不见了。

只有荒原,枯草,碎石。

但包皮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他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跟上队伍。

前面,是更深的黑暗。

更冷的风。

更长的路。

马权的手按在胸口。

那颗晶核还在发光。

一明一暗。

像心跳。

像呼吸。

像这个破碎世界里,还在跳动的七颗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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