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雪见的最后一缕意识即将消散时,建木主干上的纹路忽然爆发出刺目的混沌光芒。
那些光芒没有攻击魔神分身,反而如潮水般涌向她即将消散的身体,将她即将离散的神魂重新凝聚、重塑,最终化作一个翠绿色的光茧,悬浮在建木主干前。
九大魔神分身发出愤怒的咆哮,它们挣扎着想要挣脱斧光的束缚,但盘古斧的力量与建木的本源结合,形成的封印坚不可摧。
“不——!!!”最大的分身嘶吼,“盘古……你死了都不安分!”
光茧中,杨雪见感觉自己坠入了一片混沌的海洋。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只有纯粹的混沌气流在流淌。每一缕气流中都蕴含着浩瀚的信息,那是诸天万界从诞生到现在的全部记忆。
而在混沌中央,盘膝坐着一个巨人。
不是之前那个守护者,而是……真正的盘古。
他的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虚幻,但那双眼睛却蕴含着开天辟地的伟力。他看向杨雪见,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终于……等到合适的人了。”
“盘古大神?”杨雪见惊愕,“您不是已经……”
“身化万物?”盘古笑了,“确实,我的身体化作了诸天万界,但我的意志一直留在建木中,等待一个能继承我传承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杨雪见面前:“你有木系异能,与建木同源;你有守护的决心,愿意为苍生牺牲自己。你……是完美的继承人。”
“继承……什么?”杨雪见问。
“继承创世之道。”盘古一字一句道,“继承重新开辟一个世界的使命。”
他抬手,在混沌中画出一个画面。
画面中,是神界——曾经灵气充沛的神界,此刻已经枯萎。九洲大陆上,灵气稀薄得连神人都难以修炼,许多神人因为灵力枯竭而跌落境界,甚至……老死。
“神界的灵力,来自混沌魔神的呼吸。”盘古缓缓道,“当年我开天辟地,创造诸天万界,但混沌魔神趁机窃取了部分世界本源,将其转化为自己的灵力源泉。它呼吸时,吐出的混沌气息滋养着诸界;但它沉睡时,诸界就会灵力枯竭。”
他又画出另一个画面——人间界。
人间界更加凄惨。空间崩塌,大地开裂,幸存的人类在废墟中苟延残喘,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混沌魔神被封印后,诸界失去了灵力来源。”盘古道,“神界还能撑几千年,但人间界……最多三年,就会彻底湮灭。”
杨雪见面色苍白:“那……那怎么办?”
“只有一个办法。”盘古看向她,“创造一个新的世界。”
“创世?”杨雪见震惊,“那怎么可能……”
“可能。”盘古打断她,“因为我将我的创世之道,完善了。”
他抬手,混沌气流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本古朴的书籍。书籍封面上刻着四个混沌文字,杨雪见不认识,但能理解其意——《创世天书》。
“这是我用毕生心血推演完善的创世之法。”盘古将天书递给杨雪见,“不需要以身化万物,不需要身死道消,只需要……足够的能量。”
“能量从哪里来?”杨雪见接过天书,感觉手中沉甸甸的,仿佛捧着整个宇宙的重量。
“从这个即将毁灭的大千世界中来。”盘古平静道,“吸收神界、人间界,乃至诸天万界的所有灵力、神力,作为新世界的养料。这样既能延缓新世界的能量枯竭,也能让旧世界的生灵……有机会转移到新世界。”
杨雪见手一颤:“吸收整个世界的能量?那旧世界的生灵岂不是……”
“会死。”盘古直言不讳,“但他们本就要死。三年后,人间界湮灭;千年后,神界枯竭。与其让他们在绝望中等死,不如用他们的生命能量,为后人开辟一条生路。”
他看向杨雪见:“这不是残忍,这是……慈悲。用旧世界的死亡,换取新世界的诞生。”
杨雪见沉默了。
良久,她抬头:“林枫呢?他还活着吗?”
盘古笑了:“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
他挥手,混沌气流凝聚出另一个画面。
画面中,是太平洋那尊魔神石像的内部。石像本源核心中,林枫那一丝银灰色意志正在被混沌气流侵蚀,但……侵蚀的速度越来越慢。因为有一股力量在保护他——来自建木的力量。
“林枫的时空道体虽然燃烧殆尽,但他的意志与轩辕剑融合,又与黄帝之心结合,已经具备了某种……不朽的特性。”盘古道,“更重要的是,你的木系异能与他产生了共鸣,建木在自发地保护他。”
“他还活着?”杨雪见眼中燃起希望。
“以另一种方式活着。”盘古点头,“但他的意识陷入了深层次的沉睡,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新世界诞生。”盘古缓缓道,“新世界诞生的瞬间,会有开天辟地的创世之光。那道光能唤醒一切沉睡的意志,包括林枫。”
杨雪见握紧拳头:“那我该怎么做?”
“学习《创世天书》,然后……去神界。”盘古道,“神界是诸天万界的核心,也是灵力最集中的地方。从那里开始吸收,效率最高。”
“但神界有那么多生灵……”
“所以我给你选择。”盘古看着她,“你可以选择慢慢吸收,给生灵撤离的时间,但这样会延长创世过程,林枫可能等不到那天。你也可以选择……强行吸收,以最快的速度创造新世界,但那样会有亿万生灵瞬间死亡。”
杨雪见咬唇。
这是一个残酷的选择——救林枫,还是救众生?
“不能……两全吗?”她声音发颤。
“世间安得双全法。”盘古摇头,“创世从来都是残酷的。当年我开天辟地,不也牺牲了自己吗?现在,轮到你了。”
杨雪见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末世中林枫救下她的场景,建立林木基地时的艰辛,飞升神界时的离别,最后……林枫消散时那温柔的笑容。
她睁开眼睛,眼中已有了决断。
“我选择……慢慢吸收。”
盘古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为什么?你不是很想救林枫吗?”
“因为林枫不会希望我用亿万生灵的命换他一人。”杨雪见道,“他守护了一辈子的人族,如果知道我为了救他而杀了那么多人,他会恨我的。”
她深吸一口气:“而且,我相信他。他创造了那么多奇迹,这次也一定能撑到新世界诞生。”
盘古笑了:“好,我果然没看错人。”
他抬手,按在杨雪见额头:“现在,我将《创世天书》的完整传承传给你。记住,创世不是一蹴而就的,你需要先创造一个‘世界种子’,然后让种子慢慢吸收诸界能量成长。”
海量信息涌入杨雪见脑海。
她看到了创世的每一个步骤:凝聚混沌,开辟空间,塑造法则,衍生万物……每一个步骤都需要消耗恐怖的能量,也需要精密的控制。
接受完传承后,杨雪见睁开眼,眼中多了一丝混沌光芒。
“你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盘古道。
“什么问题?”
“新世界需要守护者。”盘古看着她,“创造新世界后,你会成为新世界的天道。但天道无情,你会逐渐失去情感,失去记忆,最终……成为纯粹的世界意志。你愿意吗?”
杨雪见沉默片刻,笑了:“林枫为了守护世界牺牲了自己,雪见为了封印魔神永困建木,徐福前辈战死,孙宇战死,那么多人都牺牲了……我又有什么不愿意的?”
她看向混沌深处,仿佛能看到林枫沉睡的身影:
“只要他能醒来,只要新世界能诞生,我……愿意。”
盘古点头,身体开始消散。
“我的使命完成了。”他的声音在混沌中回荡,“接下来,交给你了。”
“记住,创世之路孤独而漫长,但……值得。”
盘古彻底消散,混沌气流涌入杨雪见体内,与她的木系异能融合,化作一种全新的力量——创世神力。
光茧破裂。
杨雪见走出光茧,身上的伤势已经痊愈,气息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虽然修为还是神皇巅峰,但她的眼神中多了一种开天辟地的威严。
九大魔神分身看到她,发出惊恐的咆哮:
“创世神力?!你得到了盘古传承?!”
“恭喜你们答对了。”杨雪见抬手,建木的枝条听从她的号令,将九大分身缠得更紧,“作为奖励……我送你们一份大礼。”
她双手结印,按照《创世天书》中的方法,开始创造世界种子。
混沌气流从虚空中涌来,在她掌心凝聚。起初是一个光点,然后逐渐变大,变成一个核桃大小的光球。光球内部,隐约能看到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的雏形。
“世界种子……”杨雪见看着掌心这颗种子,能感觉到它饥渴地想要吞噬能量。
她将种子抛向最大的魔神分身。
种子贴在分身上,开始疯狂吸收分身的混沌能量!魔神分身发出凄厉的惨叫,它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最终化作一堆灰烬。
种子吸收了整个分身的能量,长大了三倍。
“不——!!!”其他八个分身惊恐地想要逃走,但被建木死死锁住。
杨雪见面无表情,控制种子一个接一个地吸收分身的能量。
当吸收完第九个分身时,种子已经长大到拳头大小,内部的世界雏形更加清晰,甚至能看到微缩的海洋和大陆。
“还不够。”杨雪见自语,“这只是开胃菜。”
她撕开空间,一步踏出,回到了人间界。
太平洋上空,那尊魔神石像还在。杨雪见抬手,种子飞向石像,贴在石像表面。
这一次,吸收的不是魔神的能量,而是……封印在石像中的黄帝之心,以及林枫那一丝意志!
“林枫,坚持住。”杨雪见低语,“等我创造新世界,就来唤醒你。”
种子将黄帝之心和林枫的意志吸入内部,小心翼翼地保存起来。然后,它开始吸收石像的混沌能量。
万丈石像开始崩塌。
当石像彻底化作齑粉时,种子已经长大到人头大小,内部世界已经初具规模。
杨雪见能感觉到,种子开始饥渴地想要更多能量。
她看向神界的方向。
“该开始了。”
她一步踏出,穿过空间裂缝,来到了神界。
神界,紫薇洲废墟。
帝辛、慧明、清虚道子、血虎、应龙等人正在组织重建,但神界的灵力枯竭让所有人都忧心忡忡。
杨雪见的出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雪见姑娘?”帝辛惊讶,“你不是去建木了吗?莉莉她们呢?”
“她们在人间界。”杨雪见简单解释,然后直入主题,“我得到了盘古传承,有一个办法可以拯救诸天万界,但……需要你们的帮助。”
她将创世的计划说了出来。
听完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吸收整个神界的灵力……”应龙神王苦笑,“那神界岂不是要毁了?”
“但新世界能容纳所有人。”杨雪见道,“我会控制吸收速度,给大家撤离的时间。三年,三年内,我会将所有愿意离开的人转移到新世界。”
“不愿意离开的呢?”清虚道子问。
“我会尊重他们的选择。”杨雪见道,“但灵力被吸收后,神界会逐渐荒芜,最终变成死地。留下的人……会老死。”
慧明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此乃舍小我成大我之举。佛门……支持。”
“道门也支持。”清虚道子道,“与其坐等灵力枯竭,不如搏一条生路。”
血虎挠头:“老子听不懂那么多道理,但你说能救所有人,老子就信你。”
帝辛看向杨雪见:“林枫呢?他还在吗?”
“在。”杨雪见点头,“他的意志被保存在世界种子中。新世界诞生时,他会醒来。”
帝辛笑了:“那就够了。我这条命是他救的,现在该还给他了。”
他看向杨雪见:“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稳定神界。”杨雪见道,“吸收灵力会引起动荡,我需要你们维持秩序,防止有人破坏。”
“没问题。”
计划已定。
杨雪见飞到神界中央,将世界种子抛向高空。
种子悬浮在神界的天穹之上,开始缓缓旋转。随着旋转,一股无形的吸力扩散开来,开始吸收神界的灵力。
起初很慢,神人们甚至感觉不到。
但一个月后,灵力稀薄到让神王以下的人无法修炼。
三个月后,神将以下开始跌落境界。
一年后,神界三分之一的灵力被吸收,种子已经长大到房屋大小,内部世界已经完整,只差最后一步——开辟天地。
杨雪见盘坐在种子下方,每日每夜都在用创世神力温养种子。
她能感觉到,种子内部,林枫的意志正在缓缓苏醒。
但她也感觉到,自己的情感正在逐渐淡化,记忆开始模糊。这是成为天道的代价——无情,才能公正。
但她不后悔。
“林枫,等我……”
“新世界,就快诞生了……”
而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在神界最深处,那片被遗忘的废墟中,一滴金色的血液正在跳动。
那是……天帝之血的重生印记。
印记中,传出一个微弱但怨毒的声音:
“林枫……杨雪见……你们毁了朕的一切……”
“那朕……就毁了你们的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