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
朴智勋站在镜子前，把作训服的拉链拉到领口，扯了扯袖口，确认每一处都平整。
他在d6的医疗层躺了将近三个月，以为自己的体能会掉得很厉害，以为走几步就会喘。
但d6的康复训练比他在部队做的任何训练都科学，每一次动作都有数据支持的训练。
第一天能走五十米，第二天六十米，一周后能走两百米。
被允许下床那天他在走廊里走了一个来回，腿软，但心是满的。
李时俊带着“夜枭”小队在靶场进行了一次正式实弹打靶训练以确认全员状态。
这是他们来到d6后的第一次全员实弹训练，朴智勋和姜道允也参加了。
虽然还不能做剧烈战术动作，但站姿射击没有问题。
靶场，五个人，五支步枪，五把手枪，纸质的胸环靶在五十米外一字排开。
所有人的成绩都在良好以上，李时俊看着屏幕上的成绩单，点了点头。
“行了。都恢复得挺好的，我们也该准备出发了。”
白狐与狸猫在主控室整理文件，准备带往莫斯科。
最重要的文件早已通过加密链路发给了总统，这里只是一些补充说明和各类必要的汇报。
打印机在角落嗡嗡地响，吐出最后一页纸，白狐拿起来扫了一眼，放在相应的文件堆上。
狸猫一页一页检查着，发现白狐将“夜枭”小队的治疗记录和药物损耗清单也放了进去。
狸猫从文件夹里抽出那张清单，“总统先生有说要这些吗？”
白狐摇了摇头，从武器柜里拿出手枪插进腿侧枪套，拉了拉确认位置合适。
“没有。但总要给韩方一个交代，让他们知晓治疗的全过程。”
“用了什么药，做了什么手术，康复训练是怎么做的。每一个细节都要有记录。”
“这是给李队长上级看的。他们把人交给我们，我们有责任告诉他们人是怎么治好的。”
白狐又拿了两个弹匣，检查了一下塞进了口袋向主控室门走去。
狸猫扣好公文包准备跟上，忽然想起了什么，“这次外出不需要伪装？”
“虽然谢尔盖会接机带我们到克里姆林。但万一遇到什么情况你的特征不太好解释。”
白狐想了想，“带一套。用不上最好，用得上就不至于被动。”
狸猫转身向主控室角落的储物柜走去，提上一个手提袋跟上了白狐。
L0层，“夜枭”小队从靶场乘升降平台上来。
平台门打开，几人脸上还带着笑，相互之间比划着什么，李时俊也难得笑笑。
朴智勋揉着脖颈，目光落在正站在直升机旁的西多罗夫和沃尔科夫身上。
西多罗夫穿着一件深色的飞行夹克，手里拿着一个平板正在低头看什么。
沃尔科夫穿着d6的研究员大褂，头发修剪过了，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
郑宇镇走过去，“博士。你也跟我们去莫斯科？旁边的这位是......”他指了指西多罗夫。
“有些事情是需要和总统当面汇报的。”沃尔科夫推了下眼镜，“口头汇报更清楚。”
“另外，我也想看看舒尔茨基的审讯，看看这个藏了这么久的人有什么能耐。”
“一个教过书的人试图炸掉整栋居民楼。我很好奇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西多罗夫和李时俊握了握手，“西多罗夫。这里最好的直升机飞行员！”
“我会把各位带到伏努科沃机场的。放心，我飞了十几年了，从没出过事。”
李时俊指向自己的队员们，“朴智勋、金民秀、姜道允和郑宇镇。”
“我们能在这里，全靠白狐指挥官她们。没有她们我们走不出矿坑，更走不出美国。”
西多罗夫笑了笑，“能让她和狸猫指挥官亲自下场的行动都不是一般人能够参与的。”
“你们的实力也很强，不然也不会能够站在这里，更别说回来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好了，让我们走两步。地勤要推出直升机了。”
地勤人员已经解开了轮挡，正在用手势指挥牵引车倒车、连接牵引杆。
L0层的主闸门向两侧滑开，露出外面灰白色的天空和荒原的轮廓。
牵引车缓缓将mi-8mtV拖出机库停至空地上，地勤人员向彼得罗夫竖了 个大拇指。
朴智勋看着厚重的闸门向两侧开启的样子，眯着眼伸出手挡了一下光。
这一段时间他在地下待了太久，久到忘了阳光是什么颜色的，现在忽然觉得眼睛有些酸。
“真壮观。可惜我进来的时候眼前已经开始发黑了。”
“只记得被抬上担架，抬进通道，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西多罗夫带着“夜枭”向直升机走去，“闸门从四三年起就没换过。”
“那时候还是斯大林时代，战争期间，这里存过粮食、弹药、药品、飞机零件。”
“冷战时期，改造，加固，扩建。期间防御住了数次进攻，也数次被突破。”
“但我们修修补补一直用到现在。技术的进步也让我们把它修得一次比一次更坚固。”
他爬上直升机，踩着舷梯一步跨进机舱，回头看了一眼众人，“别站着了，上来吧。”
西多罗夫快速拨动几个开关，燃油泵、发电机、航电系统陆续启动，旋翼开始旋转。
沃尔科夫早早就爬进了机舱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养神还是在想事情。
白狐和狸猫、露塔也向直升机走来。白狐一边走一边向跟在旁边的奥列格说着什么。
奥列格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低着头在屏幕上记录，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什么。
到了直升机前，白狐示意狸猫和露塔先进去，自己转向奥列格把最后几句话交代完。
“设施底层的旧备用主控室需要清理。设备需要更新，列一个清单出来。”
“靶场枪械需要重新检查补充，过期的弹药销毁，清单直接对接总统办公室协调。”
“L3层热融合核电机即将到达设计年限，让有关部门主管商讨更换方案，莉娜辅助。”
奥列格在平板上快速记录，手指在屏幕上划动，把每一个要点都记下来。
“是，指挥官。记录和方案会上传到莉娜的数据库，您可在随身终端查看。”
“旧备用指挥室的清理清单稍后确认，靶场弹药枪械的检查报告会在三天内提交。”
“L3层热电机的更换方案主管们已经开过两次会了，初步方案下周能出来。”
白狐点了点头，目光在奥列格满头的白发上停了停，转身爬上机舱拉上了门。
西多罗夫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所有人都在，他调整了一下耳机位置，推动了总距杆。
旋翼的转速骤然增大，机身猛地向上一提离开了地面，转向西南向莫斯科的方向飞去。
改装过的机舱里很安静，隔音效果很好，外面的噪音被压到了最低。
西多罗夫偶尔和塔台有几句通话，声音从驾驶舱传来，断断续续。
“夜枭”的队员们大多在打瞌睡，今天起得实在有些早，平常都是要睡到中午。
李时俊看着窗外。窗外的景色从荒原变成森林，从森林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城镇。
乌拉尔山的雪峰在阳光下闪着白光，山脊的轮廓在蓝天的映衬下格外清晰。
飞机降落在伏努科沃机场时谢尔盖已经在停机坪等着了，身旁停着一辆加长的黑色轿车。
白狐下机时，他立即迎上前，微微欠身。
“指挥官。总统先生已经在克里姆林宫等着各位了。车辆已经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白狐身后，众人陆续走下飞机。
西多罗夫伸了个懒腰走到白狐身边，“指挥官，我在休息室等你们，祝会谈顺利。”
谢尔盖看了一眼“夜枭”小队的成员们，目光在李时俊身上多停了一会。
他拉开了车门，今天的安排总统先生已经吩咐好了。”
“先在会议室进行会谈，午餐在克里姆林餐厅，下午自由活动，明天上午安排其他事务。”
车辆发动，驶出伏努科沃机场，汇入莫斯科的车流，早高峰刚过，车流还算通畅。
“夜枭”小队的众人们看着窗外那些只在电视上见过的建筑，小声交流着。
金民秀指着远处莫斯科国立大学的主楼，“那个就是.....”
朴智勋点了点头，“对，莫斯科大学。斯大林时代建的。我在书上见过照片。”
姜道允在看基督救世主大教堂，郑宇镇在看远处克里姆林宫的红色围墙。
轿车驶入克里姆林宫在侧门停下，谢尔盖带着一行人穿过走廊，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各位请。总统先生稍后就到，请稍等。需要喝什么？咖啡？茶？水？”
李时俊和狸猫想了想还是谢绝了，白狐在长桌一侧坐下，位置靠窗。
院子里有几棵老橡树，树干很粗，树冠伸展开来，遮住了大片天空。
狸猫在她旁边坐下，打开公文包，把分类好的文件取出来，按顺序排在桌面上。
露塔在白狐对面坐下，“夜枭”的队员们分散坐在长桌两侧。
沃尔科夫想了想最后还是坐在了狸猫身边，看起来有些紧张。
几分钟后总统推门走了进来，深色的西装上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敞着。
他走到白狐面前，先和白狐握了握手，又和狸猫握了握手，转向李时俊。
“李队长。又见面了。虽然上一次是在视频通话中？”
“夜枭”小队一同起身，李时俊立正敬了一个军礼，“总统先生。”
总统摆了摆手，“坐，放松点。这是非正式会谈，不需要太多礼仪，就当是聊聊天。”
“若不是有事要谈，我甚至想随便找个咖啡馆和你们见面。莫斯科有几家不错的咖啡馆。”
他笑了笑，在长桌的主位坐下，接过白狐推过来的文件夹，翻开第一份。
第一份LFG矿坑行动的报告，包括行动过程、战果评估、人员伤亡、弹药消耗和损失。
行动过程是从她们抵达芝加哥那天开始写的，每一段战斗都写得很详细。
战果评估列了一长串清单，弹药消耗和装备损失是表格，数字密密麻麻。
他看得很仔细，偶尔用笔画上几道，写几个字，在记录机器人的那一页时反复看了几遍。
第二份是“夜枭”小队的医疗记录和药物损耗清单。总统翻了几页，就抬起了头。
“你的队员们恢复得怎么样？d6的医疗条件是我们能提供的最好的了。”
李时俊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很好，总统先生。已经完全恢复。”
“这一切都归功于d6的先进医疗条件和白狐指挥官对我们提供的医疗支持。”
“现在他们都站在这，能走能跑能打枪。我已经想不到还能用什么词来感谢你们了。”
总统点了点头，把那份文件也放在一边，显然并不太乐意看那一大串一大串的医药名称。
第三份文件是白狐整理好的LFG技术委员会的名单和舒尔茨基的背景调查报告。
名单上印着十几个名字，每个后面都有简短的职务说明和最后登录LFG内部系统的时间。
舒尔茨基的名字在第三页被红笔圈了出来，背景调查报告有十几页。
活动轨迹列成了一长串表格，时间、地点、事件，密密麻麻的。
通讯记录打印了好几页，每一条通话的日期、时长、对方号码都被标注出来。
银行流水也打印了好几页，每一笔汇款的金额、日期、来源都被记录在案。
“这个人，你有什么看法？指挥官？”他没有抬头，目光仍然落在文件上。
白狐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技术细节优先。确认他参与了LFG的研究系统。”
“他是技术委员会的成员，从解密出的文件看，他参与了Jh-3的架构设计和测试评估。”
“在会议上投了关键的票，硬盘里有一份会议纪要，上面有他的签名和批注。”
“那枚大当量炸弹确认能够引爆。如果不是FSb拆得及时，整栋楼都会被炸掉。”
“他不只是LFG的技术人员，他还是一个试图炸死几十个无辜平民的恐怖分子。”
“一个大学教授，一个搞了一辈子科研的人为什么要炸死几十个无辜的邻居？”
总统合上文件，靠进椅背，“审讯的时候我要在场，这件事牵扯的面太广。”
“我们很难说国内还有没有像他一样隐藏的LFG人员，很难说他有没有关系网。”
“他一个人潜伏了这么多年，不可能完全孤立。他的上级是谁？他的联络人是谁？”
“如果他能供出几个，我们就能抓几个人。如果他不开口，我们就只能一个一个地查。”
“我需要第一手信息，汇报是经过筛选的，是过滤过的。我要在现场听他说每一个字。”
白狐点了点头，“自然没问题，总统先生。”
总统又转向李时俊，“李队长。关于后续合作的事，我有一个初步设想。”
“韩方和俄方在反恐、情报共享、特种作战领域一直在合作，并且有发展空间。”
“LFG虽然被摧毁了，但它的技术遗产、资金网络、潜伏人员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清理。”
“我们双方可以建立一个联合工作组，定期交流情报，协调行动，不需要对外公开。”
“你们需要什么信息我们这里有。我们需要什么信息你们那里可能也有。”
“互通有无，事半功倍。”
李时俊点了点头，“我会向上级汇报。我个人认为这个提议很有价值，对双方都有好处。”
“但最终决定权虽然不在我。但我会把您的提议完整地转达给我的上级。”
总统笑了笑，“当然。你只需要把我的提议文件带回去。具体细节由外交部门对接。”
“他们会有更多的时间，更多的耐心，更多的专业人员来处理这些事。”
“我们只需要把框架搭起来，剩下的交给他们。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我们不插手。”
会谈持续了接近两个小时，白狐汇报了矿坑行动的几个关键节点。
总统听得很认真，偶尔插话问几个问题，问得最多的是机器人的参数和作战效能。
会谈临近结束时，总统转向李时俊。
“返回韩国的路线我已经安排好了。专机，莫斯科直飞首尔，安排在后天。”
“到了首尔会有人接你们，是你们大使馆的人还是你们部队的人我不清楚，但会有。”
“明天你们可以在莫斯科转转，有什么需要直接和谢尔盖说。”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好了。谢尔盖会带你们去房间。”
“午餐在半小时后，餐厅在二楼”他看了白狐一眼，“......白狐指挥官，你留一下。”
众人起身，谢尔盖带着一行人向门外走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消失。
总统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窗外的内院，带着白狐走出会议室，穿过走廊回到办公室。
他在办公桌后面坐下，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个文件夹推到白狐面前。
里面是舒尔茨基的近期照片和几页问询记录。照片是黑白的，打印质量一般，有些模糊。
舒尔茨基穿着一件深色的囚服，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问询记录是瓦洛金签的字。
“舒尔茨基在卢比扬卡关了两个多月了。瓦洛金审了他四次，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我是清白的’、‘我不知道’、‘你们抓错人了’、‘我要见我的律师’”
“但他的电脑里有LFG内部系统的登录记录，登录频率很高，几乎每天都有。”
“他的银行账户里有LFG发来的大额汇款，每个月一笔，准时到账，持续了好几年。”
“他的手机里有和LFG高管的通讯记录，通话频率不高，但每一条通话时长都不短。”
总统揉了揉眉心，“瓦洛金说，他是那种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有铁证他也不会开口。”
“明天上午十点，瓦洛金会在卢比扬卡等你们。你亲自审。”
白狐点了点头，把文件夹合上，“我会让他交代的。”
总统起身走到窗边，“李队长他们明天有什么想法？在莫斯科的行程怎么安排？”
“他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俄语也是磕磕绊绊，出去走丢了也是个麻烦。”
白狐沉默了一会儿，“让他们在莫斯科转转。我和狸猫、露塔陪着。”
“他们在这里待了几个月了，每天对着d6灰色的墙壁，也该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总统点了点头，“去休息吧，指挥官。辛苦了。明天的审讯很重要，保持精力。”
午餐在克里姆林宫的餐厅里进行，众人围坐在长桌旁，气氛比在会客室里轻松了许多。
“夜枭”小队在d6吃了三个月，现在倒也对俄式菜品很习惯。几人低声说着什么，带着笑。
总统没有到场，大概在忙，也可能是不想让他们放松些。
午餐结束后，白狐先行返回了房间。她在床边坐着，看窗外看了很久。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带。
她看着那道光线慢慢移动，从窗台移到地板中央，从地板中央移到墙角。
门被推开了。狸猫手里拿着两杯茶走了进来，在白狐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一杯放在桌上。
“舒尔茨基。”她喝了一口茶，“在等什么？等人救他？LFG已经被我们肢解了。”
白狐摇了摇头，目光仍然落在窗外，“他不知道我们在矿坑里拿到了什么。”
“他不知道我们破解了他的硬盘。他不知道那些技术转让协议已经被解密了。”
“他还以为自己是安全的，以为只要不开口就没有人能定他的罪。”
狸猫起身，把那杯放在书桌上的茶往白狐的方向推了推，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早点休息。我去安排李时俊他们，明天还有审讯。露塔说出去转转，总统给了通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