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至半途时，总统发来了视频通讯请求。
白狐放下叉子从口袋里掏出终端，屏幕显示着总统办公室的通讯请求。
她按下接听键，视频通话接通。
“指挥官，库涅兹佐夫发来报告。d7当前已完全恢复，现代化改造即将进行。”
“当前正在筹备，想请你和狸猫指挥官过去看一看，提些改进意见。你意下如何？”
坐在身边的狸猫和露塔显然是听到了总统的话，切牛排的动作停了下，点了点头。
白狐直接把终端递给了狸猫。狸猫放下手中的刀叉，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接过终端。
“晚上好，总统先生。我和白狐指挥官会在晚些时候到d7，请转告库涅兹佐夫将军。”
总统点了点头，“我会转告你们的飞行员西多罗夫，帮你们省点时间。”
“李队长他们我会让谢尔盖接回克里姆林宫，半小时后。我就不打扰了，晚餐愉快。”
通讯挂断，屏幕暗了。对面的李时俊放下叉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
“三位听起来有事。我想问问总统先生怎么安排我们？明天一早的飞机还是需要等通知？”
狸猫将终端还给白狐，“总统助理谢尔盖会在半小时后接你们回克里姆林宫。”
“按原计划，明天一早的飞机。莫斯科专机直飞首尔，我们就不送了。”
李时俊点了点头，“这是自然，已经麻烦了你们很多事情了，感谢。”
“不过我很好奇，您提到了d7，它和d6似乎是......同一个系统的？”
“我从你们的对话里听出来的，d7，d6，编号是连续的，应该是一起规划的。”
白狐罕见的主动解释。放下手中的茶杯指了指一旁的狸猫。
“之前在潜艇上讲过。狸猫也是同级设施的指挥官，就是d7。”
“d7和d6是同一时期规划建设的设施，用途不同。规模比d6大一些。”
“但之前因为事故废弃了几十年，现在正在从废弃状态修复，已经基本恢复了。”
郑宇镇恍然大悟，“难怪两位指挥官都在d6，我还猜过为什么d6会有两个指挥官。”
“一个设施通常只有一个最高指挥官，不过在了解过d6的规模后还以为那是特例。”
“原来另一个指挥官是d7的，只是暂时在d6。”
他从椅背上直起身，端起茶杯。
“愿d7修复顺利。”
“夜枭”小队的其他人也都举起了茶杯，“修复顺利。”
狸猫也端起茶杯微微举了举，“谢谢。”
晚餐结束。白狐用信用卡结了账，走出餐厅时谢尔盖已经在门口的车位上等着了。
他站在车旁，穿着深色的西装，看到众人出来他拉开后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总统先生吩咐。优先送李队长及队员至克里姆林。稍后我会送指挥官您到伏努科沃。”
“车已经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轿车汇入莫斯科的夜路，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顶掠过，在车内投下快速闪动的光影。
餐厅距离克里姆林宫并不远。建筑在窗外后退，车里只有引擎的低鸣。
李时俊看着越来越近的克里姆林宫，向白狐伸出了手。
“指挥官，再次感谢。到了首尔我会把报告交上去，联合工作组的提议我也会当面转达。”
“上级怎么决定我控制不了，但我会尽我的努力让这件事有一个好的结果。”
白狐点头，和他握了握手，“回去之后让队员们做一次全面体检。确保没有遗漏。”
李时俊点了点头，又转向狸猫和露塔 。
露塔手上多用了几分力，握得李时俊的手骨咔咔发响。
“下次见面别又是躺着进来。”
李时俊笑了一下。
“争取不。”
轿车驶入克里姆林宫侧门，在院子里停了一下。一名工作人员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们了。
他迎上前低声说了几句，带着“夜枭”小队走进了楼内。
谢尔盖回到驾驶座拉上车门。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三人。
“指挥官，我们现在去伏努科沃机场。直升机已经在预热了，到了可以直接起飞。”
发动引擎，轿车再次汇入了莫斯科的夜路。
狸猫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莫斯科的夜景在车窗外缓缓后退，路灯在她脸上投下一片片光斑。
她把头靠在车窗上，玻璃很凉，轻声如同自语。
“d7修复完了，以后就是两个设施了。”
露塔在旁边不明所以，“那不是挺好？也不用总待在d6，偶尔去d7转转，换个环境。”
“d7既然比d6大，那肯定有更多地方可以逛。设施又更新，设备更先进。有什么不好？”
狸猫摇了摇头，目光还落在窗外。
“d7是d7，我是我。我自认为......已经不是d7的指挥官了。”
白狐没接话，脑子正转着别的事情。
d7的修复即将进入下一阶段。而狸猫...和她说过想要留在d6，她也答应了尽量留下她。
但作为和d6同级的d7设施，总统真的会允许它没有像自己一样的指挥官吗？
一个独立的完整且与d6同级别的战略设施，没有最高指挥官？这不可能。
d7的重要性不亚于d6，它的规模比d6更大，容纳能力比d6更强，战略价值比d6更高。
普通人去管理那样一座大型设施，就算有自动化系统辅助，也不会能够得到好的管理......
管理d7需要作战经验、情报分析能力、危机决策能力，这些都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
......也不是短时间能培养的。
刹车声将她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伏努科沃机场的停机坪上，灯光把整个场地照得通明。
一架mi-8mtV已经预热完毕，旋翼在缓缓转动，西多罗夫拉开了车门。
“指挥官！飞行计划已经批了，直飞d7。”
三人快速转上了直升机，西多罗夫爬进驾驶舱，直升机缓缓离地。
狸猫翻着终端，上面是库涅兹佐夫将军发来的d7修复进度报告。
主体结构已完成加固，电力系统全线恢复，通风、供水、消防系统都通过试验。
至于露塔？起飞不久后就靠在舷窗边睡着了。手机掉在座椅上，屏幕还亮着。
飞机降落在停机坪上时已经是深夜。
停机坪上的灯光把整个场地照得通明，库涅兹佐夫将军已经在平台边等着了。
“指挥官，欢迎您来到d7。修复工作已经全部完成了。”
“当前负一层到负十五层可以正常使用，负十六层到负二十层的清理和检测也接近尾声。”
“现代化改造的方案已经做了好几版，想请您和狸猫指挥官看看，给些意见。”
白狐和他点了点头，“辛苦你了，将军。先带我们看看负十六层到负二十层。”
库涅兹佐夫点了点头，转身将三人带进了d7地面层的大厅。
狸猫从下机开始就一直沉默着，连露塔和她开玩笑都没多少反应。
她走在白狐旁边，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身体在走，但思绪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她们上一次来这里时是什么情景？
废弃的实验室，积满灰尘的走廊，倒塌的货架，还有那些从黑暗里冲出来的变异生物。
走廊里满是枪口的火光，墙壁上的弹孔密密麻麻，那次她们从d7带走了露塔的新身体。
再上一次呢？“火炬”、“锅炉”，还有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蠕虫。
现在走廊里的灯全亮了，照亮了每一个角落。墙壁重新粉刷过，地面铺了新的防滑地砖。
库涅兹佐夫走在最前面，边走边介绍。
“水电通风全部通了，双路供电，主路从国家电网接入，备路从d7自己的柴电机组来。”
“八台柴油发电机，每台两千千瓦，主路断电后能在五秒内自动启动并持续供电十四天。”
“深井供水，净化处理，现在这里后勤、行政和一部分技术人员已经在办公了。”
“下一步是现代化改造。设备更新，系统升级，人员扩充，大概还需要一年到一年半。”
白狐点了点头，在一个配电室门口停了一下，配电柜是新的，指示灯一排一排亮着。
电缆从天花板的线槽里穿下来，用扎带固定，走线很规范。
“安全系统呢？监控、门禁、报警，都装了吗？”
库涅兹佐夫从掏出一个平板划了几下，“监控系统已经覆盖了负一层到负十层。”
“摄像头全部联网，实时画面传到中央控制室，存储周期三年覆盖一次。”
“门禁系统还在安装，预计下个月能全部完成。报警系统下周开始调试。”
“全部用的是d6同型号的设备，维护方便，备件通用。”
修复后的d7和d6很像，但更宽，更高。同样的浅灰色地砖，同样的米白色墙面。
如果不是墙面上偶尔出现的编号标识不同，几乎分辨不出这里是d7还是d6。
库涅兹佐夫走到设备间门口，玻璃门关着，空调在墙角嗡嗡响。
“这些都是新的。还没有正式启用，正在试运行。再过两周就能正式启用。”
露塔拍了拍白狐的肩膀，“d6那边的服务器我看记录好像用了快十年了。”
“虽然还能用，但性能应该已经落后了。也该换了。”
白狐点了点头，“数据安全呢？d7的网络安全防护体系是谁在做？”
库涅兹佐夫从平板上调出一份文件，递给白狐。白狐却直接转手递给了狸猫。
狸猫愣了愣随即接过平板，翻了翻文件，看得很仔细，把平板又还给了库涅兹佐夫。
“防火墙、入侵检测、数据加密、灾备都按照d6的标准。继续增强系统的自动化程度。”
“人管不过来的地方让机器管，机器管不过来的地方让人管。冗余自动。”
库涅兹佐夫点了点头，在平板上快速记录着，“那是自然。自动化是必要的。”
“所有的关键系统都要有备份，所有的备份都要能自动切换，所有的切换都要能无缝。”
升降平台继续下行。负十六层。
门打开的时候，一股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地面还有些湿，防滑地砖上铺了一层吸水垫。
积水虽然排空了，但墙壁和地面还在渗水，一滴一滴沿着墙面慢慢往下流，汇成水膜。
“负十五层到负十九层的水已经排空了。”库涅兹佐夫指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铁门。
“用了六台大功率水泵抽了将近一个月才抽干。最深的地方积水超过三米。”
“抽干之后发现墙体和地面有不同程度的渗水，需要做防水处理。”
“我们已经做了第一遍防水，如现在所见还有渗水。下周做第二遍后应该能解决问题。”
“负二十层淤泥清理还没做完。最深处有一米多，得用高压水枪冲，再用泵抽出去。”
“进度慢，效率低，预计还要两个月才能清完。我们正在考虑改用机械清淤。”
狸猫忽然开口。
“负十九层那个特殊封存库检查过了吗？”
库涅兹佐夫从平板里调出一份检查报告递给狸猫。
“封存库的密封门完好，结构也检查过了，没有结构性损伤。”
“内部物件留在原位等待处理，目前没人进去过。我们计划等您来决定怎么处理。”
回到负九层，库涅兹佐夫的办公室。他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递给白狐。
“这是现代化改造的初步方案。总共三版。”
“第一版是保守方案，主要在现有基础上修修补补，更换升级设备，不改动主体结构。”
“第二版是激进方案，要对几个关键区进行大规模改造，包括实验室、数据、医疗中心。”
“第三版是折中方案，介于两者之间。您看看，有什么意见尽管提。”
“我们下个月就要定下来，然后开始招标和设备采购。”
白狐翻开文件夹草草扫了一眼目录和框架就把文件夹推了回去。
“发到d6，我们会做模拟推演，评估系统漏洞和应对方案。”
“底层曾被水渗透的层级做一次全面的结构检测。特别是承重部分。”
库涅兹佐夫快速记录着，“我会安排工程部门做一次超声波检测和钻芯取样。”
“检测报告出来后会发到d6，同时抄送总统办公室。”
白狐点了点头转身向升降平台走去。按下负一层的按钮。平台载着四人开始上升。
狸猫靠在平台壁上，眼睛半闭着。
露塔在她旁边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下。
“狸猫，你从刚才就不太对劲。在想什么？”
狸猫没睁眼，只是摇了摇头。
“没想什么。”
平台门打开。库涅兹佐夫走在前面，为三人打开了通往地面的隔离门。
西多罗夫见白狐走来，迅速从直升机旁边站起身快步爬进驾驶座开始启动发动机。
舱门关上。旋翼的转速加快，转向东南，向d6的方向飞去。
露塔看了一会儿舷窗外的夜色，转向狸猫。
“狸猫。你真的不想当d7的指挥官了？”
狸猫的手指在终端屏幕上停了一下，没抬头。白狐没睁眼，但狐耳微微转向了两人。
屏幕的光灭了，机舱里暗了下来，狸猫靠在座椅上，看着对面的舱壁。
“d6和d7虽然是同级设施，但定位不同。需要的人也不同。”
“我自认为......已经不是d7的指挥官了。这些年过去，d7早就不是我的d7了。”
露塔沉默了一会儿。舷窗外的夜色在快速后退，机翼上的航灯一闪一闪的。
“但你还是很关心它。今晚你看得很仔细，每一个房间都看了，每一个问题都问了。”
“你不关心的话不会问这些。不关心的话你连看都不会看。”
狸猫没回答，手指在终端边缘无意识地滑动着，屏幕亮了一下又灭了。
“d7需要指挥官。”白狐睁开了眼睛，“这是已经确定的事实，不可能交给系统管理。”
“库涅兹佐夫是军人，他能管好部队，能完成修复任务，能把基础设施建好。”
“但d7的指挥官必须同时具备作战指挥、科研管理、情报分析的能力。这样的人不多。”
狸猫看着白狐的侧脸，“你是在劝我留下吗？尼娜？”
露塔在旁边轻笑一声，“你俩说话真费劲。想留就留，不想留就回d6，有什么好纠结的。”
“那个位置又不是签了卖身契，不想当了就辞职，想回d6就回来。总统那边狐狸会去说。”
“她答应过的事还没见她食言过。她说会想办法让你留在d6就一定会想办法。”
“难道你信不过别人还信不过她？而且我看你俩的关系好像不太一般啊。”
狸猫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给我时间...给我时间......”
白狐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看狸猫，找了个话题。
“不是好奇我和狸猫指挥官的关系吗？说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