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日后冷笑一声,唇角讥诮地扬起,“忙着批奏折?还是忙着干些见不得光的腌臜勾当?光天化日,竟也敢胡来!”
话音未落,几缕断续低哑的喘息声忽从门内飘出,像丝线般钻进耳中。她面色霎时涨红,眸光一凛,转身拂袖而去,裙裾翻飞如刃:“该死的小混账!色胆包天的昏君!”
她已枯等整整十日。
苏子安口中的“黑洞开启”,却迟迟杳无动静。她越想越疑——莫非那小子早把诺言当耳旁风,拿她当傻子哄?
没寻到麻烦,倒先被他污了耳朵;那几声不堪入耳的声响,至今还在脑中嗡嗡作响。日后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真恨不得一把掐住他脖子,狠狠晃醒这个油盐不进的混世魔王。
宁中则和康敏对视一眼,默默叹了口气。
两人皆亲眼见过日后气得眼尾发红、咬牙切齿的模样——这火气,怕是压不住了,午后就得找上门去。
午时刚过,
御书房内静得落针可闻。
沈璧君软软瘫在锦榻上,面颊潮红,气息微弱,像是被抽尽了所有力气;苏子安则神采奕奕踱出门来,伸了个懒腰,衣袍随风轻扬。
“少爷,日后前辈一个时辰前刚来过。”
宁中则见他容光焕发,脸一热,赶紧福身行礼。苏子安斜睨一眼,嗤笑:“日后?呵,那位姑奶奶怕是坐不住了。”
“少爷慎言!叫她‘老女人’,回头又要吃苦头。”
他忽然伸手揽住她腰肢,在她额角轻轻一吻:“记住了,宁中则——进去照看沈璧君。”
“是……”她耳根滚烫,匆匆低头闪身进门,生怕被廊下侍女瞧见这一幕。
“日后?啧……令牌该启了。再拖下去,她怕是要掀了这御书房顶梁。”
苏子安仰头长叹,揉了揉眉心。
才消停十日,又得提着脑袋闯新界——这一回,会是何方天地?
寻常人间?快意恩仇的江湖?吞云吐雾的仙门?诡谲森然的魔域?翻江倒海的玄境?抑或……凌驾凡尘之上的神域?
正思量间,甄宓如雀跃春燕般奔来,裙摆飞扬:“苏子安哥哥!我要去大唐帝国!”
他抬眼打量眼前明艳不可方物的少女:“去那儿做什么?”
“苏樱妹妹捎了密信,邀我去玩呢!”
“苏樱?”他一怔,“她不是在移花宫闭关?何时动身去了大唐?”
心头顿生疑云——那便宜妹妹,分明半年前还盘坐寒潭,青灯古卷不离身,怎可能悄无声息踏出山门?
甄宓脚尖不安地碾着青砖,垂眸嗫嚅:“那个……那个……”
“说清楚,我不罚她。”
“……已有大半年了。”
苏子安扶额苦笑:“半年?罢了罢了。”他摆摆手,“让惊鲵嫂子给你挑几个靠得住的暗卫,想去就去吧。”
“谢谢哥哥!”甄宓雀跃而起,眼睛亮如晨星。
自自他有个妹妹起,她便月月托蝶翅鸟传书。虽从未谋面,可字里行间早已熟稔如故——苏樱笔锋俏皮,她回信温软,一来一往,竟比亲姐妹还亲。这一纸邀约,她盼了太久。
“哥哥,我这就收拾!告辞啦!”
“去吧。”
望着她蹦跳远去的背影,苏子安摇头失笑:素未谋面,竟能写成这般交情?倒真奇了。
倏然——风未起,影已至。
日后无声无息立在他身侧,冷眸如霜,直直盯来:“小混账,你体内那道黑洞,到底几时开?”
“今夜子时。”
他答得干脆,脊背挺直,半点不敢含糊。
——再拖?怕是话音未落,自己就要被她拎着领子掼上宫墙。
她明显一怔:“当真?”
“字字属实。”
“需我备什么?”
他摇头:“不必。只管养足精神——那一界凶险难测,全靠你护我周全。”
“放心。”她唇角微扬,冷艳面容刹那如冰河解冻,“我定护你毫发无伤。”
夜色如墨,御花园内烛火摇曳。
箫皇后、夜帝夫人等一众女子悄然围拢,目光灼灼。今夜,苏子安与日后将踏界远行——谁不想亲眼见证这神迹般的离别?
“异世……真想亲眼看看啊。”
“花白凤,莫急。待苏子安彻底掌控黑洞之力,咱们迟早也能走出去。”
“说得是。今日他携日后前辈先行探路,若安稳无虞,咱们自然也有机会。”
“不过……怕只许天人境以上的女子同行。毕竟异域无根无基,实力太弱,怕是寸步难行。”
“没错。若将来能在那边扎下根基,其余姐妹,未必没有机会。”
“快瞧——是不是要开了?!”
话音未落,地尼忽指前方低呼。众人齐望——只见苏子安身前空气如水波荡漾,倏然裂开一道幽邃巨口:三米高,两米宽,边缘泛着细碎银光,深不见底,仿佛连星光都被它一口吞尽。
日后凝视黑洞,声如清泉击石:“苏子安,我们……这就进去?”
“正是。”
“还等什么?”她一步踏前,裙袂猎猎,“再迟片刻,怕它就要合上了。”
苏子安眼见日后身形一晃就要扎进黑洞,心头猛跳,脱口吼道:“喂!日后——停步!别莽撞!没我引路,这黑洞压根儿不认你!”
日后脚步一顿,眉梢高高挑起,满眼写着荒谬。
她原以为黑洞洞开,便是坦途一条;哪想到这幽邃裂隙竟似活物,非得有人持钥引渡,否则任你修为通天,也休想踏进一步。
苏子安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一手稳稳环住她纤细腰肢,另一手朝花白凤她们扬了扬,声音清朗又笃定:“我们走了,顶多三十天,必回!”
他话音未落,已揽着日后纵身跃入那团旋转的墨色旋涡——她耳垂微红,唇线绷紧,眼里却分明烧着一团不服输的火。
两人身影刚没入其中,黑洞便如烛火被风倏然吹熄,连一丝余波都没留下。
“没了?真没了?”
箫皇后指尖一颤,下意识攥紧袖角。
黑洞凭空消散,像被谁抹去一笔浓墨,不留痕迹。
她喉头发紧:人进去了,门关了,还怎么回来?
夜帝夫人缓步上前,掌心覆上她微凉的手背,语气沉静:“莫慌。那黑洞本就不是此界之物,它该是挪移去了另一方天地。子安亲口说‘一月为期’,咱们信他一次——他可是从那边活着回来过的人。”
地尼双手合十,声如古钟:“自然会回来。这世上,有他惦记的人,有他割舍不下的牵挂。那个混账,骨头再野,也飞不出这片情网。”
花白凤莞尔一笑,眼尾弯出温柔弧度:“小混账啊,向来嘴硬心软。别的世界?等他回来,咱们一道去开开眼界。”
怜星与言静庵相视而笑,轻轻颔首。
她们不急。
三十日,不过春茶初焙、夏荷初绽的工夫。
只待他归来,再细细问他:那山河之外,究竟是何等光景?
御花园西角,假山石影里,徐谓熊与南宫仆射并肩而立,呼吸都放轻了。
“别的世界……”徐谓熊喃喃,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她曾嗤之以鼻——直到亲眼看见那吞噬光线的深渊,直到想起姐姐徐脂虎被苏子安亲手牵走的那天。
那时她不信。
现在信了。
信得彻骨:姐姐的沉疴或许早已痊愈,她的笑语或许正飘荡在某片陌生云霞之下。
可怎么去?
非得委身于他?
她蹙紧眉头,低声道:“见鬼……难道真没第二条路?”
湖心亭中,李雪雁、完颜惜月、箫玉若、东方不败等人静默伫立,目光焦着在方才黑洞消隐之处。
青石板还泛着湿气,柳枝垂落水面,一切如常,却又截然不同。
她们信了——信苏子安昨夜那句“我带日后去趟远方”,不是戏言,而是启程。
惊鲵眸光凛冽,转身下令:“青鸟,即刻加派暗卫,园内园外,寸步不离。既要守好归途,更要提防——那边的人,未必不会循迹而来。”
“遵命,夫人。”
神弃大陆。
妖气翻涌,鬼影幢幢,仙凡厮杀不休,连天穹都透着股被诸神遗弃的灰败。
这里人族筑城而居,精怪盘踞深山,修士执剑猎妖,妖魔反噬血食——弱肉强食,赤裸如刀。
南域,大宋杭州城。
西湖畔,水光潋滟,人声喧沸。
苏子安与日后悄然现身于断桥一侧,衣袂未扬,气息已敛。
青瓦粉墙,油纸伞下行人如织,裙裾襦衫皆是旧时模样,连空气里浮动的桂花香,都熟悉得令人心头发烫。
日后抬眼四顾,忽侧首问:“苏子安,这是……杭州西湖?”她顿了顿,声音里浮起一丝犹疑,“你确定,我们真跨了界?”
苏子安点头,目光扫过茶楼酒肆:“错不了。先寻家茶馆听几句闲话,摸清这是哪方天地。”
她指尖掠过柳枝,轻声道:“我去东岸探探,两个时辰后,断桥东首见。”
话音未落,身影已化作一缕青烟,眨眼消散于人潮之中。
“喂——!”
苏子安伸出手,只捞到一缕凉风。
他扶额苦笑:老女人果然靠不住。
这叫保护?这叫甩手掌柜!
他摇摇头,转身踱向街角面摊,热汤面升腾的白气扑上脸,倒让他踏实了些——总得先弄明白,这方水土,姓甚名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