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族林空域,方才那场小小的风波已然平息,但余波未散。
神兵楼那支巡逻队,此刻已狼狈不堪地从浮空岛上爬起,一个个面色惨白,惊魂未定。那合体后期的队长,头盔歪斜,华美的赤红铠甲沾满了尘土,脸上甚至还带着擦伤的血痕,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盛气凌人的模样。他勉强运转功法,却发现体内灵力滞涩,方才那如同天地抛弃般的可怕感觉仍未完全消退,看向那艘静静悬浮、朴实无华的《虚空星舟》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与后怕。
周围航道上,其他飞舟与修士都刻意放缓了速度,或明或暗地关注着这里。议论声虽低,却如同蚊蚋般嗡嗡作响。
“看清楚了?真的没人出手!”
“规则压制!绝对是规则层面的力量!那星舟主人,至少是触摸到帝境边缘的大能!”
“神兵楼这次踢到铁板了,嘿嘿,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在界碑这里如此嚣张。”
“快记下这星舟的样式……不,还是离远点好,这等存在,不是我们能窥探的。”
那巡逻队长听着周围的议论,脸上更是青红交加,羞愤难当。但他此刻更担心的是如何向上头交代,以及是否会引来星舟内那位恐怖存在的进一步怒火。他强忍着身体的酸痛和内心的恐惧,朝着星舟方向深深一躬,声音干涩地重复着通往“迎客岛”的路线,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
星舟内,林凡对于外界的反应浑若未觉。他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那队长所指的“迎客岛”方向,那是一座规模中等、建筑风格相对统一的浮空岛屿,隐约可见一座较为宏伟的殿宇,应该就是所谓的“万族理事殿”。
“师尊,我们这就过去吗?”叶红衣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快意。看到之前嚣张的家伙吃瘪,她心情很是舒畅。
林凡微微点头:“嗯,既然到了别人的地头,基本的规矩还是要走一趟的。”他并不想一来就彻底破坏此地的秩序,那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展现肌肉是为了获得平等的对话权,而非为了肆意妄为。
就在林凡准备操控星舟驶向迎客岛时,异变再起。
不过这一次,来的并非麻烦,而是“熟人”。
只见远处的虚空之中,一道深红色的流光以极快的速度破空而来,其气息灼热而厚重,与神兵楼修士那种锋锐炙热截然不同,更带着一种源自深海与熔岩的磅礴力量感。
流光散去,露出一行五人的身影。为首者,是一位身着暗红色鳞甲、身材高大魁梧的中年大汉。他面容粗犷,额生一对小巧的珊瑚状犄角,皮肤隐隐泛着暗红光泽,仿佛有岩浆在皮下流动。其周身散发出的气息,赫然达到了渡劫初期!他身后的四名随从,也皆有合体期的修为,穿着统一的熔岩纹饰铠甲,神色肃穆。
这一行人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更大的骚动。
“是熔岩海族的灼炎长老!”
“他怎么会亲自来了?还来得这么快!”
“熔岩海族……他们不是一向深入简出,很少插手万族林的具体事务吗?”
“难道……是为了那艘星舟而来?”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那位被称为灼炎长老的熔岩海族大汉,径直飞临到《虚空星舟》前方不远处。他并未像神兵楼巡逻队那般倨傲,而是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便停下了身形,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对着星舟拱手洪声道:
“前方可是自金煌大陆而来的林凡林前辈座驾?在下熔岩海族驻万族林使者,灼炎,奉族内大长老之命,特来恭迎前辈大驾!”
他的声音洪亮,蕴含着灵力,清晰地传遍了这片空域,自然也落入了下方那名神兵楼巡逻队长以及周围所有围观者的耳中。
“林前辈?”
“金煌大陆?没听说过啊……”
“熔岩海族的大长老亲自下令恭迎?这……这星舟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那神兵楼巡逻队长闻言,双腿一软,差点再次瘫倒在地。熔岩海族!这可是能与神兵楼背后靠山平起平坐的通天大陆顶级势力之一!其族内大长老,更是传说中接近大帝境的恐怖存在!连灼炎长老这等渡劫初期的大能,都要恭敬地称一声“前辈”?
他此刻恨不得时光倒流,狠狠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自己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星舟内,林凡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神色。熔岩海族……看来金煌大陆的那份善缘,此刻开始显现其价值了。
他心念一动,星舟的舱门无声滑开,并未完全洞开,却足以让声音清晰地传出。林凡平和的声音响起:“原来是灼炎长老,有劳了。确是林凡在此。”
灼炎长老见林凡回应,且语气平和,心中一定,脸上的恭敬之色更浓:“前辈折煞在下了。前辈于金煌大陆对我族分支有援手之恩,大长老一直铭记于心,早有吩咐,若前辈抵达通天大陆,我熔岩海族必竭诚以待。方才听闻界碑处有些许骚动,似与前辈有关,灼炎来迟,让前辈受扰,还望前辈恕罪。”
他这话语,不仅点明了缘由,更是将姿态放得极低,给足了林凡面子。
林凡淡然一笑:“些许小事,不足挂齿。灼炎长老既至,想必这‘通天令’之事……”
灼炎长老立刻接口道:“前辈放心,一切交由在下处理即可。区区通天令,何须前辈亲自前往理事殿奔波。”说着,他转头,目光如电,扫向下方那名噤若寒蝉的神兵楼巡逻队长,语气瞬间变得威严而冰冷:“尔等还不退下!林前辈乃我熔岩海族最尊贵的客卿,岂是尔等可以拦路盘查的?今日之事,我自会向你们楼主分说!”
那巡逻队长如蒙大赦,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连滚带爬地带着手下,驾起勉强恢复了些许灵光的飞梭,仓皇逃离了此地,连头都不敢回。
灼炎长老处理完这点手尾,又换回恭敬的语气对星舟内道:“林前辈,此地非谈话之所,若前辈不弃,可愿移步我族在万族林的驿站稍作休憩?关于通天令以及前辈可能关心的一些事宜,在下也可详细禀报。”
林凡略一沉吟,便应允下来:“可。”
有地头蛇引路,自然省去许多麻烦。而且,他也很想知道,熔岩海族对于幽冥殿和第九块碎片,究竟了解多少。
在灼炎长老的亲自引领下,《虚空星舟》不再需要遵循那些公共航道,而是直接朝着万族林深处,一片被浓郁水元与火元灵气共同笼罩的区域驶去。那片区域的浮空岛,大多呈现暗红色,其上建筑多由某种抗火的珊瑚礁石或黑曜石筑成,风格粗犷而古老,与其他区域的建筑风格迥异,正是熔岩海族在万族林的据点。
沿途,所有飞舟、修士见到灼炎长老亲自引路,以及那艘连熔岩海族都如此礼遇的神秘星舟,无不纷纷避让,投以震惊、好奇、敬畏的目光。可以预见,“林凡”这个名字,以及这艘《虚空星舟》,很快便会以各种版本的故事,传遍整个万族林的上层圈子。
熔岩海族的驿站,位于一座规模颇大的浮空岛上。岛屿中央,是一座宛如红宝石雕琢而成的宏伟宫殿,周围散布着一些较小的建筑。岛屿边缘,甚至还有模拟深海环境的巨大水池,其中可见一些奇特的熔岩海族生物在游弋。
星舟直接降落在宫殿前的广阔广场上。林凡带着六女缓步而出。
灼炎长老及其随从见到林凡真容,感受到那份深不可测、宛如面对无尽虚空般的气息,心中更是凛然,态度愈发恭敬。而当他们的目光扫过林凡身后的六位女子时,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六位大乘初期!而且观其气息,根基扎实无比,道韵天成,绝非普通大乘修士!尤其是那位白衣清冷的女子(月无瑕),神念之力如渊似海,冰寒刺骨;那位红衣剑修(叶红衣),剑意冲霄,凌厉无匹;还有那手持阵盘(苏玉瑶)、身绕丹香(炎灵儿)、符韵灵动(叶清雪)、气质空灵(花如梦)的几位,显然都身负绝技,职业等级恐怕都已达到圣级!
这是一个何等恐怖的组合?!一位深不可测的首领,带着六位堪称天之骄女的大乘圣级修士!难怪能在金煌大陆搅动风云,让熔岩海族分支都欠下大人情。
“前辈,诸位仙子,请随我来。”灼炎长老不敢怠慢,亲自在前引路,将林凡一行人请入主殿。
主殿内部装饰华丽而不失古朴,墙壁上镶嵌着散发柔和红光的夜明珠,地面铺着温润的火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气息与一种海洋的咸腥味,混合成一种独特的氛围。
分宾主落座后,立刻有海族侍女奉上灵茶异果,皆是外界难得一见的珍品。
寒暄几句后,灼炎长老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呈深蓝色、表面有星辰光点流转的令牌,双手奉到林凡面前:“林前辈,此乃我熔岩海族的‘虚空客卿令’,凭此令,前辈在我族所有据点皆可享受最高规格待遇,调动部分资源,并且在通天大陆绝大部分区域都可自由通行,无需再受那寻常‘通天令’的约束。此令共分三级,此乃最高级的‘星辰客卿令’,还请前辈笑纳。”
林凡看了一眼那令牌,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空间之力与熔岩海族的特殊印记,知道此物不凡,便点了点头,随手接过:“有心了。”
见林凡收下令牌,灼炎长老脸上露出笑容,这才切入正题:“前辈此次前来通天大陆,想必是为了那……幽冥碎片之事吧?”
林凡品了一口灵茶,味道奇特,入口灼热,入腹却化为温润灵气散开,他放下茶杯,直言不讳:“不错。第九块碎片,如今在何处?”
灼炎长老神色一正,压低了些声音道:“不敢隐瞒前辈。根据我族多年探查,第九块碎片,确实就在幽冥殿总殿之内,而且被供奉于其最核心的禁地——‘黄泉彼岸’。”
“黄泉彼岸……”林凡轻声重复,这个名字倒是贴切。
“守护那片禁地以及碎片的,乃是幽冥殿主最为信任的心腹之一,黄泉尊者。”灼炎长老语气凝重,“此人修为高深,早在数百年前便已是渡劫后期,而且据说为了守护碎片,幽冥殿主赐予了他部分权限,能调动禁地之力,其实力在渡劫期中堪称顶尖,极难对付。”
渡劫后期,能调动禁地之力……这等存在,确实不是目前月无瑕她们能够正面抗衡的。林凡心中了然,这第九块碎片,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取的。
“幽冥殿总殿实力如何?”林凡继续问道。
“深不可测。”灼炎长老面色凝重,“明面上,除了殿主(大帝境)和黄泉尊者外,还有三位副殿主,据说也都是大帝初期的修为。其下长老、弟子无数,控制的附属种族和势力更是盘根错节,遍布通天大陆。实乃我通天大陆第一等的恐怖势力。”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因其行事诡秘狠辣,与其他顶级势力关系大多不睦,但我族大长老推测,他们与‘天机阁’、‘影魔族’等势力,或许存在某种勾结。”
林凡默默将这些信息记下。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一些。不过,他并未感到什么压力,反而觉得这才有点意思。若对手太弱,又如何能磨砺弟子,又如何能让他这身修为有用武之地?
正事谈完,气氛稍缓。
灼炎长老苦笑道:“说起来,前辈方才在界碑处小施惩戒,倒是帮我们出了一口恶气。神兵楼那些家伙,仗着掌控部分秩序维护权,平日里没少刁难我等与其他势力。”
林凡淡淡一笑,并未接话。
这时,众人忽然感觉殿内的灵气流动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滞涩感,虽然不明显,但在座的都是感知敏锐之辈,立刻便察觉到了。
灼炎长老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与无奈:“让前辈见笑了。驿站这座‘熔火聚灵阵’,乃是上古遗留,品阶高达圣级中品,一直是我族在此地的重要倚仗。可惜年代久远,多处阵基受损,核心符文磨损,族内阵法师多次尝试修复,都难以彻底解决,近来更是有崩溃之兆,导致灵气供应时有不稳。”
林凡闻言,目光随意地扫过大殿的几处关键节点。在他的“虚空真瞳”之下,整座大阵的脉络、节点、以及那些黯淡破损、甚至断裂的符文线条,都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他眼前。这阵法确实精妙,构思奇巧,能将狂暴的火元灵气与深沉的水元灵气调和汇聚,非大师手笔不能为。可惜,岁月无情,加之可能经历过某些变故,导致多处关键之处出了问题。
“此阵核心,在于‘水火相济,熔铸虚空’。”林凡忽然开口,声音平和,却如同惊雷般在灼炎长老耳边炸响。
灼炎长老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这位林前辈,不仅实力恐怖,难道还对阵法有如此深厚的造诣?只看一眼,便道破了此阵的核心奥义?这可是他们族内研究了上千年才勉强摸清的!
林凡并未理会他的震惊,继续淡淡道:“第三节点‘离火位’符文断裂三处,第七节点‘坎水位’阵基有裂痕,核心枢纽处‘虚空石’能量逸散超过三成……嗯,还有几处辅助符文排序错误,应是后世修补时画蛇添足了。”
他每说一处,灼炎长老的脸色就变一分,到最后,已是满脸骇然。林凡所说,与他们族内阵法师耗费巨大代价检测出来的结果,分毫不差!甚至更细致!
“前辈……您……”灼炎长老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林凡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既然在此叨扰,便顺手帮你修复一番,也算答谢这客卿令之情。”
说罢,他也不等灼炎长老回应,身形便已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出现在大殿中央的上空。
只见他并指如笔,凌空虚划。指尖过处,没有任何灵光闪耀,也没有任何材料补充,只有一道道无形无质,却蕴含着至高铁律的规则线条,随着他的指尖,融入到大殿的虚空之中,精准地落向那些他方才所指出的破损之处。
断裂的符文被无形的力量弥合、重续,甚至比原先更加完美流畅;出现裂痕的阵基被规则之力渗透、加固,焕然一新;那核心处能量逸散的虚空石,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全新的活力,表面光华流转,逸散的能量被强行锁住,甚至开始反向吸纳周围的虚空能量!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不过短短十息之间。
林凡的身影重新落回座位,仿佛从未动过。
而就在他坐下的瞬间——
“嗡!!!”
整座熔岩海族驿站,猛地一震!一股远比之前精纯、磅礴、而且无比稳定的灵气洪流,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以主殿为核心,轰然爆发开来!赤红与深蓝两色灵气光晕交织升腾,形成一道壮观的光柱,直冲云霄,甚至引动了万族林上空的云气变化!
浓郁的灵气如同实质的雾气,瞬间充斥了整个驿站岛屿,甚至向着周边区域扩散而去!所有在岛上的熔岩海族,无论修为高低,都在这一刻感觉浑身毛孔舒张,修炼速度凭空快了数成不止!
“这……这是?!”灼炎长老感受着那澎湃而温顺的灵气,激动得浑身颤抖,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这座困扰了族内多年的圣级中品聚灵大阵,不仅被完全修复,其运转效率,似乎比典籍中记载的鼎盛时期,还要强上三成!
他猛地转向林凡,深深一躬到地,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颤抖:“多……多谢前辈!前辈神通,鬼神莫测!此恩此德,我熔岩海族,永世不忘!”
驿站之外的远处,许多被这惊天动地的灵气异象吸引而来的各族修士,看到那冲霄而起的红蓝光柱,感受到那磅礴的灵气,一个个目瞪口呆。
“熔岩海族的聚灵大阵……被修复了?”
“怎么可能!他们不是找了无数阵法师都束手无策吗?”
“是刚才进去的那位……我的天,他不仅是修为通天,竟然还是一位圣级,不,恐怕是神级的阵法师?!”
“随手修复圣级中品大阵……这……”
惊叹声,骇然声,此起彼伏。
《虚空星舟》的主人,林凡,在抵达万族林的第一个时辰内,先是以规则碾压神兵楼巡逻队,再得熔岩海族最高客卿令,最后随手修复圣级大阵……其深不可测的形象,已然深深烙印在了所有知情者的心中。
星舟团队的通天大陆之旅,就在这接连的震撼中,正式拉开了序幕。而林凡,也通过此举,向熔岩海族,乃至整个万族林,展示了其除了无敌实力外,那更加骇人听闻的全能底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