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海一战,林凡以一道“寂灭黄泉符”摧枯拉朽般击溃黄泉尊者投影,其声威已然不是如日中天可以形容,简直如同煌煌大日,灼烤着通天大陆所有顶尖势力的神经。万族林熔岩海族驿站,也因此成为了无数目光汇聚的焦点,每日前来拜访、打探、乃至仅仅是远远观望的各方修士络绎不绝,但皆被灼炎长老坚定地阻拦在外。
驿站内部,林凡团队却仿佛置身于风暴眼中,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林凡依旧每日不是品茗观想,便是随意指点一下几女的修行,对于外界的纷纷扰扰浑不在意。众女也渐渐习惯了师尊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然,各自沉下心来,消化此次秘境之行与虚空海之战的收获。叶红衣的剑意愈发凝练,隐隐有突破至大乘中期的迹象;月无瑕的神念在对抗渡劫威压后变得更加坚韧;苏玉瑶对阵法的理解更深;炎灵儿对丹火的掌控更精;叶清雪对虚空符道的感悟愈发明晰;连花如梦,在经历天机反噬与观摩师尊手段后,那卡在圣级下品许久的天机术瓶颈,也似乎有了松动的趋势。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林凡团队返回驿站的第三日,一位不速之客,无视了熔岩海族的层层阻拦,以一种近乎“凭空出现”的方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林凡所在庭院的门前。
来者是一位身着星纹道袍,手持白玉拂尘,面容清癯,鹤发童颜的老者。他周身气息缥缈不定,仿佛与周围的天机命运融为一体,若不刻意感知,几乎会忽略他的存在。但其偶尔流露出一丝的气机,却浩瀚如海,赫然达到了 渡劫中期 的境界!
他并未强行闯入,而是站在院门之外,轻轻甩动拂尘,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直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传入院内:
“天机阁长老,玄玑,求见林道友。”
声音不大,却仿佛在每个人的心头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想要倾听、想要遵从的感觉。
院内,正在切磋剑招的叶红衣和炎灵儿动作一顿,眉头微蹙,她们不喜欢这种仿佛能影响人心神的声音。月无瑕清冷的目光扫向院门,神念如同无形的触手蔓延过去,却在靠近那老者时,感觉如同泥牛入海,被一层无形的天机迷雾所阻挡。苏玉瑶、叶清雪和花如梦也停下了手中的事情,面露警惕之色。
天机阁!他们果然来了!
林凡正坐在院中石桌旁,手持一杯清茶,闻言,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门未锁,进。”
院门无风自动,悄然滑开。
玄玑长老迈步而入,他的步伐看似缓慢,却瞬间便从门口来到了石桌之前,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林凡身上。他试图以天机术窥探林凡的命格气运,然而,在他那足以洞悉寻常渡劫修士命运的“天机眼”中,林凡周身仿佛笼罩着一片绝对的“无”,没有任何命运轨迹,没有过去未来,甚至没有“存在”本身的信息反馈回来!就像他看到的不是一个生灵,而是一片人形的、吞噬一切的“道之真空”!
这种诡异的景象,让玄玑长老心中凛然,脸上那抹仙风道骨般的淡然也微微僵住。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脸上重新挂起和煦的笑容,对着林凡打了个稽首:
“贫道玄玑,冒昧来访,还望林道友勿怪。”
林凡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他,没有回应他的礼节,直接问道:“天机阁找我,何事?”
玄玑长老对于林凡的直白似乎有些不适,但依旧保持着笑容,在林凡对面的石凳上坐下,自顾自地说道:“林道友快人快语,那贫道便直言了。道友近日所为,先于坊市折辱神兵楼,后于秘境挫败北海王庭,更于虚空之海,击溃幽冥殿黄泉尊者投影……桩桩件件,可谓石破天惊,已然搅动了整个通天大陆的风云,更是……严重扰乱了既定的天命轨迹。”
他的语气逐渐带上了一丝沉重与告诫的意味:“天命浩荡,自有其运行规律。逆天而行,必遭天谴。道友手持幽冥碎片这等关乎纪元气运的禁忌之物,已是身陷巨大因果漩涡之中。如今又连连掀起波澜,恐已引动冥冥中的灾劫之气。长此以往,不仅道友自身难保,恐还会为这通天大陆,带来难以预料的浩劫啊!”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为苍生请命,为天道代言。言语中隐含的威胁与指责,不言而喻。
叶红衣听得柳眉倒竖,差点就要开口反驳,却被月无瑕以眼神制止。众女都看着师尊,想看他如何应对。
林凡闻言,脸上非但没有露出玄玑预想中的凝重或愤怒,反而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蹩脚的演员在台上卖力表演。
“哦?扰乱天命?带来浩劫?”林凡轻轻重复着这两个词,语气带着一种玩味,“依玄玑长老之见,该如何是好?”
玄玑长老见林凡似乎“听进去了”,精神微微一振,抚须道:“道友乃明理之人。为避免更大的灾祸,平息天怒,最好的办法,便是顺应天命。道友可将那八块幽冥碎片,交由我天机阁代为保管。我天机阁执掌天机,洞悉命运,自有秘法可化解其中戾气,平息因果。届时,天命归位,灾劫自消,对道友,对苍生,都是莫大的功德。我阁也愿与道友化干戈为玉帛,甚至可引道友为我阁客卿,共参天机大道,岂不美哉?”
图穷匕见!绕了一大圈,最终目的,还是为了幽冥碎片!甚至还想将林凡绑上天机阁的战车。
这番说辞,若是用来忽悠一些不明真相、或是畏惧天机阁威势的修士,或许能奏效。但在林凡听来,简直是漏洞百出,可笑至极。
林凡并没有立刻驳斥,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在玄玑长老身上细细“扫描”着,那深邃的眼神,让玄玑长老感觉自己仿佛被剥开了所有伪装,一切秘密都无所遁形,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寒意。
“玄玑长老,”林凡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平淡,却字字如锤,敲在玄玑的心头,“你寿元……将尽了吧?”
玄玑长老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猛地收缩,握着拂尘的手微微一颤!
林凡不等他回答,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若我感知不差,你原本的寿元,应在三十年前便已耗尽。能苟延残喘至今,靠的……是幽冥殿以‘黄泉本源’为你施展的‘偷天换日’续命秘法吧?此法虽能延寿,却需以自身道基逐渐被死气侵蚀、永世受制于施术者为代价。你如今看似仙风道骨,实则内里早已被幽冥死气蛀空,大道有缺,不过是具行走的傀儡皮囊罢了。”
“你……你胡言乱语!”玄玑长老猛地站起身,脸色剧变,再也维持不住那副超然物外的姿态,眼中充满了惊骇与慌乱!他最大的秘密,最深层的恐惧,竟然被对方一眼看穿!这怎么可能?!就连天机阁内,也仅有大长老等寥寥几人知晓!
“我是否胡言,你心中最是清楚。”林凡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冷酷,“尔等天机阁,自诩执掌天命,却为了一己私利(续命),与虎谋皮,勾结幽冥殿,行那屏蔽天机、助纣为虐之事。早已背离了天机术洞察先机、趋吉避凶、维护天道运转的本意,走上了投机取巧、依附强权的邪路!”
他目光如电,直刺玄玑长老心神:“自身已是泥菩萨过江,道基将朽,命不久矣,也配在此妄谈天命,指责于我?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噗——!”
玄玑长老被林凡这番话气得气血翻腾,加之秘密被戳破的心神震荡,竟是喉头一甜,一口逆血险些喷出,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气息都紊乱了起来。
他指着林凡,手指颤抖,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注视下,任何言语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算计,在对方面前,都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消融殆尽!
他这才明白,为何大长老要暂停对林凡的推演!此人根本就不能以常理度之!其可怕程度,远超他们的想象!
“你……你……”玄玑长老你了半天,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在那双平静却蕴含着无尽压力的目光下,他感觉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
所有的仙风道骨,所有的天命大义,此刻都化为了最彻底的狼狈与不堪。
他再也无颜待下去,更无胆量再提什么交出碎片。猛地一甩拂尘(动作却显得无比仓皇),连句狠话都未能撂下,身形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化作一道扭曲的星光,瞬间消失在了庭院之中,竟是连来时那点“凭空出现”的从容都顾不上了,堪称落荒而逃。
庭院内,重归寂静。
众女看着那玄玑长老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依旧淡定品茶的师尊,一个个面面相觑,随即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师尊您太厉害了!那老家伙来的时候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结果被您三言两语就戳破了画皮,跑得比兔子还快!”炎灵儿笑得前仰后合。
叶红衣也忍俊不禁:“还想忽悠我们交出碎片,真是打错了算盘。”
苏玉瑶轻笑道:“师尊一眼便看穿其根基弊端与幽冥殿的勾结,想必那天机阁此刻,已是方寸大乱了。”
花如梦感受最深,她敬佩地看着林凡:“师尊对天机、对生命本质的理解,远非那天机阁所能企及。徒儿受教了。”
林凡放下茶杯,目光悠远,仿佛看到了那天机阁深处的惶惑。
“倚仗秘法续命,依附强权苟活,其天机术,早已蒙尘。不足为虑。”
他语气平淡,却为这次天机阁的“警告”,画上了一个彻底的休止符。经此一事,天机阁若还有几分理智,便该知道,有些人,是他们永远无法算计,也绝对招惹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