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车身再滑一点,里面的人就会被挤住。
万兴旺让人把重卡停在上坡处。
钢索从矿车后梁绕过。
孙麻子爬上车顶。
“先把车斗固定住。”
“不能往下拖。”
“往上拉一点。”
两根钢索分别挂在车斗和车架上。
一辆重卡往上牵。
另一辆从侧面顶住。
矿车终于不再滑动。
孙麻子走到驾驶室旁边。
里面传出声音。
“我腿卡住了。”
“能不能动脚?”
“左脚能动。”
“右腿没有知觉。”
“先别动。”
阿克夫把车窗玻璃敲开。
碎玻璃落下去。
他用棉布包住手臂,伸进去摸索。
“方向盘卡住膝盖。”
“先拆方向盘。”
煤场没有合适的工具。
孙麻子从重卡工具箱拿出切割机。
万兴旺说道:
“不能用火。”
“旁边有煤粉。”
“用手锯。”
孙麻子看了一眼狭窄空间。
“手锯要两个钟头。”
“人撑不住。”
万兴旺让矿工取来湿煤灰。
他们把驾驶室周围铺满,再用水浇湿。
孙麻子把切割位置包起来,只留出一条窄缝。
“低速切。”
“每切十秒停一次。”
“有人拿湿布压着。”
切割机发出短促的声音。
方向盘一点点断开。
里面的司机疼得喊。
女人在旁边哭。
万兴旺说道:
“别喊。”
“喊也省不了力气。”
“听孙麻子指挥。”
司机咬着牙。
“来吧。”
切了三次,方向盘终于松动。
阿克夫伸手把断开的铁圈拖出来。
司机的腿露出一截。
但小腿被变形的踏板压着。
孙麻子趴到车门旁边。
“把千斤顶从下面塞进去。”
“顶哪儿?”
“顶踏板。”
矿工们挖开积雪,把千斤顶塞进去。
重卡钢索继续拉住矿车。
千斤顶一点点升高。
踏板开始变形。
里面的司机闷哼一声。
“忍住。”
“再升半寸。”
踏板抬起。
司机的腿抽了出来。
阿克夫抓住他的腋下。
牛大壮从另一边拉住腰带。
三个人一起往外拽。
司机刚离开驾驶室,矿车车斗突然向下滑。
钢索绷得笔直。
重卡车身向后沉了一下。
“停!”
孙麻子大喊。
所有人停在原地。
矿工看着车斗,脸都白了。
“钢索要断。”
孙麻子爬上车顶。
“再加两根。”
“从车架后面绕。”
“不能加。”
牛大壮说道:
“重卡受力不一样。”
“会把矿车拉散。”
“那就先把人抬走。”
司机的右腿已经肿起来。
不能再拖。
万兴旺让人把担架拿来。
“人先送到木桥那边。”
“矿车留着。”
“钢索不能松。”
“松了会砸路。”
四名矿工抬着伤员往回走。
女人跟在后面。
她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
“车咋办?”
“等县里的重型设备。”
“煤场说没有设备。”
“那就从煤站调。”
“要花多少钱?”
“先救人。”
“账后面算。”
伤员被抬过木桥。
重卡倒退到路口。
车上的通讯员把情况发回煤站。
不到半个钟头,煤站回电。
“县里同意调吊车。”
“但吊车要到晚上。”
“让矿车先固定。”
万兴旺回到矿车旁。
孙麻子已经把第二组钢索加好。
“能撑多久?”
“只要不下大雪,撑到晚上没问题。”
“下雪呢?”
“得派人清车斗。”
“安排两个人。”
两个矿工留下。
他们把煤粉和雪一遍遍扫开。
重卡返回煤站时,天刚擦黑。
司机把伤员送到县医院。
医生说腿保住了,但要马上手术。
女人站在医院门口,拉住万兴旺的袖子。
“万总,手术费……”
“煤站先垫。”
“我们没有那么多钱。”
“先治。”
“后面按工伤和事故处理。”
女人低着头抹眼泪。
“他要是没了,家里三个孩子……”
“人已经进手术室。”
“先等医生。”
万兴旺转身离开医院。
煤站负责人追上来。
“万总,刚才那辆车的事,算不算救援任务?”
“算。”
“那费用从哪儿出?”
“钢索、工具、车辆里程,全部登记。”
“矿场负责车损。”
“人命救援不能让司机和车队自己掏。”
负责人点头。
“我明白。”
第二天上午,县里的吊车终于到了。
它从省城调来,走了两天。
吊车到黑石沟后,先把矿车车斗吊稳。
再把车架拖出沟口。
车里的煤已经冻成一整块。
矿工们用铁镐敲了半天,才把煤卸下。
煤站重新过磅。
少了十七吨。
负责人问:
“这损耗算谁的?”
万兴旺看着记录。
“翻车前装了多少?”
“二百八十吨。”
“地上收回多少?”
“二百六十三吨。”
“剩下的在沟里。”
“能挖就挖。”
“挖不出来,按矿场运输损耗处理。”
负责人把数字记上。
没有人再争。
重零九的轮壳也在第二天送到。
孙麻子拆掉临时加固板。
新轮壳装好以后,空车跑了五十里。
温度、震动、制动全部正常。
司机拿着记录表走过来。
“万总,可以回去了。”
“煤呢?”
“已经补装到别的车上。”
“这辆车空着。”
“不能空着。”
万兴旺指向煤站旁边的一堆冻土豆。
“能装多少?”
负责人愣住。
“这是矿区职工家属的土豆。”
“运到哪儿?”
“北岭下面三个县。”
“冬天路断了,土豆出不去。”
“那就装。”
“可没有调度单。”
“让县调度补一张。”
电话打到县里。
半个钟头后,新的调度单传来。
重零九车斗里装上冻土豆。
每袋过秤。
司机在车门上写下路线。
第一站北岭县粮站。
第二站石河镇供销社。
第三站矿区家属院。
万兴旺没有跟这辆车走。
他把车钥匙交给原来的司机。
“慢点开。”
“走之前把轮壳温度再测一次。”
司机敬了个礼。
“明白。”
车队离开北岭时,已经过去四天。
返回星火城的路上,他们没有急着赶。
每到一个补给点,都检查驱动轮和防滑链。
沿途有运输队看见重零九车门上的裂痕,便停下来问。
“这车是不是撞坏过?”
司机回答:
“撞过石头。”
“修好了。”
“还敢跑?”
“修好就跑。”
“没修好呢?”
“不跑。”
消息一路传回星火城。
苏清冷把重零九的维修记录单独存档。
“以后所有事故车,必须写明能不能继续跑。”
技术副手说道:
“有些司机怕耽误任务,会瞒着不报。”
“那就把报也记进考核。”
牛大壮说道:
“考核扣钱?”
“第一次扣钱,第二次停车学习,第三次撤掉驾驶资格。”
“司机会有意见。”
“有意见也得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