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碰到黛玉温软的唇瓣,贾玦顺势将剩下的大半块牛乳酥塞进自己嘴里。
“甜得腻人。”贾玦评价道。
林黛玉的耳根瞬间泛红,连着脖颈都透出一层浅粉。她本就是就着贾玦的手咬的,如今他竟直接吃了剩下的半块,毫不在意那点子规矩。
“你这人……真没讲究。”黛玉用帕子掩了掩唇角,嗔怪地瞥了他一眼,将身子往后挪了挪。
平儿在一旁强忍着笑意,手脚麻利地将炭盆往黛玉那边拨了拨,轻手轻脚退到外间,顺手带上了门。
贾玦捏起一枚黑子,看也不看棋盘,直接落入腹地,一子封死了白棋最后的气眼。
“规矩是给外人定的。”贾玦靠在引枕上,端起那杯温热的残茶一饮而尽,“在这屋里,我的规矩就是让你顺心。”
黛玉看着棋盘上一败涂地的白子,气鼓鼓地把手里的棋子丢回篓里:“说得好听,下棋倒是一点也不肯让。白瞎了我在你身上耗的神。”
贾玦轻笑出声,伸手将棋盘拂乱。
“战场上让一步就是死。习惯了直取中军,收不住手。”他身子前倾,黑亮的眼睛盯着黛玉,“大观园的图纸定下了,年关一过,先挖潇湘馆的地基。我让工部那几个老家伙单独在这院里辟个暖房出来。”
“要暖房做什么?”黛玉拢了拢身上的月白袄子,不解地看着他。
“种竹子,养水仙。”贾玦语气随意,“冬日里太冷,你在屋里待着气闷。有个暖房透透气,也好过天天隔着窗户对这雪景发呆。”
黛玉眼底闪过一丝水光,偏过头看着窗外的雪压梅枝,没再回嘴。
她自幼体弱,每到冬日便只能缩在屋里熬着。这活阎王在外头杀人不见血,到了她这里,却连冬日里少一口新鲜气都替她盘算得明明白白。
“随你折腾去,反正国公爷手里银钱多,烧得慌。”黛玉轻声哼道。
“我的银子不给你花,留着长霉?”贾玦站起身,走到黛玉身后,双手搭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小巧的骨架在他宽大的手掌下显得有些娇弱。贾玦手上没用力,只是用掌心的温度替她暖着。
正说着话,外头平儿打起帘子。王熙凤裹着件大红猩猩毡斗篷走了进来,头上还落着几片雪花,带着一股子冷风。
“哟,我这来得不巧,打断了你们的清净了。”王熙凤一边解斗篷,一边笑着走到炭盆前烤手。
贾玦没起身,只是抬了抬手示意她坐:“二嫂子不在前头忙,怎么这时候跑这来了?”
“还不是西府那边闹出来的笑话。”王熙凤接过紫鹃递来的热茶,冷笑了一声,“二太太昨儿晚上扣了下头人的月钱。今儿一早,大厨房的柳嫂子几个就撂了挑子,说是没钱买柴炭。晌午的时候,二太太的院里连顿热饭都没吃上,全是冰锅冷灶。”
黛玉听得眉头蹙起:“这大冷天的,连饭也不给吃一口?”
“不管饭也是她自找的。”王熙凤撇撇嘴,满脸嘲弄,“她当管家是过家家呢。探春丫头倒是个明白的,见压不住那些婆子,直接按你早上说的,不给荣府借半个铜板。二太太在屋里骂了半个时辰,最后只能自己开私库掏银子买米面。”
贾玦把玩着手里的棋子,语气里透着冷酷:“由她闹。她那点嫁妆填不了多久的窟窿。等她把西府里那些刁奴逼急了,看她还怎么端那菩萨面孔。”
王熙凤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如今算是看明白了,跟着你干这实实在在的营生,腰板都硬。西府那个烂摊子,谁爱沾谁沾去。今儿我来,是跟你交个底,别院头一批材料账目已经清了。”
正说着,院外又传来踩雪的嘎吱声。
门帘掀开,薛宝钗穿着件半新的海棠红羽纱面白狐狸里的鹤氅,手里捧着个小暖炉,迈过门槛走入屋内。
“这雪下了整日也不见停。”宝钗将鹤氅脱下递给紫鹃,笑着看向众人,“琏二嫂子也在,我倒是赶上热闹了。”
贾玦走回对面的太师椅坐下:“正巧说起别院的料子,你这管账的就来了。”
宝钗在榻边坐下,接过热茶暖了暖手,神色认真起来。
“通州码头来信了。”宝钗看向贾玦,“兄长安排的退役老卒办事实诚,几艘大船上的香山木料和太湖石,赶在河面冻实前全部卸下。如今都封存在西郊的庄子里,留了人日夜严密看守,一件也没短缺。”
贾玦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做得干脆。告诉薛蟠,这趟跑完,薛家那一成利直接从内库划走。手底下的老卒每人发十两银子过年赏钱。银子从我个人的私账上出,算我犒劳他们的。”
宝钗听闻,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我替兄长谢过侯爷。有了这笔进项,薛家在京城的几个铺面年后就能重新支棱起来。”
黛玉捧着茶盏,在一旁轻声打趣:“薛姐姐如今可是玦哥哥手下的管账大掌柜。这上百万两的流水进出,姐姐盘算得分毫不差,倒比外面那些账房先生还要厉害几分。”
宝钗脸颊微红,轻轻放下茶盏:“妹妹快别折煞我了。若不是侯爷带着大雪龙骑在前面镇着,那些供货的商贾哪个是好相与的?我不过是捡了个现成的清闲罢了。”
贾玦靠在椅背上,从一旁的盘子里抓了一把松子。修长的手指用力一捏,干脆利落地将剥好的松仁扔进小碟里。
“别妄自菲薄。你核算出的那份明细,连工部的几个老供奉看了都挑不出半点毛病。”贾玦将松仁碟子推到黛玉手边,“过了年,除了别院的料子,漕运那条线你也跟着二嫂子盯一盯,放手去管。”
宝钗心中一定,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心里透亮,贾玦这是在给她、给薛家在京城立足的实权。这种实打实的信任和放权,比任何虚言安慰都要重千百倍。
紫鹃端着一个小红泥火炉进来,上面架着个铜壶,壶里的水正冒着热气。
“姑娘,梅花雪水煮开了。”紫鹃将炉子放在小几上。
黛玉净了手,从旁边的白瓷罐里挑出几撮上好的君山银针,动作轻缓地拨入紫砂壶中。滚水注入,茶香瞬间在暖阁里散开。
“别院的事既有了着落,这大年里的事也该准备了。”黛玉分好茶,将一杯递给贾玦,“荣府那边乱糟糟的,你这宁国府的祭祖、年节走礼,总不能还指望二嫂子一个人跑前跑后。”
贾玦端起茶杯,吹散水汽:“我让张岳从锦衣卫里抽了十个人,换上便装充作护院管事。凡是来往的年礼,帖子一律先过锦衣卫的手。没名堂的、攀亲戚的,直接拿棍子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