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长白山迎来了真正的春天。山上的积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露出黑油油的土地。林子里的树木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各种野花竞相开放,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花草的清香。
这天上午,杨振庄正在养殖场里和赵老蔫商量扩建鹿舍的事儿,林场陈场长急匆匆地来了,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
“杨主任,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陈场长一进门就喊。
“陈场长,什么好消息让您这么高兴?”杨振庄放下手里的图纸。
“林场要改制了!”陈场长说,“省里下了文件,允许林场将部分闲置林地承包给个人或集体,发展多种经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杨振庄眼睛一亮:“承包林地?怎么个承包法?”
“公开投标!”陈场长说,“林场划出了几片林地,包括次生林、灌木林,还有一片榛子林。有意向的人都可以来投标,价高者得。承包期二十年,可以发展养殖、种植、旅游等多种项目。”
“榛子林?”杨振庄心里一动,“哪片榛子林?”
“就是野狼沟东边那片,大概五百亩。”陈场长说,“那片榛子林长得好,每年能收不少榛子。不过地方偏,路不好走,所以一直没怎么开发。”
野狼沟东边的榛子林,杨振庄知道。那片林子他打猎时去过几次,榛子树确实长得好,榛子又大又香。而且那片林地势平缓,土质肥沃,除了榛子树,还有很多野生药材。
“承包费怎么算?”杨振庄问。
“起拍价一年一千块,每次加价不低于一百。”陈场长说,“杨主任,你可得抓住这个机会!你要是承包了那片榛子林,可以搞榛子深加工,还可以在林下种药材、养林蛙,发展空间大得很!”
杨振庄心里快速盘算着。一年一千块,二十年就是两万。这不是小数目,但要是经营得好,回报也会很可观。
“陈场长,投标什么时候开始?”
“下周一,在林场会议室。”陈场长说,“不过我得提醒你,盯上那片榛子林的人可不少。县里有几个老板也感兴趣,还有几个外地来的商人。竞争会很激烈。”
“我明白了。”杨振庄说,“谢谢陈场长告诉我这个消息。”
送走陈场长,杨振庄立刻召集全家人开会。
“林场要承包林地,这是个机会。”他把情况说了一遍,“我想投标那片榛子林,大家觉得怎么样?”
若兰第一个发言:“爹,承包费一年一千,二十年两万,这可不是小数目。咱们现在账上虽然有些钱,但大部分是流动资金,不能全动。”
“我知道。”杨振庄说,“但如果经营得好,回报会很可观。那片榛子林我了解,榛子树长得好,每年收的榛子就能卖不少钱。而且林下可以种药材,养林蛙,这些都是值钱的东西。”
若梅说:“爹,要是咱们承包了,我可以开发榛子产品——炒榛子、榛子酱、榛子糖,肯定好卖!”
若竹也说:“我在书上看到过,林下种植人参、天麻这些药材,效益很好。”
王晓娟有些担心:“他爹,两万块钱啊,要是亏了怎么办?”
“不会亏。”杨振庄很自信,“那片林子我看过,资源丰富。而且咱们有技术,有经验,有销售渠道,肯定能经营好。”
全家人商量后,决定投标。
接下来的几天,杨振庄做了详细的准备。他让王建国带人去榛子林实地勘察,估算榛子的产量,查看土壤情况,寻找适合种植药材的地方。又让若兰算账,看能拿出多少钱来投标。
勘察结果很乐观——那片榛子林面积实际有六百多亩,榛子树长得密密麻麻,初步估计,每年能收榛子五万斤以上。按市场价一斤榛子五毛钱算,光榛子一项,一年就能收入两万五千块。
“振庄哥,那片林子真是块宝地!”王建国兴奋地说,“除了榛子,我还发现了很多野生药材——人参、天麻、五味子,都有!要是咱们承包了,好好管理,效益不得了!”
若兰也算出了账:“爹,咱们现在能动用的资金有三万二。如果投标成功,要交第一年的承包费一千,还要预留经营资金。我觉得,投标价不能超过一年一千五,否则资金压力太大。”
一年一千五,二十年就是三万。这确实是个不小的数目。
杨振庄想了想:“投标价先定在一千二,看情况再加。但最高不能超过两千。”
“两千?”若兰吓了一跳,“爹,那二十年就是四万!咱们哪有那么多钱?”
“钱可以借,可以贷款。”杨振庄说,“只要项目好,不怕没钱。关键是,那片林子值这个价。”
全家人虽然担心,但都相信杨振庄的判断。
周一上午,林场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来投标的有三十多个人,有县里的老板,有外地来的商人,也有附近屯子的农民。
杨振庄带着若兰和王建国来了。他们找了个角落坐下,观察着竞争对手。
县里的几个老板坐在一起,西装革履,派头十足。其中一个姓黄的老板,是做木材生意的,财大气粗,说话声音很大。
“那片榛子林,我志在必得!”黄老板拍着胸脯,“一年两千,我也出得起!”
他旁边一个姓李的老板,是做药材生意的,冷笑一声:“老黄,你别太自信。那片林子我也看上了,咱们各凭本事。”
还有几个外地来的商人,看起来也很财大气粗,低声交谈着,时不时看杨振庄这边一眼。
陈场长主持会议,先介绍了投标规则,然后开始投标。
“第一块林地,野狼沟东边榛子林,面积六百亩,起拍价一年一千,每次加价不低于一百。现在开始!”
“一千一!”黄老板第一个举手。
“一千二!”李老板跟上。
“一千三!”一个外地商人举手。
价格很快涨到了一千五。这时,参与竞价的人少了,只剩下黄老板、李老板和那个外地商人。
“一千六!”黄老板志在必得。
“一千七!”李老板不甘示弱。
“一千八!”外地商人咬咬牙。
“两千!”黄老板直接加了两百。
这个价格一出,全场哗然。一年两千,二十年就是四万!这在当时是天文数字。
李老板和外地商人都犹豫了,没再举牌。
陈场长问:“还有没有加价的?两千一次,两千两次……”
“两千一!”杨振庄举起了手。
所有人都看向他。黄老板脸色一沉:“杨振庄,你凑什么热闹?你有那么多钱吗?”
杨振庄平静地说:“有没有钱是我的事,出不出价是我的权利。”
“两千二!”黄老板咬牙。
“两千三!”杨振庄跟上。
“两千五!”黄老板豁出去了。
“两千六!”杨振庄面不改色。
这下,连陈场长都惊讶了。他没想到杨振庄这么有魄力,敢跟县里的大老板竞价。
黄老板脸色铁青,盯着杨振庄看了半天,突然笑了:“好,杨振庄,你有种!那片林子,我不要了!”
他放弃了竞价。
陈场长问:“两千六一次,两千六两次,两千六三次!成交!恭喜杨振庄同志,以每年两千六百元的价格,承包野狼沟东边榛子林,承包期二十年!”
全场响起掌声,但掌声里有羡慕,有嫉妒,也有不解。
散会后,陈场长把杨振庄叫到办公室。
“杨主任,你这次可是出了大风头啊!”陈场长说,“两千六一年,二十年五万二,这可不是小数目。你有把握吗?”
“有把握。”杨振庄说,“陈场长,那片林子的价值,我心里有数。只要经营得当,一年赚个万把块不成问题。”
“那就好。”陈场长点点头,“不过我得提醒你,那个黄老板可不是善茬。他今天丢了面子,可能会找你麻烦。”
“我不怕。”杨振庄说,“合法经营,公平竞争,他找麻烦我也不怕。”
回到靠山屯,消息已经传开了。屯子里的人听说杨振庄以一年两千六的价格承包了榛子林,都惊呆了。
“两千六一年?我的老天爷,杨振庄疯了吧?”
“那片榛子林再好,也不值这个价啊!”
“他哪来那么多钱?不会是打肿脸充胖子吧?”
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三嫂刘翠花听到消息,也急了,跑去找杨振庄。
“老四,你是不是糊涂了?两千六一年,咱们哪来那么多钱?”三嫂急得直跺脚,“要是亏了,咱们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杨振庄看了她一眼:“三嫂,这事儿我已经决定了。钱的事儿你不用操心,我自有办法。”
“你有啥办法?那可是五万二啊!”三嫂说,“老四,我知道你能干,可这次也太冒险了!要不……要不咱们去找陈场长说说,把承包合同退了?”
“退?签了合同怎么能退?”杨振庄说,“三嫂,你要是担心,可以不参与。养殖场和山珍楼的活儿,你继续干,工资照发。榛子林的事儿,我来负责。”
三嫂还想说什么,被三哥杨振河拉住了:“行了,别说了!老四决定的事儿,咱们支持就行了!”
三嫂气得一跺脚,走了。
杨振庄知道大家担心,但他心里有数。那片榛子林,他早就看好了,不只是为了榛子。
第二天,他带着赵老蔫、王建国,还有几个有经验的猎户,进了榛子林。
“老蔫叔,你帮我好好看看,这片林子除了榛子,还有什么好东西。”杨振庄说。
赵老蔫在树林里转了一圈,仔细观察着。突然,他蹲在一棵大树下,用手扒开落叶,露出下面的土壤。
“振庄,你来看!”赵老蔫声音有些激动。
杨振庄走过去,看见土壤里露出几根细小的根须,颜色发黄,带着特有的香气。
“这是……”
“人参!”赵老蔫说,“而且是老山参!看这芦头,最少有十几年了!”
杨振庄眼睛亮了。果然,和他记忆中的一样,这片榛子林里,藏着宝贝!
他们继续寻找,又发现了天麻、五味子、刺五加等多种野生药材。虽然数量不多,但都是值钱的东西。
“振庄哥,你看这边!”王建国在林子深处喊。
杨振庄走过去,看见一片空地,地面上有很多小洞。
“这是林蛙洞!”赵老蔫说,“这片林子有林蛙,数量还不少!林蛙油可是好东西,一斤能卖好几百!”
杨振庄心里更踏实了。榛子、药材、林蛙,光这三样,一年就能赚不少钱。两千六的承包费,完全值!
“建国,你带人在林子里搭几个窝棚,以后咱们要常驻这里。”杨振庄说,“老蔫叔,你负责找药材,把有价值的药材标记出来,以后人工培育。”
“振庄,你放心!”赵老蔫拍着胸脯,“这片林子交给我,保证给你经营得妥妥当当!”
接下来的几天,杨振庄开始筹钱。第一年的承包费两千六要马上交,还要准备经营资金。
他先去了县农业银行,申请贷款。
银行行长姓孙,认识杨振庄。
“杨主任,你要贷多少?”孙行长问。
“贷三万。”杨振庄说。
“三万?”孙行长吓了一跳,“这么多?你有抵押吗?”
“我用养殖场和山珍楼做抵押。”杨振庄说,“孙行长,我的项目您也清楚,榛子林承包是个好项目,回报率高。您放心,贷款我一定能还上。”
孙行长想了想:“杨主任,你的信誉我是相信的。这样,我先贷给你两万,年利率百分之八。等你的项目有了起色,再贷剩下的。”
“行!谢谢孙行长!”
两万贷款到手,加上手里的流动资金,杨振庄凑齐了三万块钱。交了第一年的承包费两千六,剩下的作为经营资金。
他开始招工,准备开发榛子林。招了二十个工人,都是附近屯子的农民,一天工钱一块五,管两顿饭。
工人们进林子,先修路——从榛子林到靠山屯,修一条能走马车的土路,方便运输。然后搭窝棚,建仓库,准备工具。
杨振庄每天都去林子里盯着,指导工人们干活。晚上回家,还要算账,做规划,忙到很晚。
王晓娟心疼丈夫:“他爹,你悠着点,别累坏了。”
“没事,我身体好。”杨振庄说,“娟子,等这片林子经营起来了,咱们的日子就更好了。继业长大了,要上学,要娶媳妇,都得花钱。现在辛苦点,值得。”
王晓娟点点头,给丈夫倒了杯热水。
这天,杨振庄正在林子里指导工人们搭窝棚,黄老板带着几个人来了。
“杨振庄,忙着呢?”黄老板皮笑肉不笑。
“黄老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杨振庄放下手里的活儿。
“来看看你啊!”黄老板打量着林子,“杨振庄,你可真有魄力,一年两千六,承包这么片破林子。我真是佩服!”
“黄老板过奖了。”杨振庄说,“这片林子我觉得值这个价。”
“值?”黄老板冷笑,“杨振庄,你别装了。这片林子我早就勘察过,除了榛子,没啥值钱的东西。一年能收多少榛子?顶天了两三万斤,卖个万把块钱。刨去人工、运输、承包费,你能剩多少?不亏本就不错了!”
杨振庄不动声色:“黄老板怎么知道林子里的情况?”
“我当然知道!”黄老板得意地说,“我找人勘察过!杨振庄,你这次可是看走眼了!这片林子,根本不值两千六!”
“值不值,我心里有数。”杨振庄说,“黄老板要是没事,就请回吧,我们还要干活。”
黄老板碰了个软钉子,脸色难看:“好,杨振庄,我看你能撑多久!等你亏得血本无归的时候,别来求我!”
说完,带着人走了。
王建国呸了一口:“什么东西!眼红咱们!”
赵老蔫说:“振庄,这个黄老板不简单,咱们得防着点。”
“我知道。”杨振庄说,“不过不怕,咱们合法经营,他找不了麻烦。”
话是这么说,可杨振庄心里清楚,黄老板这种地头蛇,不会善罢甘休。他得做好准备,应对可能的麻烦。
果然,没过几天,麻烦就来了。
这天早上,工人们来上工,发现昨晚搭好的两个窝棚被人拆了,木材扔得到处都是。修路的工具也不见了,显然是被人偷了。
王建国气得大骂:“肯定是黄老板干的!这个王八蛋!”
杨振庄很冷静:“建国,别急。去派出所报案,就说有人破坏生产,盗窃工具。”
“报案有用吗?黄老板在县里有关系……”
“有没有用都得报。”杨振庄说,“咱们是合法经营,受法律保护。派出所不管,咱们就去找县公安局,找县委李书记。”
王建国去报案了。派出所来了两个民警,看了现场,做了记录。
“杨主任,这事儿我们会调查。”民警说,“不过没有证据,不好说是谁干的。”
“我明白。”杨振庄说,“请民警同志多费心。”
民警走了。杨振庄对工人们说:“大家别灰心,窝棚倒了再搭,工具丢了再买。咱们该干啥还干啥。”
工人们见杨振庄这么镇定,也都有了信心,继续干活。
可黄老板的阴招不止这一手。过了两天,县林业局来人了,说有人举报,杨振庄在榛子林里乱砍滥伐,破坏森林资源。
林业局的人检查了林子,没发现乱砍滥伐的情况,倒是看到了杨振庄他们在林子里种的药材,养的林蛙。
“杨主任,你们这是合理利用林地资源,发展多种经营,是好事啊!”林业局的科长说,“举报的人真是瞎胡闹!”
杨振庄心里明白,又是黄老板搞的鬼。但他不生气,反而感谢林业局的人:“谢谢科长理解。我们一定合法经营,保护好森林资源。”
送走林业局的人,赵老蔫说:“振庄,这个黄老板,是铁了心要跟咱们作对啊!”
“让他作。”杨振庄说,“咱们行得正,走得直,不怕他。他越是这样,越说明咱们的项目好,他眼红。”
话是这么说,可杨振庄知道,得想个办法,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
他想起了一个人——省里的周厅长。
周厅长对杨振庄很欣赏,说过有什么困难可以找他。杨振庄本不想麻烦领导,可现在黄老板这么折腾,影响项目进展,不得不找领导帮忙了。
他给周厅长写了封信,说明了情况。没过几天,周厅长的秘书就打来了电话。
“杨振庄同志,周厅长很关心你的项目。关于有人干扰你经营的事儿,周厅长已经跟县里打了招呼,要求县里保护合法经营的企业。你放心干,有什么困难随时联系。”
有了周厅长的支持,黄老板果然消停了。派出所也很快破了案,偷工具、拆窝棚的是黄老板雇的两个小混混,都被拘留了。
杨振庄的项目得以顺利进行。到了秋天,榛子丰收了,收了六万多斤,卖了三万多块钱。药材也收了不少,卖了一万多。林蛙油收了五十多斤,卖了两万多。
光这一年,榛子林的收入就有六万多,除去承包费、人工费、成本,净赚三万多!
消息传开,所有人都服了。
“杨振庄真是神了!一年就回本了!”
“人家那眼光,那魄力,不服不行!”
“听说省里领导都支持他,以后更了不得了!”
三嫂刘翠花也服了,见到杨振庄就夸:“老四,你可真厉害!三嫂服你了!”
杨振庄笑笑,没说话。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他要好好经营这片林子,让它成为靠山屯的又一颗摇钱树。
他要带着乡亲们,走出一条更宽更广的致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