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靠山屯迎来了一件大事——屯子里第一座图书馆落成了。
这座图书馆是杨振庄用捐参后省里给的奖金,加上合作社的部分利润建的。两层小楼,红砖灰瓦,坐落在小学旁边,门前有棵老槐树,环境清幽。
图书馆占地二百平方米,一楼是阅览室,摆了二十张桌子,八十把椅子,书架上摆满了书——有农业技术类的,有文学艺术类的,有儿童读物,还有各种杂志报纸。二楼是藏书室和活动室,藏书室里有三千多册图书,活动室可以举办讲座、培训。
今天是图书馆落成典礼,屯子里像过年一样热闹。大门口挂起了红绸子,贴上了对联。院子里摆了几十张长凳,坐满了人——有屯子里的乡亲,有小学的老师和学生,有县里的领导,还有从外地来学习参观的代表。
上午九点,典礼开始。县教育局局长亲自来剪彩。
“同志们,乡亲们,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局长站在临时搭起的主席台上,声音洪亮,“靠山屯图书馆的落成,标志着我们县农村文化建设迈上了一个新台阶!这是杨振庄同志的又一善举,也是靠山屯全体乡亲的福气!”
掌声雷动。
局长接着说:“杨振庄同志不仅带领乡亲们致富,还重视教育,重视文化。他常说,一个人富不算富,精神富了才算真正的富。这座图书馆,就是精神的粮仓,是知识的宝库!”
又是一阵掌声。
杨振庄被请上台。他今天穿了身半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精神抖擞。
“各位领导,各位乡亲,我说几句心里话。”杨振庄接过话筒,“我杨振庄,小时候家里穷,只上过四年学。后来做生意,走了不少弯路,吃了不少亏。为什么?就是因为没文化,没知识。”
他顿了顿,继续说:“现在政策好了,咱们的日子富裕了。但光有钱不行,还得有文化,有知识。孩子们要读书,大人也要学习。这座图书馆,就是给大家学习的地方。我希望,咱们靠山屯的孩子们,都能考上大学,走出大山;咱们的大人们,都能学到技术,把日子过得更好!”
台下,王晓娟抱着儿子继业,听着丈夫的讲话,眼睛湿润了。七个女儿围在她身边,一个个昂着头,脸上带着骄傲。
讲话结束,接下来是表演环节。这是若兰提议的——让女儿们各展才艺,既展示杨家的家教,也活跃气氛。
第一个上场的是大女儿若兰。她现在是合作社的会计,也是屯子里学历最高的——高中毕业。她表演的是诗朗诵,题目是《我的家乡》。
“我的家乡,在长白山脚下。那里有茂密的森林,有清澈的溪流,有淳朴的乡亲,有勤劳的父辈……”
若兰的声音清亮,感情真挚。她描绘的家乡,美丽而富有,让在场的很多人都想起了靠山屯这些年的变化。
朗诵结束,掌声热烈。
第二个上场的是二女儿若梅。她是山珍楼的主厨,厨艺了得。她表演的是刀工——蒙着眼睛切土豆丝。
只见她蒙上眼睛,拿起菜刀,手起刀落,动作娴熟。不一会儿,一个土豆就变成了粗细均匀的土豆丝,细如发丝,根根分明。
“好!”有人大声喝彩。
若梅摘下蒙眼布,腼腆地笑了。
第三个上场的是三女儿若竹。她心思细,手巧,会绣花。她展示的是一幅刺绣作品——松鹤延年图。白鹤栩栩如生,松树枝叶苍劲,针脚细密,配色和谐。
“这是若竹自己绣的?”有人不敢相信,“她才十四岁啊!”
“是啊,绣了三个月呢。”王晓娟自豪地说。
第四个上场的是四女儿若菊。她数学好,心算能力强。表演的是心算——主持人出题,她现场算。
“二十三乘四十七,等于多少?”
“一千零八十一。”若菊脱口而出。
“六十八乘九十五?”
“六千四百六十。”
“一百三十五乘二百七十八?”
“三万七千五百三十。”
一连十道题,若菊全部答对,而且速度极快。台下的人都惊呆了。
“这丫头,神了!”
“比算盘还快!”
第五个上场的是五女儿若梅的妹妹若兰(重名,按年龄排是六女儿)。她喜欢唱歌,嗓子好。她唱了一首《在希望的田野上》。
“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炊烟在新建的住房上飘荡,小河在美丽的村庄旁流淌……”
歌声甜美,充满希望。很多人跟着哼唱,场面温馨。
第六个上场的是七女儿若冰,今年七岁,刚上小学一年级。她表演的是背唐诗。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奶声奶气,但一字不差。大家都被逗笑了,掌声里带着疼爱。
七个女儿表演完,杨振庄和王晓娟上台,一家人站在一起。杨振庄抱着儿子继业,王晓娟搂着女儿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摄影师按下快门,记录下这温馨的一刻。
表演结束,图书馆正式开放。乡亲们迫不及待地涌进阅览室,看看这个新鲜玩意儿。
“这么多书!得花多少钱啊!”
“你看这本,《养猪技术》,正用得着!”
“这本《水浒传》,我早就想看了!”
“这儿还有儿童画报,孩子们有福了!”
阅览室里很快坐满了人。大人看技术书,孩子看故事书,老人们看报纸杂志。虽然很多人不识字,但看图也能明白个大概。
县教育局局长对杨振庄说:“杨主任,你这个图书馆办得好啊!我回去就跟局里说,要在全县推广‘靠山屯模式’——经济发展和文化建设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谢谢局长支持。”杨振庄说。
“不是支持,是学习。”局长很诚恳,“杨主任,我有个想法。县里想聘请你当教育发展顾问,指导全县的农村教育工作。你看怎么样?”
杨振庄愣了一下:“局长,我没文化,怎么能当顾问?”
“没文化不要紧,有眼光,有胸怀就行。”局长说,“你看你,自己富了不忘乡亲,重视教育,重视文化。这种觉悟,这种担当,比有文化更重要。”
杨振庄想了想:“局长,如果您觉得我能行,我愿意试试。但我有个条件——不能光说不练,得办实事。咱们县的农村教育,确实有很多问题要解决。”
“你说,什么问题?”
“第一,校舍破旧。很多村小还是土房子,冬天漏风,夏天漏雨。第二,师资不足。一个老师教好几个年级,啥课都教,啥课都教不精。第三,学生流失。很多孩子上完小学就不上了,回家干活。”
局长连连点头:“说得对!这些问题,县里也注意到了,但解决起来需要钱,需要人。杨主任,你有什么好办法?”
“办法有,但得慢慢来。”杨振庄说,“校舍问题,可以发动社会力量,像我们合作社这样,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师资问题,可以请县里的老师轮流下乡支教,也可以培训本地的老师。学生流失问题,关键是要让家长看到读书的好处——读书能改变命运,能过上好日子。”
局长眼睛亮了:“杨主任,你说得太好了!这样,你把这个想法写成报告,我拿到局里讨论。如果可行,咱们就在全县推广。”
从这天起,杨振庄又多了一个头衔——县教育发展顾问。他更忙了,不仅要管合作社的事,还要操心全县的教育。
可他乐在其中。看着孩子们坐在明亮的教室里读书,看着大人们在图书馆里学习,他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幸福。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
这天晚上,杨振庄在家里算账,三嫂刘翠花来了,脸上带着不满。
“老四,我听说你又要捐钱?”三嫂问。
“捐钱?捐什么钱?”杨振庄一愣。
“不是说要给全县的学校捐钱吗?”三嫂说,“老四,咱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咋就这么大方呢?捐了参王,捐了图书馆,现在又要捐学校?咱们家还有七个闺女一个儿子要养呢!”
杨振庄明白了。三嫂这是心疼钱了。
“三嫂,你误会了。”杨振庄耐心解释,“我不是个人捐钱,是合作社出钱。而且,这不是白捐,是投资。教育搞好了,孩子们有文化了,将来才能把合作社发展得更好。”
“那也得有个度啊!”三嫂说,“咱们合作社去年挣了五十万,你又是盖图书馆,又是修路,又是建养老院,花了多少了?十万有了吧?现在又要捐学校,得花多少?咱们社员还分不分红了?”
杨振庄脸色沉了下来:“三嫂,这话是你自己想的,还是有人让你说的?”
三嫂眼神躲闪:“我……我自己想的。我是为合作社好,为大家好。”
“为大家好?”杨振庄冷笑,“三嫂,你知道合作社为什么能挣五十万吗?是因为党的政策好,是因为乡亲们支持,是因为咱们的产品好。可如果咱们只顾自己,不管别人,不回报社会,你觉得还能长久吗?”
“我……”三嫂语塞。
“三嫂,我最后一次跟你说。”杨振庄很严肃,“合作社的事儿,你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大事儿,有理事会决定。你要是觉得合作社不好,可以退股,我不拦你。”
三嫂吓坏了:“老四,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说说……”
“说说也不行!”杨振庄说,“三嫂,你记住,咱们能有今天,是赶上了好时代,是得到了大家的帮助。做人不能忘本,做事不能只顾眼前。你要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就别在合作社干了。”
三嫂哭着走了。杨振庄叹了口气,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三嫂的思想代表了一部分人——小富即安,只顾眼前,不想长远。这种思想不改变,合作社的发展就会受阻。
第二天,杨振庄召集合作社的理事们开会,专门讨论这个问题。
“最近,有些社员有意见,觉得咱们花钱太多,分红太少。”杨振庄开门见山,“大家说说,该怎么办?”
赵老蔫第一个发言:“振庄,这事儿我早就想说了。有些人,就是眼皮子浅。光看见钱出去,看不见钱进来。咱们捐钱建图书馆、修路、建养老院,这是花小钱办大事。名声好了,信誉好了,生意才好做。”
王建国也说:“就是!现在全省都知道咱们靠山屯合作社,都知道杨振庄。为啥?就是因为咱们做了好事!黄老板为啥跟咱们合作?广东、上海的老板为啥来找咱们?就是因为咱们有名声,有信誉!”
孙铁柱说:“我同意。咱们不能光顾自己,得想着大家。教育搞好了,孩子们有文化了,将来合作社才有人才。路修好了,交通方便了,咱们的产品才好卖。这是长远投资,值得!”
其他理事也都支持。
杨振庄很欣慰:“大家说得对。但社员们的意见,咱们也得重视。这样,咱们开个社员大会,把道理讲清楚。愿意跟咱们长远发展的,欢迎;只想眼前分红的,可以退股。”
社员大会开得很成功。杨振庄把合作社的账目公开,每一笔支出都说得清清楚楚。又把未来的规划讲了,让大家看到希望。
大多数社员都理解,支持。只有少数几个人,包括三嫂的娘家兄弟,提出退股。
杨振庄很爽快,按股金加利息,把钱退给他们。
“人各有志,我不强求。”杨振庄说,“但我要说一句,合作社的大门永远敞开。如果哪天想回来了,我们欢迎。”
处理完这件事,合作社更加团结了。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干劲更足了。
图书馆落成后,效果很快显现。孩子们放学后有了去处,不再满山疯跑。大人们农闲时也来看书,学技术。屯子里的风气变了,打牌赌博的少了,读书学习的多了。
更让杨振庄高兴的是,女儿们的表现。若兰被县教育局看中,调去当会计,兼管图书馆。若梅的山珍楼又开了分店,生意火爆。若竹的刺绣作品被县文化馆收藏,还要送去省里参展。若菊参加全省数学竞赛,拿了二等奖。其他几个女儿,学习也都很好。
这天晚上,全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杨振庄看着七个女儿一个儿子,心里充满了自豪。
“爹,图书馆的书我都看完了。”若冰奶声奶气地说,“老师夸我认识的字多。”
“好,好。”杨振庄摸摸小女儿的头,“好好读书,将来考大学。”
“爹,我也要考大学!”其他女儿都说。
“都考!都考!”杨振庄笑了,“只要你们愿意读,爹供你们读到博士!”
王晓娟也笑了:“他爹,你现在可是教育顾问了,自家的孩子可得带好头。”
“那是自然。”杨振庄说,“娟子,我想好了,等合作社再稳定些,咱们送若兰去省城学习企业管理。送若梅去厨师学校深造。送若竹去美术学院学画画。每个女儿,都要有自己的特长。”
“那得花多少钱啊……”王晓娟有些担心。
“钱不是问题。”杨振庄说,“孩子们有出息,花多少钱都值得。”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下了。杨振庄和王晓娟躺在炕上,说着话。
“他爹,你现在可是大忙人了。”王晓娟说,“县里省里来回跑,别累坏了。”
“不累。”杨振庄说,“娟子,你知道吗?我现在做的这些事,比我挣多少钱都高兴。看着屯子里的变化,看着孩子们的笑脸,我觉得,这辈子值了。”
“是啊。”王晓娟靠在丈夫肩上,“他爹,咱们的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
“这才刚刚开始。”杨振庄说,“娟子,咱们要干的事还多着呢。要把合作社办成全省的典型,要把靠山屯建成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样板,要让咱们的孩子们都有出息……路还长着呢。”
“嗯,我陪你一起走。”
窗外,月光如水。靠山屯安静地睡在山脚下,像一幅美丽的画卷。
杨振庄知道,这幅画卷,才刚刚展开。他要拿起笔,继续描绘,描绘出更美的风景。
谁要是敢破坏这幅画卷,他就跟谁拼命。
这就是他,杨振庄,一个重生者的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