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被吸进黑洞的瞬间，金箍棒脱手飞出。
他没去追。
那根铁棍子悬在投影外头，像根晾衣杆。
他自己翻了个身，头朝下扎进星流。
法则碎片割在身上，火星直冒。
皮毛焦了，肉里发烫。
他咧嘴一笑。
这地方比炼丹炉还热闹。
乱流把他甩来甩去。
一颗新生的星撞上脑门，炸成光雨。
他伸手接住几滴，往嘴里一塞。
有点咸。
像老君炉底刮下来的灰。
他知道不能久留。
再这么飘下去，迟早被改造成路灯。
他把心神沉进眼底。
金瞳自己醒了。
不是他要开，是里面的东西闻着味儿出来了。
混沌星图转了半圈，卡住。
外头的法则太杂，真真假假分不清。
吞一口，可能当场爆浆。
他收了念头，靠本能躲闪。
一道紫雷劈脸，他偏头让过。
雷光擦着耳朵过去，把一根猴毛烧成了卷。
他摸了摸耳后。
还好，没秃。
正想着，虚空震了一下。
不是物理震动。
是规则层面的抖动。
像是有人按了重启键。
四面八方的星辰同时明灭。
节奏整齐得吓人。
他心头一跳。
这不是自然现象。
是调度信号。
鸿钧在调兵遣将。
他刚想到这儿，头顶裂开一道口子。
亿万星辰压缩成柱，从天而降。
光柱还没落地，空气已经没了。
不是抽空，是被压成铁板。
他站在原地，脚底发麻。
这招要是打实了，别说石猴，金刚钻也得碾成粉。
他没跑。
也不是不想。
是根本来不及。
千分之一息都不到，光柱就到了鼻尖。
他闭眼。
不是认命。
是让金瞳自己看。
双眼里，金光猛地一涨。
瞳孔深处，突然爬出细线。
一条条，弯弯曲曲。
像天上星星连起来的路。
银河轨迹。
他自己都没见过这玩意。
以前只觉得眼睛发热，眼前发亮。
现在一看，里头藏了张地图。
还是活的。
那些线自己动。
顺着光柱来的方向，反向爬上去。
然后——
吸。
不是他主动吞。
是轨迹自己张嘴。
光柱里的星辰法则，哗哗往眼里灌。
他感觉眼球发胀。
像吹气球。
可没破。
越胀越结实。
外面的毁灭光柱，肉眼可见地瘪了。
像是被人用吸管嘬了一口的奶茶。
光柱歪了。
砸在旁边，轰出个大窟窿。
窟窿后面，又是一片星海。
新的星生出来，旧的星塌陷。
循环得飞快。
他睁开眼。
视线稳了。
刚才那一击，换了别人早化烟了。
他只是膝盖有点软。
晃了两下，站住了。
抬头看。
光柱没了。
但压力还在。
整个投影空间，像口高压锅。
锅盖是鸿钧的手掌。
他吐出一口浊气。
热的。
带着点铁锈味。
低头看自己手。
掌纹发亮。
法力回了一成。
不多。
够喘口气。
他抬手抹了把脸。
毛湿了。
不是汗。
是刚才吸收的法则液化了。
顺着毛孔渗出来。
他拿手指蘸了点，闻了闻。
没味。
就是凉。
他忽然笑了。
笑出声。
“老家伙，你这锅炖不死俺。”
声音不大。
但在寂静的空间里，传得很远。
话音落下的刹那，四周星辰又是一顿齐闪。
这次他看清楚了。
不是所有星都亮。
只有特定几颗，在接收指令。
中间有断档。
第二颗和第四颗之间，慢了那么一下。
0.3息。
普通人察觉不了。
他行。
他天生对“节奏”敏感。
花果山瀑布，水珠落下第几滴会溅到猴子屁股上，他都能算准。
这点延迟，太明显了。
他盯着那两颗星。
等它们再闪一次。
果然。
又是那个空档。
他眯眼。
金瞳里的轨迹，跟着闪了一下。
不是同步。
是提前预判。
轨迹比星还快。
他心里有了底。
这局没死。
不但没死。
还能反咬一口。
他不动声色，把金瞳收了收。
光不往外冒。
只留一丝在瞳孔底打转。
像夜里猫眼反的光。
他知道鸿钧在看。
那就让他看。
装死谁不会？
他故意晃了晃身子。
肩膀耷拉下来。
像是撑不住了。
脚下一滑，差点跪倒。
手撑地才稳住。
喘气声加重。
其实一点不累。
演的。
小时候骗土地公偷桃，就这么干。
老头最爱信这种苦肉计。
果然。
虚空深处，传来一声轻叹。
不是真声。
是直接印在神识上的音节。
“逆者终归寂灭。”
慈悲口吻。
藏着杀机。
他装作被震得一抖。
嘴角溢出点金血。
顺着下巴往下滴。
落地前就被蒸发了。
他不管。
继续演。
低着头，肩膀微微颤。
像是崩溃边缘。
可眼睛一直没闭。
金瞳里的轨迹，悄悄铺开。
不再局限于瞳孔。
沿着眼眶边缘，爬出一圈微光。
像给眼睛镶了道星边。
他开始试。
轻轻吸一口。
不是吞整条法则。
只啃边角料。
掠过身边的一缕残火。
吸。
进了轨迹，自动分类。
剔除杂质，留下精纯能量。
补进腰子。
暖洋洋的。
他差点笑出来。
这哪是打架。
这是自助餐。
他又吸了一道风刃。
再吞半截崩碎的时间链。
越吃越顺。
体内法力蹭蹭涨。
但他控制量。
只吃到六分饱。
剩下四分，留着防诈。
他知道鸿钧没那么简单。
果然。
他刚稳住气息，整个空间猛地一收。
像拳头攥紧。
所有星辰往中心挤。
他站在原地，骨头咯吱响。
压力比刚才高十倍。
这不是攻击。
是试探。
看你扛不扛得住。
他闷哼一声。
单膝跪地。
手插进星尘。
指甲崩断两根。
他咬牙。
不是疼。
是怕忍不住笑。
这力度，也就比挠痒痒重点。
他借势低头。
让头发遮住眼睛。
金瞳里的轨迹，正在加速运转。
银河线路越来越清晰。
不再是被动防御。
开始主动捕捉。
凡是靠近三丈内的法则，全被筛一遍。
有用的留下。
没用的弹开。
他感觉自己像个过滤网。
越用越顺手。
突然。
头顶星群裂开。
一张巨口成型。
比之前大十倍。
边缘由千亿星辰拼成牙齿。
这不是投影造物。
是鸿钧亲自出手。
要把他彻底嚼碎。
他抬头。
嘴咧到耳根。
不是害怕。
是兴奋。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全力压制，才有破绽。
他双目圆睁。
金瞳暴起金光。
银河轨迹冲出眼眶。
在面前形成一个旋转的小漩涡。
光柱撞上漩涡。
先是减速。
然后扭曲。
最后被一点点扯进眼里。
他站着没动。
像根吸管立在风暴中心。
外面看着惊险。
他内部吃得正香。
每一口吞噬，轨迹就亮一分。
他的视野也在变。
不再只是眼前的星海。
而是透过表象，看见规则流动的方向。
哪里密，哪里疏。
哪里是真力，哪里是虚招。
一清二楚。
他甚至能预判下一波攻击从哪来。
他没躲。
也没反击。
就站在这儿。
让你打。
打完我吃。
吃完更强。
巨口咆哮了整整九息。
最后慢慢合拢。
星群回归原位。
压力退去。
他站在原地。
一根毛没少。
嘴角还挂着笑。
他抬起手，看了看掌心。
裂纹愈合了。
皮肤底下，泛着淡淡星光。
他低头。
脚下星尘堆出个小丘。
那是刚才吞噬时溢出的能量凝结成的。
他踢了一脚。
土堆散开。
露出底下一块残碑。
上面刻着两个字：归途。
他冷笑。
一脚踩碎。
灰尘扬起。
落在睫毛上。
他眨了眨眼。
金瞳缓缓收回光芒。
银河轨迹缩回瞳孔深处。
只剩一丝余韵，在眼底打转。
他抬头。
看向虚空最高处。
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知道鸿钧在。
他也知道，这一轮交手。
对方吃了暗亏。
他没说话。
只是把金箍棒从记忆里捞出来。
握在手里。
棒子还是温的。
像睡着了。
他轻轻拍了拍。
“别急。”
“好戏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