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紫霄宫残破的石阶上。
头顶三千大道符文还在转。
金光密布,像星河围城。
左眼忽然一热。
不是疼。
是胀。
像是有东西在里头醒了。
他知道该动手了。
再等下去也没用。
这些字不会自己掉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
脚底发力。
一步踏上第二级台阶。
空气立刻变沉。
像是进了水底。
每动一下都费劲。
他不管。
继续走。
第三步。
第四步。
膝盖开始发酸。
脑袋嗡嗡响。
像是有人在他脑壳里敲钟。
第五步刚落定。
左眼猛地抽了一下。
金瞳开了。
不用他催。
自己动了。
一道无形漩涡从瞳孔深处卷出。
边缘几个符文飘得慢了些。
歪了一下。
脱离队伍。
朝他飞来。
钻进左眼。
没声没响。
外头看不出来。
那些字还在转。
好像什么都没少。
他咧嘴一笑。
好家伙。
真能吞。
再来。
他睁大眼。
全力催动金瞳。
混沌星图在眼里狂转。
吸力猛增。
一圈接一圈。
外围的符文接连被扯下。
像拔萝卜。
一个接一个。
全塞进左眼。
体内顿时热闹起来。
法则乱流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火烫。
冰凉。
还带电。
五脏六腑像被拧麻花。
他咬牙。
站稳。
不能倒。
这要是趴了。
前功尽弃。
他调出石灵本源压阵。
一股厚重气息从丹田升起。
镇住乱窜的法则。
行了。
能撑住。
他抬头。
继续吞。
中间的符文也开始晃。
有的想逃。
有的愣住。
都被吸了过来。
金瞳照单全收。
越吃越快。
满天符文明显稀了。
原本密密麻麻。
现在露出空档。
旋转也不顺了。
断断续续。
像老牛拉破车。
他看得直乐。
这才对味。
以前打架靠拳头。
现在吃饭靠眼睛。
省事多了。
他越干越起劲。
一口气吃了八百多个。
还没停。
直到天上只剩三百来个。
转得慢得像打盹。
他才缓了口气。
不能再贪。
刚才那一波差点撑爆。
肚子里翻江倒海。
现在还咯着气。
他闭眼。
内视金瞳。
里头堆满了符文残影。
闪个不停。
像是晒了一地鱼干。
还没消化。
正慢慢化成热流。
顺着血脉往下走。
最后沉在丹田。
安安静静。
等着别的兄弟一块儿醒。
他睁开眼。
抬头看天。
剩下的符文还在转。
但已经暗了。
金光褪成灰白。
像烧完的炭。
他伸手。
轻轻一招。
最后一个符文晃晃悠悠飘下来。
钻进左眼。
啪。
灭了。
满天金光彻底熄火。
风一下子静了。
草叶不动。
尘土落地。
整个紫霄宫突然安静。
他站那儿。
喘了两口气。
成了。
三千大道。
一口吃完。
他低头看自己手。
掌心空空。
可他知道。
东西还在。
就在里头。
他等了一会儿。
等身体平复。
等那股躁动消下去。
然后试着把吞进去的东西往外放。
不是全吐。
就一点点。
试探着来。
他闭眼。
默念一声:出。
一点光从左眼溢出来。
落在地上。
不是完整的符文。
是一团糊。
乱七八糟缠在一起。
他皱眉。
不行。
太乱。
再试。
这次加了点劲。
又挤出一团。
还是不成形。
他不急。
再来。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终于。
那团光开始凝。
先是一缕丝。
接着绕圈。
再搭架。
最后啪地一声。
定型了。
他低头看。
是个袜子。
灰扑扑的。
旧得很。
边角磨毛了。
底也破了个洞。
样式笨。
针脚粗。
像是谁随手缝的。
他捡起来。
捏了捏。
不软也不硬。
不像布。
也不像皮。
倒像是把星光揉成的面团。
还带着温。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没啥特别。
可他鼻子灵。
闻到了味儿。
淡淡的。
藏在纤维里。
像是庙里烧剩的香。
又有点像雷劈过后的土。
他知道这是法则残留。
天道的味道。
他眯眼。
这玩意儿不对劲。
三千大道合一块。
不该变成这模样。
太低级了。
也太怪了。
谁会拿大道符文去做袜子?
脑子有病?
他不信。
这里面肯定有门道。
他坐到石阶上。
把袜子摊开。
两手按住两边。
闭眼。
用金瞳往里探。
不是看表面。
是钻进去。
一层层剥。
里面果然有东西。
细细的光丝。
织成一张网。
结构复杂。
比外面看到的精细多了。
他认得这种手法。
跟玉虚宫那九个古字一个路子。
转折的地方顿一下。
收笔时压半分力。
熟得很。
看来是一套系统的活。
他松手。
睁开眼。
嘴角动了动。
有意思。
原来钥匙和锁长一块儿了。
他把袜子翻过来。
对着月光照。
背面有个小记号。
歪歪扭扭。
像小孩画的。
三道杠。
底下一点。
他盯着看了半天。
忽然笑了。
这不是字。
是标记。
花果山老猴子们小时候玩的。
谁打赢了。
就在对方东西上划三杠。
点是戳破的意思。
赢定了。
他懂了。
这是挑衅。
也是提示。
有人早来过。
留下这玩意儿。
等他发现。
他把袜子攥手里。
站起身。
环顾四周。
紫霄宫还是老样子。
破墙。
断柱。
长草。
没人影。
也没声音。
但他知道。
有人看着。
或者有什么东西。
在底下听着。
他不怕。
他就喜欢这样。
越神秘越好。
解谜比打架好玩多了。
他低头看手里的袜子。
掂了两下。
轻飘飘的。
可它装了三千大道。
还能藏着阵图。
分量不轻。
他决定先不研究透。
留点胃口。
等回头找个安静地方。
再好好拆。
现在得守着位置。
不能走。
这地方还有动静。
他抬头。
看向天空。
刚才那些符文消失的地方。
现在空了。
可空中有层膜。
薄得很。
不仔细看不见。
那是天道防御的最后一层。
没它护着。
整个体系早塌了。
他刚才吞得狠。
但没碰那层膜。
留了面子。
现在那膜微微抖。
像被风吹的纸。
他知道是他在动大道根基。
惹的反应。
不过没关系。
暂时不会有人来。
鸿钧没了。
老君不管事。
通天教主封剑。
现在诸天清净。
他最大。
他说了算。
他把袜子塞进袖口。
跟新兵器搁一块儿。
两个挨着。
一个暖。
一个凉。
凑一起还挺配。
他拍拍袖子。
拍平整。
然后站在原地。
不动了。
夜更深了。
星子亮了一圈。
风吹过废墟。
带来远处山林的气息。
他站着。
像根石柱。
耳朵听着风。
眼睛盯着地面。
心里盘算下一步。
要不要再试一次?
看看能不能把那层膜也啃下一角?
他想了想。
算了。
今天到头了。
吃太多伤胃。
明儿再说。
他往后退了半步。
脚跟踩在石阶边缘。
没下台阶。
就停在这儿。
左手插进袖子。
握着那只袜子。
右手垂着。
指尖微微动。
像是随时能抽出兵器。
他不急。
也不怕。
就这么站着。
等。
等它自己露馅。
等下一个线索冒头。
他相信总会来的。
毕竟。
他都走到这儿了。
差这一下?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