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江王府议事大殿,
不少文武官员分站两侧,一个个垂着脑袋,没人主动开口说话。
李善长双手捧着一叠从各地送来的急报,快步走到大殿正中,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吴王,情况不太妙。” “江南各府滋生大量流言,越传越广,已经拦不住了。”
朱元璋端坐在主位,指尖轻轻敲击着楠木桌案,脸色阴沉。 “外面都在传些什么?”
“百姓之间到处议论,说大王有意欺压韩林儿,暗藏谋逆之心,想要独霸江南疆土。” 李善长叹了一口气,话语里满是无奈,“更有甚者,大肆宣扬我们麾下兵马属于乱臣贼子,不配管辖这片土地。”
站在一旁的杨宪立刻上前一步。 “吴王,依我之见,应当立刻下发政令,各地官府全力捉拿散播谣言之人,从严惩处,以儆效尤!”
这话刚落下,立刻有另一名文官摇头反对。 “万万不可!如今民心本就摇摆不定,贸然动用武力镇压流言,只会激起百姓逆反之心。到时候谣言愈演愈烈,局面只会更加难以收拾。”
“放任不管同样行不通!” 又一人出声争辩,“任由流言持续扩散,天下百姓都会先入为主误解吴王。将来想要建立新朝,根基不稳,后患无穷。”
大殿之内,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许久,始终拿不出可行的法子。
有人主张强硬镇压,有人提议派人四处宣讲解释,还有人建议暂时搁置,静观局势变化。 各种各样的方案轮番被提出,又接连被众人找出漏洞一一否决。
李善长来回踱步,思索许久,依旧想不到两全之策。 “老夫反复权衡,镇压不可取,安抚收效甚微。眼下我们已经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朱元璋环顾殿内一众谋士臣子,心中火气不断往上涌。 “平日里议事,你们个个口若悬河,自诩智谋过人。眼下区区流言作祟,所有人全都束手无策?”
满朝文武纷纷低头,没人敢接话。
就在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候,殿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张开心缓步走入大殿,一身青色劲装,身姿挺拔,神色淡然。
他刚刚陪着文君处理完城内流民安置的事务,听闻王府紧急议事,便直接赶了过来。
李善长抬眼看见张开心,心里憋着一股闷气,率先开口。 “江南王,我们正在商讨关乎江南民心的大事,局势紧迫,你可有什么见解?”
“一群人困在这里争辩半天,连根源都看不透,自然找不到对策。” 张开心淡淡开口,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杨宪心里不服气,向前踏出一步。 “江南王话说得轻巧!流言遍布江南大小城镇,数十万百姓被蛊惑,这件事何等棘手。若是你心中有良策,不妨当众说出来,也好让我等长长见识。”
不少官员纷纷侧目,等着看张开心如何应对。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件事两头为难,稍有不慎就会酿成大乱,没人相信能轻易化解。
张开心没有理会众人试探的目光,面向主位上的朱元璋,声音清晰传遍整座大殿。 “流言核心无非一句话,指责吴王欺凌君主,图谋造反。想要破局,根本不需要抓捕百姓,也不必耗费大量人力四处辩解。”
朱元璋眼前一亮,身子微微前倾。 “贤弟快快细说。”
“诸位不妨静下心好好想一想,韩林儿坐拥龙凤天子虚名,可他立下过半点开疆拓土的功劳吗?守得住一方城池吗?” 张开心语气平稳,条理清晰,没有激昂嘶吼,却极具说服力。
“当年安丰遭到元军重兵围困,韩林儿困守孤城,眼看就要葬身敌军之手。若非吴王亲自领兵长途驰援,他早就变成乱军刀下亡魂。”
“这数年以来,韩林儿居于滁州,府邸开销、护卫粮草、衣食供给,全部依靠我们这边输送。倘若没有朱家大军打下的江南基业,他所谓的大宋天子,连一处安身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空有一个名号,手上无兵、无地、无钱粮。说到底,不过是徒有虚名的伪君。他凭什么指责浴血奋战守护百姓的吴王?”
短短一番话,传入众人耳中,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李善长愣在原地,细细琢磨片刻,顿时豁然开朗。 “妙!实在是绝妙!我们不必费力自证清白,只需要把这些事实公之于众!”
“普通百姓容易被流言误导,可大家分得清谁在抵御元兵,谁在保一方安稳生存。真相铺开,谣言自然站不住脚。”
杨宪脸上一阵发烫,方才还出言挑衅,此刻才明白自己思考的方向从一开始就偏了。
“百姓心中自有衡量标准。谁抵御外敌,谁建设城池,大家都看在眼里。” 张开心继续说道,“安排人手前往各个州县,街头巷尾如实讲述前因后果,不必刻意美化,只陈述事实。不用抓捕造谣百姓,只重点盯紧刻意煽动动乱的别有用心之徒。”
朱元璋猛地一拍桌案,脸上阴霾一扫而空。 “说得好!就按照开心贤弟的办法执行!” “李善长,此事交由你配合江南王调度。三日之内,告示张贴至所有州县,安排宣讲人员深入乡镇村落,务必稳住江南民心。”
“臣遵令!” 李善长郑重躬身领命。
周围一众文武官员看向张开心的眼神充满敬佩,接连出声赞叹。 “江南王眼光长远,一眼抓住问题关键,我等远远不及。” “困扰所有人的难题,几句话直接化解,这份智谋,实在令人佩服。”
张开心微微抬手,示意众人不必多礼。 “大家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而已。遇事别急于想着打压,找到流言根基,对症下药,难题自然迎刃而解。往后再碰到类似事端,可以多从这个角度思量。”
一众大臣纷纷点头记下。
议事结束,百官陆续退去,大殿之中只剩下朱元璋与张开心两人。
朱元璋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张开心的肩膀,声音压低,神色凝重。 “今日若是没有你,民心动荡持续发酵,后续会生出无穷麻烦。”
“分内之事。” 张开心平静回应。
“如今流言的危机很快就能平息。有一件压在我心头许久的大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朱元璋目光沉沉,“韩林儿一日不死,我头顶永远还有一层君臣名分,想要开创崭新王朝,他就是绕不开的阻碍。”
张开心眼神微微一凝。 “吴王打算如何安排?”
“时机成熟,我打算派人前往滁州,迎接韩林儿前往应天。” 朱元璋声音放得更低,“只是这条路上,需要妥善谋划,彻底了结龙凤政权遗留的所有隐患。”
张开心轻轻颔首。 “我明白其中利害,这件事操作起来必须万分谨慎,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朱元璋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件事,普天之下,我只信得过你。稍后我会单独召你进入密室,详细交代全部安排。”
同一时间,滁州行宫之内。 韩林儿收到各地流言渐渐平息的消息,猛地抬手摔碎桌上青瓷茶杯,碎片散落一地。
“可恶!只差一点!” 韩林儿满脸怒容,来回在房间踱步,“原本借着流言,足以动摇朱元璋麾下根基,竟然被人轻易化解!”
身边一名亲信低声开口。 “陛下不必心急,我们还有不少忠于龙凤政权的旧部,只要耐心等待机会,依旧能够夺回大权。”
韩林儿咬牙切齿。 “等着,我身为大宋天子,绝不会任由朱元璋、张开心二人肆意摆布!早晚有一日,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他满心憧憬着卷土重来,完全不清楚,一张针对他的大网,已经悄然编织完成,死亡的阴影,正在一步步向他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