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黑色的残影,如同撕裂污秽夜幕的一道决绝流星,在无边无际粘稠翻涌的暗红色血海之上,朝着那微弱却顽强的纯净秩序波动方向,不顾一切地疾驰。
身后,是如同跗骨之蛆密密麻麻,穷追不舍的污秽怪物浪潮。嘶吼尖啸滑腻的蠕动声,混合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腐烂气息,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绝望的污秽洪流,紧紧咬在张沿身后。
张沿骨躯表面,玄色道纹急促闪烁,将“玄元归藏步”催动到了当前状态下的极限。每一次脚步落下,都仿佛踏在空间的微妙节点之上,身形在粘稠污秽的血海上空,拉出一道道模糊残影,速度快得惊人。
手中,那柄由魂力与归藏道韵凝聚的灰黑色长剑,已然黯淡了许多,剑身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连续的厮杀开路,斩灭无数污秽怪物,对魂力和这尚未完全成型的归藏剑意雏形,都是巨大的负担。但他不敢有丝毫停歇,剑光每一次挥出,都带着决绝的斩灭与归藏之力,将前方扑来的污秽怪物,或斩或撞开一条勉强通行的缝隙。
头顶,“玄枢印”垂落的暗银色与星蓝色交织的光幕,明灭不定,在无尽污秽气息的侵蚀以及抵挡来自四面八方的污秽能量攻击下,消耗巨大。印纽处的微型星云,旋转得有些滞涩,印面的玄奥星图道纹,光芒也黯淡了许多。
魂力,如同开闸的洪水,飞速流逝。张沿“玄胎”中那些刚刚愈合了一些的细微裂痕,又因为过度压榨魂力而隐隐作痛,甚至有重新裂开的趋势。
疲惫剧痛魂力枯竭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冲击着张沿的意识。但他死死咬着牙,魂火燃烧到极致,死死锁定了前方那越来越清晰但也越来越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纯净秩序波动。
“坚持…再坚持一下…就在前面了…”张沿在心中嘶吼,骨躯因为过度压榨力量而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咯吱声。
他能感觉到,那纯净秩序的波动源头,距离他越来越近。但同时,周围的污秽气息,也越来越浓郁粘稠,仿佛要凝结成实质。血海的颜色,从暗红,变成了近乎漆黑的深红,其中沉浮的腐烂残骸扭曲骨骼,更加巨大狰狞。追击的污秽怪物,数量虽然有所减少,但个体的实力与疯狂程度,却明显提升,甚至出现了几头气息隐隐达到金丹巅峰的庞大扭曲怪物,在后方紧追不舍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终于,在张沿的魂力几乎彻底枯竭,“玄枢印”的光幕摇摇欲坠,归藏剑意雏形长剑即将崩溃的前一刻——
他的魂力感知,终于“看清”了那纯净秩序波动的源头!
那并非想象中的,类似“归墟之畔”遗迹的完整的陆地或光膜庇护所。
而是…一艘船。
一艘巨大残破古老到难以想象的船。
它静静地半沉半浮在这片无边污秽血海的深处。船体大部分浸泡在粘稠暗红近乎漆黑的血海液体中,只有一小部分高高翘起的船首与部分上层建筑的残骸,露出了血海表面。
这艘船,太大了。即使只露出海面的部分,也如同一座小型的岛屿山峦。其材质,并非木质,也非寻常金属,而是一种张沿从未见过的非金非玉呈现出一种黯淡的银灰色,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玄奥复杂的符文与阵纹。这些符文阵纹,大部分已经黯淡断裂甚至被暗红色的污秽遗迹侵蚀覆盖,但依旧有零星的几处,顽强地闪烁着微弱的银白色光芒,散发出那纯净秩序的星辰与光明波动。
船体,残破不堪。巨大的狰狞的裂痕与破洞遍布船身,仿佛经历过,难以想象的惨烈战斗与撞击。一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扭曲断裂的金属骨架与管道裸露在外。船首,高高翘起,依稀能看出曾经雄伟的轮廓,但如今也布满了裂痕与污秽。上层建筑的残骸,倒塌倾颓,如同一片废墟。
整艘船,散发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古老破败悲壮与不屈的气息。它就像一头伤痕累累濒死的远古巨兽,沉默地漂浮在这污秽的血海中,用残破的躯壳,顽强地抵抗着周围,无尽污秽的侵蚀,散发出最后一点微弱的秩序与光明。
而那股吸引张沿让他感觉到“纯净秩序”的波动,正是从这艘残破古船那些依旧顽强闪烁的银白色符文中散发出来的。虽然微弱,但在这一片污秽死寂的血海中,却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指引着方向,也顽强地排斥驱散着周围,一定范围内的污秽气息与怪物。
张沿注意到,在这艘残破古船的周围大约百丈的范围内,那粘稠暗红的血海液体,颜色似乎淡了一些,污秽气息也明显稀薄。那些疯狂追击他的污秽怪物,在接近这个范围时,似乎有些忌惮犹豫,速度明显放缓,只在百丈范围外徘徊嘶吼,不敢轻易踏入那片被古船微弱银光照耀的区域。
显然,这艘残破古船,虽然自身也被污秽侵蚀,但其残存的符文与力量,依然对周围的污秽与怪物,有着一定的,净化与驱散作用,形成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净土”。
“就是这里了!”张沿心中狂喜,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艘残破古船露出海面的船首与上层建筑残骸,猛地冲了过去!
“吼——!!!”
身后,那几头气息达到金丹巅峰的庞大扭曲怪物,似乎不甘心到嘴的猎物逃走,发出了愤怒的咆哮,数道粗大的暗红色污秽能量光柱与粘稠的腐蚀性毒液,狠狠地轰向了张沿的后背!
张沿此刻魂力几近枯竭,速度也到了极限,根本无力回身抵挡或闪避。他只能将最后一丝魂力注入“玄枢印”,将摇摇欲坠的守护光幕,收缩到后背,硬抗这几道恐怖的攻击!
“轰——!!!”
“嗤嗤嗤——!!!”
数道恐怖的攻击,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玄枢印”的守护光幕之上!光幕剧烈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瞬间黯淡到了极致,然后轰然破碎!
残余的攻击力道,狠狠地撞在了张沿的骨躯之上!
“咔嚓——!!!”
张沿听到自己骨躯传来细微的裂响,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与污秽寝蚀之力,狠狠地撞入他的骨躯,冲击向他的“玄胎”!
“噗——!”
张沿感觉“玄胎”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剧痛袭来,一口无形的魂力喷出,骨躯如同断线的风筝,朝着前方那艘残破古船的方向,更快地抛飞了出去!
“完了…”张沿意识一阵模糊,最后的念头是,难道要死在这里了吗?
然而,就在他骨躯被抛飞,即将坠入下方,那粘稠污秽的血海之中,或者撞在那艘残破古船坚硬的船体上摔得粉身碎骨的前一刻——
他骨躯飞行的轨迹前方,那艘残破古船的船首附近一处相对平坦的甲板残骸上,一道微弱的银白色光芒,突然亮了起来。
那光芒,并非古船自身符文散发的抵抗污秽的银光,而是一种更加柔和灵动,仿佛有生命的光芒。
光芒中,隐约可见一道纤细的人影轮廓。
那人影,似乎抬头看向了,正朝着这个方向抛飞而来的张沿。
然后,那人影伸出了一只手臂。
手臂之上,银白色的光芒流转,化作一只虚幻的但凝实的由光芒凝聚的大手,朝着抛飞而来的张沿,轻轻一抓。
一股柔和但坚定的力量,托住了张沿疾速抛飞的骨躯,化解了那巨大的冲击力,然后轻柔地将他拉向了那处甲板残骸。
张沿最后模糊的意识,只看到一只由银白色光芒凝聚的虚幻大手,将自己接住,然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
冰冷粘稠,带着浓郁血腥与腐烂气息的液体包裹感,以及深入灵魂的污秽侵蚀感,逐渐远去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虽然,稀薄但纯净温和的能量气息,包裹着自己。这能量气息,微弱但坚韧,带着一种星辰的清冷与光明的暖意,如同久旱的大地,遇到了一丝甘霖,滋润着他近乎枯竭的“玄胎”与布满裂痕的魂力本源。
还有一种坚硬冰冷,但平整的触感,从身下传来,不再是那粘稠污秽的血海液体。
张沿的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的溺水者,艰难地一点点上浮复苏。
“唔…”
一声微弱的魂力波动,从张沿的“玄胎”中传出。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昏暗的光线。光线来自头顶上方,很高的地方,似乎是某种破损的穹顶或甲板缝隙中透下的微光。光线很弱,但足以让他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里似乎是一个不大的封闭空间。四壁是那种黯淡的银灰色,非金非玉的材质,与那艘残破古船的材质一致。墙壁上,同样镌刻着复杂玄奥的符文与阵纹,但大部分都黯淡断裂,只有零星的几处,顽强地散发着微弱的银白色光芒,正是这光芒,照亮了这不大的空间,也提供了那稀薄但纯净的能量气息。
空间不大,约数丈见方,陈设极其简陋,甚至可以说是空荡。只有一张同样由那种银灰色材质打造的简陋石床,张沿此刻就躺在这石床之上。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空气中,弥漫着微弱的尘封的气息,以及那种纯净星辰能量的气息。血腥腐烂等污秽气息,在这里几乎感应不到,显然被墙壁上那些残存的符文散发的微弱银光,隔绝在了外面。
“我…没死?被救了?这里…是那艘古船的…内部?”张沿的意识迅速清晰,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警惕。
他立刻检查自身状况。
骨躯,虽然之前被那几头金丹巅峰怪物的攻击余波击中,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但并不严重,在“玄元归藏道体”的自动运转下,正在缓慢地吸收周围那稀薄的纯净星辰能量,修复着。最大的问题,还是“玄胎”与魂力。
“玄胎”中,那因为超负荷燃烧魂力本源而出现的细微裂痕,依旧存在,甚至因为最后的冲击,有些扩大的趋势。魂力,更是枯竭到了极点,如同干涸的河床,只剩下最后几缕细微的魂力丝线,在“玄胎”中艰难流转。一股深入灵魂的疲惫与虚弱感,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玄枢印”似乎并无大碍,依旧静静地悬浮在他的“玄胎”之中,只是气息萎靡了许多,表面的暗银色光芒与星蓝色光点黯淡稀疏,印纽处的微型星云旋转缓慢。它也在缓慢地吸收着周围那稀薄的纯净星辰能量,进行着自我恢复。
“必须尽快恢复魂力!”张沿心中暗道。在这未知的诡异的地方,没有实力,就是待宰的羔羊。他尝试调动“玄胎”中那最后几缕魂力,运转“玄元归藏道经”,主动吸收周围那稀薄的纯净星辰能量。
这能量虽然稀薄,但品质极高,极为精纯,与“玄枢印”与他的“玄元归藏道体”,都极为契合。魂力运转之下,那稀薄的星辰能量,如同受到牵引的溪流,缓缓流入他的骨躯与“玄胎”,滋养修复着他近乎枯竭的魂力本源与“玄胎”裂痕。
虽然恢复速度缓慢,但总算是在恢复,而非继续恶化。这让张沿心中稍定。
就在张沿全力运转功法,吸收能量,恢复自身时——
“嘎吱…”
一声轻微但在寂静空间中,异常清晰的声响,从这封闭空间的一侧墙壁传来。
张沿立刻警惕地停止了修炼,魂力感知瞬间锁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那面银灰色的墙壁上,一道原本严丝合缝的缝隙,缓缓向一侧滑动,打开了一道约一人高的门户。
微弱的光线,从门户外透入,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门户之外的昏暗光影中。
张沿的魂力感知,立刻落在了那道身影之上。
那是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而非骷髅或其他什么怪物。
她身材纤细,穿着一身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旧长袍,长袍上布满了污渍与修补的痕迹。她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模糊,但依稀可以看出清秀的轮廓,只是脸色异常苍白,几乎没有血色,仿佛久病初愈,又像是长期不见天日。她的眼睛,很大,但眼神中充满了疲惫警惕与一种深深的麻木与绝望,仿佛经历了无尽的苦难与挣扎。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眉心处,有一点微弱的银白色光点,正在缓缓闪烁,散发出与周围墙壁上那些残存符文类似的纯净星辰能量波动。正是这点银白光点,散发出那微弱但纯净的能量气息,似乎在支撑着她的生命,也在抵抗着周围无孔不入的污秽气息的侵蚀。
她的手中,握着一根由某种惨白的骨头打磨而成的短杖,短杖顶端镶嵌着一颗同样黯淡的银白色晶石,散发出与她眉心光点同源的微弱光芒。
此刻,她正静静地站在门口,用那双充满警惕与审视的大眼睛,看着石床上刚刚苏醒的张沿。
两人就这样,隔着数丈的距离,在这昏暗寂静的封闭空间中,无声地对视着。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张沿能从对方的眼神中,感受到强烈的警惕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以及深深的疲惫与麻木。显然,对方对于在这污秽血海之中,突然“捡到”一个会动的骨头架子,并且这个骨头架子似乎还拥有灵智与力量,感到十分震惊与警惕。
而张沿,心中也同样充满了疑惑与警惕。这个女子,是谁?她怎么会在这艘残破的古船上?她是这艘古船原本的居民?还是像他一样,是后来者?她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那眉心的银白光点和手中的骨杖,似乎是她能在这种污秽环境中生存下来的依仗。但她的气息,很弱,大约只有炼气期甚至更低的层次,与周围这残破但依旧能在污秽血海中散发秩序波动的古船,似乎有些不匹配。
沉默,持续了数息。
最终,是那女子,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开口了,声音嘶哑干涩,仿佛很久没有说话,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虚弱。
“你…是…谁?”她用的是一种古老晦涩的语言,但奇异的是,张沿的“玄胎”,竟然能够理解其中的意思。这并非他懂得这种语言,而是对方的意念与语言一起传递了过来,如同一种直接的精神交流。
张沿心中一动,尝试以魂力震荡,模拟对方的语言波动,传递出自己的意念:“我…名张沿。被…卷入此地。多谢…相救。”
他的声音同样干涩虚弱,但清晰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听到张沿的回应,那女子眼中的警惕似乎稍稍减少了一丝,但戒备依旧。她仔细打量着张沿,尤其是张沿那完整的晶莹的骨躯,以及骨躯表面那玄奥的玄色道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难以置信。
“你…不是…‘罪民’…也不是…‘渊兽’…”她嘶哑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不确定与一丝希望的光芒,“你身上…有…‘星’…与…‘藏’…的气息…和…‘方舟’…很像…但…又…不同…”
“罪民”?“渊兽”?“星”与“藏”的气息?“方舟”?张沿心中快速思索。对方说的“罪民”和“渊兽”,很可能就是指外面血海中那些污秽怪物,或者被“罪渊”彻底侵蚀污染的生灵。而“星”与“藏”的气息,显然指的是“玄枢印”散发的星辰之力与归藏道韵。“方舟”?是指这艘残破的古船吗?看来这艘古船,名为“方舟”?
“此地…是何处?这艘船…是‘方舟’?你…是这‘方舟’上的人?”张沿再次以魂力震荡,传递意念,同时警惕地感知着对方的反应。
听到“方舟”二字,那女子苍白的脸上,明显浮现出一丝哀伤与痛苦。她沉默了片刻,才嘶哑地开口,声音中带着深深的疲惫与绝望:
“这里…是…‘永寂血海’…是…被‘罪渊’…彻底吞噬的…世界的…残骸与污血…汇聚而成的…无尽死海…”她顿了顿,看向张沿,眼中那丝希望的光芒微微闪烁,“这艘船…是…‘星垣方舟’…第七舰队…‘摇光号’的…残骸…我是…‘摇光号’上…最后的…幸存者…你可以叫我…‘星痕’…”
“星垣方舟…摇光号…最后的幸存者…星痕…”张沿心中震动。果然!这艘残破古船,果然是那个古老文明“星垣卫”的造物!而且,是以“摇光”为名!这与“玄枢印”融合的摇光碎片,与“归墟之畔”那个遗迹的摇光之影,都对上了!
“星垣卫”“摇光”“罪渊”“永寂血海”…张沿感觉自己似乎触及到了某个巨大古老而又悲惨的秘密的边缘。
“星痕…姑娘,”张沿斟酌着用词,继续以魂力震荡传递意念,“我是被…一个古老的传送阵,意外传送到此地的。对这里一无所知。你能告诉我,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星垣方舟’为何会在此?‘罪渊’又是什么?还有…外面那些怪物…”
听到张沿的问题,星痕眼中那麻木与绝望的神色,更加浓郁。她缓缓走到这封闭空间的一角,靠着墙壁,无力地滑坐下去,仿佛连站着的力气,都已经耗尽。
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抱着那根骨杖,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沉默了许久,就在张沿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才用那嘶哑干涩仿佛随时会断掉的声音,缓缓地开口,讲述起那段尘封在这永寂血海中的悲惨往事。
“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我已经…记不清…岁月了…”星痕的声音,如同从时光的尘埃中渗出,“我们…‘星垣’…是…一个…信奉星辰与秩序的…古老文明…我们…生活在…一片…被称为…‘星海’的…无垠虚空…守卫着…星辰的…秩序…与…光明…”
“但…后来…‘罪渊’…出现了…那是…一切…混乱疯狂污秽的…源头…它…侵蚀吞噬着…一个又一个…世界…将…生灵…化为…‘罪民’…将…世界…化为…污秽的…血海…与…废墟…”
“我们…‘星垣卫’…是…抵抗…‘罪渊’侵蚀的…第一道…防线…‘星垣方舟’…是我们的…战争巨舰…与…移动堡垒…我们…驾驭着…方舟…在星海中…与…‘罪渊’的爪牙…‘渊兽’…以及…被侵蚀的…‘罪民’…战斗…守卫着…最后的…秩序与光明…”
“但是…‘罪渊’…太强了…它的侵蚀…无孔不入…我们的方舟舰队…一艘艘…被击毁…被侵蚀…战士们…一个个…战死…或者…被污染…化为…新的…‘罪民’…”
“我所在的…‘摇光号’…是…第七舰队…的…旗舰…也是…最后…一艘…还在抵抗的…方舟…我们…在一次…惨烈的…突围战中…被…数头…强大的…‘渊兽’…围攻…方舟…严重受损…动力核心…‘摇光星核’…也…几乎…碎裂…我们…被迫…启动了…最后的…逃生程序…想要…撤往…最后的…避难所…‘归藏之地’…”
“但是…在…传送过程中…受损的…‘摇光星核’…发生了…爆炸…空间通道…崩溃了…我们…被…抛入了…这片…被‘罪渊’彻底吞噬的…世界的…污血…汇聚而成的…‘永寂血海’…之中…”
“方舟…彻底…失去了…动力…与…大部分…功能…只有…残存的…防御符文…还在…微弱地…运转…抵抗着…血海中…无尽的…污秽…侵蚀…与…‘渊兽’…的…攻击…”
“船上的…其他人…要么…在爆炸中…死去…要么…在坠落时…死去…要么…在之后…漫长的…岁月中…被污秽…侵蚀…化为…‘罪民’…或者…被…潜入的…‘渊兽’…杀死…吞噬…”
“只有我…因为…眉心…传承的…最后一点…‘星垣守护’…印记…以及…这根…用…前辈…遗骨…和…残存的…星核碎片…制作的…‘星骨杖’…才…勉强…活了下来…躲在这…残存的…还算完好的…舱室中…依靠着…墙壁上…最后…一点…残存的…符文…散发的…微弱…星力…苟延残喘…”
星痕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悲凉绝望与麻木。她讲述的,是一段文明的末日,一艘方舟的覆灭,以及一个幸存者在无尽绝望中的挣扎。
张沿静静地听着,心中震撼不已。虽然星痕的讲述断断续续语焉不详,但他已经能大致勾勒出一幅画面:一个古老的强大的信奉星辰与秩序的文明“星垣”,在“罪渊”的侵蚀下,节节败退,最终覆灭。而“摇光号”方舟,是这个文明最后一艘抵抗的旗舰,在突围失败后,坠毁在这片被“罪渊”彻底吞噬的世界形成的“永寂血海”中,而星痕,是这艘方舟上,最后的幸存者,在这污秽死寂的血海中,独自一人,依靠残存的星力与执念,苟延残喘了不知多少岁月。
“你…一直…一个人…在这里?”张沿忍不住问道。在这无尽的血海,无尽的污秽与怪物包围中,一个人,靠着残存的星力,独自存活…这是何等的绝望与孤独。
星痕缓缓点了点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涩笑容:“是啊…一个人…看着…方舟…一点点…被侵蚀…符文…一点点…熄灭…星力…一点点…耗尽…听着…外面…‘渊兽’…的…嘶吼…感受着…污秽…一点点…渗透进来…我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也许…明天…也许…下一刻…我眉心的…‘星垣守护’…印记…就会…熄灭…然后…我也会…变成…外面…那些…东西…或者…被…它们…吃掉…”
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但这种平静背后,是深入骨髓的绝望与麻木。
张沿沉默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在绝望中挣扎了不知多久的少女。任何语言,在这种绝对的绝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你…怎么会…来这里?”星痕抬起头,用那双疲惫但依旧清澈的大眼睛,看着张沿,眼中闪烁着一丝微弱的光芒,那是好奇?是希望?还是最后的一丝不甘?“你…不是…‘罪渊’的…爪牙…你身上…有…‘星’…与…‘藏’…的气息…甚至…比…方舟上…残存的…星力…还要…纯净…高阶…你…是…从…‘归藏之地’…来的吗?还是…其他…还在抵抗的…‘星垣’…遗民?”
张沿心中一动。星痕似乎将他当成了“星垣”的遗民,或者来自那个“归藏之地”的人。他想了想,决定部分坦白。毕竟,他对这里一无所知,需要信息,而星痕,是目前唯一可能的信息来源。而且,从她救了自己,以及她讲述的故事来看,她对自己并无恶意,甚至可能抱有希望。
“我…并非来自‘归藏之地’,也不是‘星垣’遗民。”张沿缓缓说道,同时,他意念微动,悬浮在“玄胎”中的“玄枢印”,缓缓浮现在他骨手之上。
巴掌大小的“玄枢印”,散发着黯淡但依旧纯净浩瀚的暗银色与星蓝色光芒,印纽处的微型星云缓缓旋转,印面的玄奥星图道纹,虽然光芒微弱,但清晰可见。
“玄枢印”出现的瞬间,这封闭空间内,那稀薄的由墙壁残存符文散发的星辰能量,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与共鸣,微微波动起来。而星痕眉心那点微弱的银白色光点,以及她手中的“星骨杖”顶端的黯淡晶石,也同时光芒一闪,仿佛在回应共鸣。
星痕的眼睛,在看到“玄枢印”的瞬间,猛地瞪大,脸上那麻木与绝望的神情,被难以置信的震惊与一种仿佛看到了希望的光芒,彻底取代!
“这…这是…‘星枢印’?!不…不对…气息…很像…但…更加…古老…浩瀚…还有…一种…我从未感受过的…‘归藏’…道韵…”星痕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起来,她挣扎着想要站起,但因为虚弱,又跌坐回去,只是死死地盯着张沿骨手中的“玄枢印”,眼中充满了狂热激动与一种朝圣者看到神迹般的光芒。
“这方印…名为‘玄枢印’。”张沿缓缓说道,“我是在一处…古老的遗迹中,偶然得到的。那处遗迹,有‘摇光’的残影守护,有‘星移古阵’…我就是通过那古阵,被传送到这里的。”
“摇光…残影…星移古阵…”星痕喃喃重复着,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是了…是了…那一定是…我们‘星垣’…在星海中…设立的…前哨站…或…避难所…你…你得到了…‘星枢印’…不…是‘玄枢印’…的认可…你…是…被选中的人…是…‘星垣’…最后的…希望…吗?”
她的语气,从激动,渐渐变成了一种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的希冀与期盼。
张沿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他不想给这个在绝望中挣扎的少女虚假的希望,但他也确实需要她的帮助,来了解这里,并寻找离开的方法。
“星痕姑娘,”张沿收起“玄枢印”,沉声问道,“我确实得到了一些‘星垣’的传承,也与‘罪渊’的爪牙战斗过。但我对这里,对‘永寂血海’,对你所说的‘归藏之地’,都一无所知。你能告诉我,我们现在具体在‘永寂血海’的什么位置?这艘‘摇光号’方舟,还能修复或者启动吗?有没有离开这里的办法?”
听到张沿的问题,星痕眼中的狂热与希冀,稍稍冷静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激动的心情,用依旧嘶哑但清晰了一些的声音,缓缓说道:
“这里…是…‘永寂血海’的…深处…具体位置…我不知道…方舟的…定位系统…早就…损坏了…我只知道…我们…在血海中…漂流了…不知道…多久…周围…除了污血…就是‘渊兽’…和…被侵蚀的…‘罪民’…”
“摇光号…受损…太严重了…动力核心…‘摇光星核’…在坠落时…就…几乎…彻底…碎裂了…现在…只剩下…最后一点…残存的…星力…维持着…船体…最核心的…几个…防御符文…和…这个…我所在的…舱室…的…运转…想要修复…或者…启动…离开…根本…不可能…”
星痕的语气,再次变得低落与绝望。但随即,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又燃起一丝微弱的光芒。
“但是…如果有…‘玄枢印’…的话…也许…也许…可以!”她看着张沿,眼中充满了期盼,“‘玄枢印’…蕴含的…星辰之力…与…归藏道韵…是…最高阶的…星垣之力…如果…能用它…激活…方舟上…残存的…核心符文…也许…可以…暂时…驱动…方舟…离开…这片血海…至少…可以…激活…方舟上…可能…还残存的…一些…功能…比如…探测…或者…短距离…传送…”
“激活核心符文?”张沿心中一动。这倒是一个思路。“玄枢印”确实与“星垣”的力量同源,甚至更高阶。如果能激活这艘“摇光号”方舟残存的某些功能,或许真的能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或者至少获得一些有用的信息资源。
“需要我怎么做?”张沿问道。他现在的状态虽然糟糕,但如果只是激活符文,或许可以尝试。
“方舟的…核心控制室…在…船体…中央…最深处的…‘星枢大厅’…”星痕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与痛苦,“但是…从…这里…到…‘星枢大厅’…要经过…很长一段…已经…被污秽…侵蚀…或者…有‘渊兽’…潜伏的…区域…我…很久…不敢…过去了…而且…‘星枢大厅’本身…可能…也…被侵蚀了…”
“而且…激活核心符文…需要…大量的…能量…‘玄枢印’…现在…看起来…也…消耗很大…”星痕看着张沿萎靡的状态和黯淡的“玄枢印”,担忧地说道。
张沿沉默。确实,他现在状态极差,“玄枢印”也消耗巨大。贸然前往可能充满危险的“星枢大厅”,无疑是找死。而且,激活符文需要大量能量,他现在魂力枯竭,“玄枢印”也能量不足,根本无法提供。
“看来…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实力…”张沿心中暗道。他看向星痕,问道:“这舱室内的星辰能量,虽然能维持,但太稀薄了。这艘方舟上,还有其他地方,有更浓郁的可以吸收的星辰能量吗?或者…有没有相对安全,能让我恢复一些实力的地方?”
星痕想了想,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犹豫,然后点了点头:“有…有一个地方…‘星力池’…是方舟…储存…备用…星力的…地方…就在…这附近…不算太远…而且…那条通道…相对…完整…我上次去…是…很久以前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星力池?”张沿眼中魂火一亮。如果有储存星力的地方,那对他恢复实力,甚至修复“玄枢印”,都将是巨大的助力!
“带我去!”张沿毫不犹豫地说道。虽然有风险,但在这绝境中,任何能恢复实力的机会,都必须抓住!
星痕看着张沿坚定的眼神,咬了咬苍白的嘴唇,最终点了点头:“好…我带你去…但是…要小心…那条通道…虽然…相对…安全…但…也可能…有…潜伏的…‘渊兽’…或者…被侵蚀的…‘罪民’…”
“我明白。”张沿从石床上“站”起,将“玄枢印”收回“玄胎”,同时尝试调动刚刚恢复的一点魂力,在骨躯表面形成一层微弱的魂力护罩,虽然防御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至少能隔绝一些污秽气息的直接侵蚀。
星痕也挣扎着站起,拄着那根“星骨杖”。她眉心那点银白光点,微微闪烁,散发出一层微弱的银白色光晕,将她笼罩在内,显然也是一种防御与净化的手段。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与一丝微弱的希望。
星痕走到那扇打开的墙壁门户前,深吸一口气,率先走了出去。
张沿紧随其后。
门外,是一条昏暗狭窄的通道。通道同样是那种银灰色材质构成,墙壁上同样有符文,但大部分黯淡断裂,只有零星的几点银光在闪烁,提供着微弱的照明。空气中,弥漫着更加浓郁的尘封与淡淡的腐朽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污秽气息,从通道深处传来。
通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向下,通往船体更深处。一些地方,可以看到明显的战斗痕迹,墙壁上有巨大的爪痕与腐蚀的痕迹,地上散落着一些破损的金属碎片与已经彻底风化的骨骼残骸。
这里,曾经发生过惨烈的战斗。
星痕走在前面,脚步很轻,很慢,显得非常警惕。她手中的“星骨杖”顶端的黯淡晶石,散发出微弱的银白色光芒,照亮着前方数尺的范围,也驱散着周围弥漫的污秽气息。
张沿跟在后面,魂力感知扩散到极限,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两人,在这昏暗死寂的残破通道中,小心翼翼地前进着,朝着那可能存在的“星力池”,也是他们此刻唯一的希望所在,缓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