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金色的净魂丹药力,如同汩汩暖流,滋润着张沿近乎干涸的经脉和魂体。那因强行催动“归藏净域”雏形而带来的撕裂般的痛苦与深入骨髓的疲惫,在这精纯药力的抚慰下,缓缓消退。张沿全力运转“玄胎”,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药力流转周身,同时内视己身,仔细探查着那因过度消耗而变得黯淡、甚至有些不稳的“归藏净域”雏形。
那拳头大小、近乎透明的球形力场,此刻悬浮在“玄胎”核心,显得比之前更加虚幻,旋转的速度也慢了许多,仿佛随时可能消散。其内部流转的灰色混沌气流与那一丝净白光晕,也变得稀薄紊乱。强行激发,几乎耗尽了这新生“域”的所有积累,甚至损伤了根基。
“果然,根基不稳,强行催动,后患无穷。”张沿心中暗叹。此次虽侥幸建功,助赤霄斩杀了强敌,但自身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这“归藏净域”雏形,没有数月水磨工夫的温养,怕是难以恢复如初,更遑论继续成长了。
“不过,能助赤霄斩杀一名强大的血祭司,化解此次危局,也值了。而且,此战对‘归墟净炎’和‘归藏易甲·净’的运用,也有了更深的体会。”张沿一边调息,一边复盘着刚才的战斗。他发现,将“归藏净域”雏形的特性融入攻击和防御,虽然消耗巨大,但效果也出奇的好,尤其是对血祭者这种能量性质偏向污秽、混乱的存在,克制效果极为显着。若是能将这“域”真正稳固、壮大,甚至外放形成领域,其威能,简直难以估量。
约莫半个时辰后,张沿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魂力也远未恢复到巅峰,但至少行动无碍,不再有眩晕之感。净魂丹果然名不虚传。
“如何?”赤霄一直守在旁边,见张沿醒来,沉声问道。他身上的赤金色光芒已经收敛,气息也平稳了许多,只是眼神中残留着一丝激战后的凌厉,以及更深沉的忧虑。
“已无大碍,多谢赤霄统领赐药。”张沿起身,抱拳道谢。他能感觉到,赤霄给他的那枚净魂丹,品级极高,药力温和而磅礴,对他这种魂力、心神双重透支的伤势有奇效,价值定然不菲。
“不必多礼,你助我斩杀血骨,救下袍泽,此丹算不得什么。”赤霄摆摆手,目光扫过已经打扫完毕的战场。那几名受伤的巡逻队战士,经过简单包扎和丹药调理,气色好了许多,但显然已无再战之力。骨砾和其他几名参与战斗的战士,也或多或少带着伤,正在原地调息。
“此地不可久留。血骨陨落,逃走的血咒师定会回去报信。血祭者绝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报复随时可能到来。我们必须立刻返回村子。”赤霄当机立断,沉声道,“所有人,检查装备,带上伤员和战利品,即刻出发,全速返回血火村!”
“是!”众人齐声应诺,虽然疲惫,但眼神坚定。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
很快,队伍重新集结。赤霄亲自背负起一名伤势最重的战士,张沿和骨砾也各自搀扶一人,其余伤势较轻的战士则负责携带从血祭者身上搜刮来的骨片、血魂晶等战利品,以及警惕四周。队伍保持着警惕的阵型,沿着来路,朝着血火村的方向快速返回。
归途的气氛,比来时更加凝重。虽然打了一场胜仗,但每个人心头都压着一块石头。血祭者设伏,目标明确,尤其是对张沿的“特殊关照”,说明他们的情报可能已经泄露。血火村内部,难道有内奸?亦或是他们的行动,一直处于对方的监视之下?
赤霄一言不发,走在队伍最前方,赤金色的魂火不断扫视着周围,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张沿默默跟在他身侧,一边调息恢复,一边也在思考着同样的问题。他初来腐骨林,与血祭者结仇是因为救了骨砾,但对方对他的了解,似乎超出了他的预期。那种感觉,不像是临时起意,更像是……早有预谋。
“张沿。”赤霄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之前施展的那种力量……很奇特。并非我腐骨林常见的净火之力,也非纯粹的血秽之力,似乎……能直接瓦解、归序血秽能量的根基?”
张沿心中微凛,知道赤霄迟早会问。他略一沉吟,道:“实不相瞒,此乃晚辈偶然所悟,结合了自身魂力特性与在净火池所得的一丝感悟,尚不成熟,施展起来负担极大,让统领见笑了。”
他没有细说“归藏”与“净化”的融合,只以“偶然所悟”和“净火池感悟”带过,也算半真半假。
赤霄深深看了张沿一眼,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和秘密,只要张沿站在血火村一边,对抗血祭者,其他的,不重要。他点了点头,道:“此力对血秽克制极强,甚至……匪夷所思。血骨最后的话你也听到了,他们似乎对你这种能力早有了解。你需多加小心,血祭者睚眦必报,此次损失一名祭司,绝不会善罢甘休。回到村子后,若无必要,不要轻易离开村子范围。”
“晚辈明白,多谢统领提醒。”张沿郑重道。他自然知道木秀于林的道理,今日展现的能力太过诡异,必然会引起血祭者的重点关注,甚至可能引来更强大的敌人。血火村,暂时是他最安全的庇护所。
队伍一路急行,穿过来时的枯木林。因为来时的战斗,以及赤霄毫不掩饰地释放出的强大净火气息,沿途的低等亡灵生物都远远避开,不敢靠近,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然而,就在队伍即将走出枯木林,距离血火村外围巡逻区域不足五十里时,异变再生!
“咻——!”
一道极其细微、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灰黑色光芒,毫无征兆地从侧前方一棵枯死的、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树树干中射出,目标直指队伍中央,被两名战士搀扶着的、一名伤势不轻的巡逻队员后心!这道光芒速度极快,气息隐晦到了极点,直到临近队伍不足三丈,才被赤霄敏锐地感知到!
“小心!敌袭!”赤霄瞳孔骤缩,厉声大喝,同时身形如电,想要拦截。但那灰黑色光芒的速度太快,角度又极其刁钻,赤霄虽然反应神速,但距离稍远,已是不及!
眼看那道阴毒的光芒就要射中那名毫无防备的伤员!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以近乎不可能的角度,横移一步,挡在了那名伤员身后!正是张沿!
在灰黑色光芒出现的瞬间,张沿的魂念就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极其隐晦的杀机。他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将刚刚恢复不多的魂力尽数灌注于双腿,施展出“归藏”身法中最为诡谲的一式——移形换影,险之又险地挡在了攻击路线上!
“噗!”
一声轻微的、如同利物刺入败革的声音响起。那道灰黑色光芒,狠狠钉在了张沿的……左肩!并非他不想完全避开,而是这偷袭来得太过突然、太快,他只能选择用非致命部位硬抗!
一股阴冷、歹毒、带着强烈腐蚀和诅咒气息的能量,瞬间从伤口处爆发,疯狂地朝着张沿体内钻去!这股能量,与血祭者那种污秽、混乱的血秽之力有所不同,更加隐晦、更加阴毒,仿佛专门针对魂体本源,带着一种“衰败”、“腐朽”的意韵!
“嗯!”张沿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灰败,左肩伤口处,一股灰黑色的气息迅速蔓延开来,所过之处,血肉迅速失去光泽,变得晦暗、麻木,甚至传来阵阵腐朽、溃烂的错觉!更可怕的是,这股阴毒能量似乎能侵蚀魂念,张沿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变得有些迟缓、昏沉。
“张沿!”赤霄目眦欲裂,没想到在即将回到村子的最后一段路上,竟然还会遭遇如此阴险的偷袭!而且,这偷袭的手段,并非血祭者惯用的血秽之力,而是一种更加罕见、更加歹毒的诅咒之力!是“影咒者”?还是其他隐藏的敌人?
他怒吼一声,人已如炮弹般射向那棵枯死巨树,火焰长枪带着焚天之怒,狠狠刺向树干!
“轰隆!”
巨树炸裂,木屑纷飞。然而,树干内部空空如也,偷袭者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深不见底的树洞,以及洞壁上残留的、淡淡的灰黑色气息。
“混账!”赤霄一枪刺空,怒火更盛。他魂念如潮水般扩散开来,瞬间覆盖了周围数百丈范围,却再未发现任何可疑气息。偷袭者一击不中,远遁千里,行事风格极为谨慎、狠辣,且显然精通隐匿和遁术。
“是‘衰朽之刺’!”一名年纪较大的血火村战士看到张沿伤口蔓延的灰黑色气息,脸色剧变,失声道,“这是‘腐朽林地’那些‘咒骨’部落的招牌阴毒手段!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偷袭我们?”
“咒骨部落?”赤霄收回魂念,脸色阴沉得可怕。他自然也认出了这灰黑色能量的来历。腐骨林中,并非只有血火村和血祭者两方势力,还有一些零散的、或中立、或邪恶的小型部落和独行强者。“咒骨”部落便是其中较为出名的一支,他们擅长各种阴毒诅咒和暗杀之术,行事诡秘,亦正亦邪,与血火村和血祭者都无深交,但也不轻易为敌。他们怎么会突然在此地设伏偷袭?目标还是血火村的伤员?或者说……是张沿?
赤霄来不及细想,一个闪身回到张沿身边,查看他的伤势。只见张沿左肩伤口处的灰黑色气息,如同活物般不断蠕动、蔓延,已经侵蚀了巴掌大一片区域,并且还在以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向四周扩散。张沿的脸色灰败,额头渗出冷汗,显然在极力抵抗着那股阴毒诅咒的侵蚀。
“好阴毒的‘衰朽之刺’!专门侵蚀魂体本源,若不能及时祛除,轻则修为大损,魂体留下永久暗伤,重则魂火熄灭,彻底腐朽!”赤霄眼中寒光闪烁,毫不犹豫,并指如刀,赤金色的净火凝聚于指尖,就要朝着张沿伤口处按去,想以自身精纯的净火之力,强行炼化这阴毒诅咒。
“统领且慢!”张沿强忍着剧痛和昏沉,抬手制止了赤霄。他感觉到,赤霄的净火之力虽然能克制血秽,但对这种偏向“衰败”、“腐朽”规则的诅咒,效果未必最佳,而且这诅咒已经侵入魂体深处,贸然以强力净化,可能会伤及他的魂体根本。
“我自己来。”张沿咬牙道。他深吸一口气,不顾魂力的虚弱和伤势的恶化,强行催动“玄胎”。这一次,他没有激发“归藏净域”雏形,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玄胎”核心,那一点微弱的、象征着“净化”意韵的灵光之中。
“净化……不仅仅是焚烧与驱散……更是将‘混乱’归于‘秩序’,将‘污秽’返于‘纯净’……这‘衰朽’诅咒,本质也是一种‘混乱’与‘负面’的规则体现……我的‘归藏’,可纳万法,可化万道……这诅咒,亦是‘道’之一种……”
心念急转间,张沿福至心灵。他没有试图去“对抗”或“驱逐”这股阴毒诅咒,而是尝试着,以“玄胎”为炉,以那一点“净化”灵光为引,去“接纳”、“解析”这股侵入体内的、代表着“衰朽”规则的外来能量!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举动!稍有不慎,便可能被诅咒彻底侵蚀,万劫不复!但张沿有种直觉,这是化解此诅咒的最佳,甚至可能是唯一的方法!他的“归藏”之道,本就讲究包容、转化,之前能“消化”血秽之力,未必不能“消化”这“衰朽”诅咒!关键在于,如何找到其“规则”脉络,以“净化”灵光为引,将其“归序”、“转化”!
赤霄见张沿阻止,微微一愣,但看到他眼中坚定的神色,以及身上开始浮现出的那种奇异、沉凝的魂力波动,便停下了动作,只是全神戒备,以防再有变故。他也想看看,这个屡屡创造奇迹的年轻人,是否还有手段应对这棘手的“衰朽之刺”。
张沿闭上双眼,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在他的感知中,那灰黑色的诅咒能量,如同无数细小的、带着倒刺的毒虫,在他魂体内疯狂噬咬、钻营,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灰黑色的、充满“衰败”、“腐朽”意韵的痕迹。这些痕迹,仿佛在侵蚀、改写着他魂体本身的“规则”,使其朝着“腐朽”、“溃烂”的方向转化。
“原来如此……这‘衰朽之刺’,并非简单的能量侵蚀,更是一种规则层面的‘污染’和‘扭曲’……”张沿心中明悟。他不再抗拒,反而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魂力,主动接触、引导一丝灰黑色诅咒能量,将其缓缓引入“玄胎”之中。
“呃!”剧痛传来,仿佛有无数钢针在“玄胎”内搅动。那灰黑色的诅咒能量一进入“玄胎”,便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扩散,想要污染整个“玄胎”,甚至侵蚀那一点“净化”灵光。
“镇压!解析!”
张沿心中怒吼,“玄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起来,灰色的混沌气流翻腾,将那一丝灰黑色能量紧紧包裹、束缚。与此同时,那一点“净化”灵光大放光明,散发出纯净、秩序的意韵,如同灯塔,照亮了那灰黑色能量内部的结构。
在“净化”灵光的照耀下,那看似混乱无序的灰黑色能量,其内部细微的、代表着“衰朽”规则的脉络,开始隐隐显现出来。那是一种充满“终结”、“腐朽”、“溃败”意韵的规则线条,扭曲而邪恶,与“净化”所代表的“纯净”、“秩序”、“新生”截然相反,却又隐隐构成某种对立统一。
“找到了!”张沿精神一振,立刻以心神为笔,以“净化”灵光为墨,小心翼翼地,开始沿着那显现出的“衰朽”规则脉络,进行“描摹”、“解析”。他要做的,不是摧毁这股诅咒能量,而是理解它,分解它,然后……以其为“养分”,补全自身对“净化”之道的理解!
净化,不仅仅是扫除污秽,更要理解污秽为何而生,明白腐朽从何而来。唯有洞悉“负面”,才能更好地定义、守护“正面”。这便是“归藏”的另一种体现——容纳万道,洞察本质,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最终万流归宗,成就自身之道!
这个过程极为缓慢、精细,且伴随着巨大的痛苦和风险。张沿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身体微微颤抖,左肩伤口处的灰黑色气息虽然停止了蔓延,但也没有消退的迹象,仿佛在与他体内的“玄胎”进行着拉锯战。
赤霄和其他人紧张地注视着张沿,大气都不敢出。他们能感觉到,张沿身上散发出的魂力波动极其奇异,时而晦暗如渊,仿佛要陷入永恒的衰败;时而又有一点微弱的、却无比纯净坚定的光芒亮起,驱散黑暗。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他身上交织、对抗、融合……
时间一点点过去。约莫一炷香后,张沿身体猛地一震,左肩伤口处,一缕极其细微的、灰黑色的气流,被他缓缓“逼”了出来。这缕气流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侵略性和腐蚀性,反而显得……有些“温顺”,甚至带着一丝奇特的、被“驯服”后的纯净感。
紧接着,第二缕,第三缕……越来越多的灰黑色气流,从张沿伤口处,以及身体各处被侵蚀的地方,被缓缓“逼”出。这些气流在空中盘旋、凝聚,最终,在张沿的引导下,竟然缓缓没入了他胸口的“玄胎”位置,消失不见。
而张沿左肩的伤口,随着灰黑色气流的排出,那灰败腐朽的颜色迅速褪去,重新恢复了正常的魂力光泽,虽然依旧有一个血洞,但已不再有诅咒侵蚀的迹象。他脸上的灰败之色也迅速消退,虽然依旧苍白虚弱,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明亮、深邃,仿佛经历了一次心灵的淬炼。
“呼……”张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明悟和欣喜。他成功了!不仅化解了“衰朽之刺”的诅咒,更在“玄胎”之中,以“净化”灵光为基,成功“解析”并“烙印”下了一丝“衰朽”规则的脉络!虽然极其微弱,但却是一个重要的开端。从此以后,他对类似的诅咒、腐朽类攻击,将拥有极强的抗性,甚至能以其为“养分”,反哺自身!
“你……你竟然将‘衰朽之刺’化解了?而且,似乎……”赤霄看着张沿,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身为净火修行者,对“衰朽”这类阴毒诅咒最为敏感,也深知其难缠。即便是他,要化解“衰朽之刺”,也需要耗费不小的功夫,且难免会留下一些暗伤。而张沿,不仅化解了,而且看起来,似乎还从中得到了某种好处?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侥幸而已,晚辈所修功法特殊,对这诅咒之力略有克制。”张沿没有过多解释,转移话题道,“偷袭者……逃了?”
提到偷袭者,赤霄的脸色重新阴沉下来,点了点头:“是‘咒骨’部落的手段。他们擅长隐匿和诅咒暗杀,一击不中,远遁千里,很难追踪。只是……他们为何会在此地偷袭我们?目标是你,还是我血火村战士?亦或是……两者皆有?”
这个问题,萦绕在每个人心头。咒骨部落虽然亦正亦邪,但通常不会主动招惹血火村这样的大势力。此次突然出手,背后定有原因。
“会不会是血祭者雇佣了他们?”骨砾猜测道。
“不无可能。”赤霄沉声道,“血祭者底蕴深厚,与不少邪道部落都有勾结。但‘衰朽之刺’是咒骨部落的不传之秘,非核心成员不能掌握。能驱使动咒骨部落的核心成员出手偷袭,血祭者付出的代价恐怕不小。他们对你,还真是‘重视’啊,张沿。”
张沿苦笑。被这样的敌人“重视”,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此地不宜久留,先回村子再说。咒骨部落的偷袭,必须立刻禀报大长老。”赤霄不再耽搁,示意队伍继续出发。这一次,所有人的警惕都提到了最高,赤霄更是将魂念完全展开,笼罩了方圆数里,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或许是因为赤霄毫不掩饰的强大气息,也或许是偷袭者已经远遁,接下来的路程再未遇到任何袭击。半个时辰后,血火村那标志性的、燃烧着不灭净火的赤红色巨岩围墙,终于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看到熟悉的村落,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但赤霄和张沿的心头,却依旧沉重。黑瘴谷的发现,血祭者的大型仪式,诡异的偷袭,内奸的疑云……一系列的事情,都预示着,腐骨林的平静,恐怕即将被打破。而张沿自己,也被卷入了这场愈发汹涌的暗流中心。
村口的守卫看到赤霄一行人归来,尤其是看到众人身上的伤势和狼狈,以及赤霄那凝重的脸色,立刻意识到出了大事,连忙打开村门,同时有人飞奔去禀报大长老。
赤霄没有停留,带着张沿、骨砾和伤员,以及最重要的战利品和情报,直奔村中心最高处的净炎殿。他必须立刻将一切,原原本本地告知大长老。
净炎殿内,大长老听完赤霄的详细汇报,尤其是听到张沿那种能“瓦解”血海之力的诡异能力,以及归途中遭遇“咒骨”部落“衰朽之刺”偷袭时,他那始终古井无波的赤金色魂火,也剧烈地跳动了几下。
“归藏……净域……衰朽之刺……”大长老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目光深邃地看向张沿,仿佛要将他看透。
良久,大长老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看来,血祭者所图,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他们不仅在大肆搜集‘血源晶’,寻找建立‘魂井’的地点,甚至还可能……在试图拉拢或胁迫其他势力,比如‘咒骨’部落。”
“至于你,张沿小友。”大长老的目光落在张沿身上,“你展现的能力,对血祭者威胁太大。他们对你,已不仅仅是‘感兴趣’,而是必欲除之而后快了。此次偷袭,只是开始。接下来的日子,你要加倍小心。在村子里,有净火大阵守护,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但一旦离开村子范围……”
大长老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晚辈明白。”张沿点头。他自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你身上的‘衰朽之刺’,虽已被你以秘法化解,但咒骨部落的诅咒阴毒诡异,或许还有残留隐患。这几日,你便留在炎心居,不要外出。我会让人送一些稳固魂火、祛除诅咒余毒的丹药过去,你好好调养。赤霄,你安排一下,加强村子警戒,尤其是对‘咒骨’部落的防范。另外,加派人手,严密监控血祭者在腐毒泽及其周边的动向,一有异常,立刻来报。”大长老有条不紊地安排道。
“是!”赤霄领命。
“张沿小友此次立下大功,不仅助赤霄斩杀血祭司血骨,救下同袍,更展现了对血秽之力的强大克制。按照村规,当有重赏。你且先回去休息,赏赐不日便会送到。”大长老对张沿道,语气缓和了一些。
“多谢大长老。”张沿躬身行礼。他并不在意什么赏赐,眼下尽快恢复实力,应对未来的危机,才是最重要的。
从净炎殿出来,赤霄亲自将张沿送回炎心居,又留下两名精锐战士在附近暗中保护,这才匆匆离去,安排大长老交代的事宜。
回到熟悉的石屋,布下简单的警示禁制,张沿终于松了口气,一股强烈的疲惫感涌上心头。连番激战,尤其是最后强行“解析”“衰朽之刺”,对他的心神消耗极大。
但他不敢立刻休息,而是盘膝坐于石床之上,内视己身,仔细检查着“玄胎”和魂体的状况。
“玄胎”核心,那拳头大小的“归藏净域”雏形,比之前更加虚幻,旋转缓慢,仿佛风中残烛。但在其边缘,多了一丝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黑色纹路,如同一个奇特的烙印,与那纯净透明的“净化”灵光遥遥相对,却又隐隐构成某种平衡。那便是他“解析”“衰朽之刺”后,烙印下的“衰朽”规则的一丝脉络。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祸兮福所倚。虽然‘归藏净域’受损,需要时间恢复,但却意外收获了一丝‘衰朽’规则的感悟。这对完善我的‘归藏’之道,理解‘净化’的反面,大有裨益。”张沿心中暗忖。他尝试着引动那一丝灰黑色纹路,立刻,一股微弱但清晰的“衰败”、“腐朽”意韵散发出来,虽然与“净化”灵光截然相反,但却在“玄胎”的统御下,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和对立统一。
“归藏之道,海纳百川。净化与衰朽,新生与终结,皆是大道一部分。唯有理解对立,方能把握统一。”张沿心中明悟更深。这次受伤,虽然凶险,却也让他对自身道路的理解,更进了一步。
“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归藏净域’的损耗,并尝试将这一丝‘衰朽’规则,也融入其中。或许,我的‘域’,不应该仅仅是‘净域’,而应该是……包容净化与衰朽,统御新生与终结的……‘归墟之域’?”一个更大胆的构想,在张沿心中悄然萌芽。
不过,他也知道饭要一口一口吃。眼下最重要的,是调养恢复。他服下赤霄留下的几颗疗伤和恢复魂力的丹药,开始闭目调息,全力消化药力,温养受损的“归藏净域”雏形。
就在张沿闭关调养之时,血火村的高层,却因为赤霄带回的情报,以及张沿展现出的能力,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净炎殿深处,一间密室之中。除了大长老和赤霄,还有另外三位气息沉凝、魂火炽烈的老者,他们是血火村的另外三位实权长老。
“此事,你们怎么看?”大长老将赤霄的汇报,以及自己的判断,简单说了一遍,然后看向其他三位长老。
一位面色红润、脾气略显火爆的长老首先开口,声音如洪钟:“还能怎么看?血祭者狼子野心,亡我之心不死!既然他们要搞什么大型血祭,建什么‘魂井’,那我们就先下手为强,集结力量,捣毁他们的老巢‘血沼’!还有那什么‘咒骨’部落,竟敢偷袭我血火村战士,必须要他们给出交代!否则,我血火村的威严何在?”
另一位面容清癯、气质沉静的长老摇了摇头,缓缓道:“炎长老稍安勿躁。血沼乃血祭者经营多年的老巢,禁制重重,更有血尊那等强者坐镇,岂是轻易可破?至于‘咒骨’部落,行事诡秘,居无定所,且擅长诅咒暗杀,与其为敌,恐遭其无休止的暗算,得不偿失。当务之急,是查明他们与血祭者勾结到了何种程度,以及血祭者那‘魂井’的确切位置和进度。”
第三位长老是一位老妪,眼神锐利如鹰,她看向大长老,沉声道:“大长老,那个叫张沿的年轻人……他那种能瓦解血秽之力的能力,您如何看?是福是祸?”
此言一出,密室中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大长老。张沿的出现,以及他展现的能力,太过特殊,甚至有些诡异。这种力量,对血火村对抗血祭者,无疑是巨大的助力。但同样,这种力量也充满了不确定性。他能瓦解血秽,是否也能瓦解其他力量,包括血火村的净火?他来历神秘,目的为何?今日他能助血火村,他日若与血火村为敌,又当如何?
大长老沉默片刻,赤金色的魂火微微摇曳,缓缓道:“此子魂力奇特,心性……目前看来,尚可。他救骨砾在前,助赤霄斩血骨在后,更在归途中为救同袍而受伤。无论其来历如何,目前看来,是友非敌。”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他那力量……老夫观之,似乎并非单纯的克制,更像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归序’与‘同化’。对血秽之力效果显着,或许是因为血秽之力本身过于混乱污浊,易于被其‘归序’。对我等净火之力,因其本身有序纯净,效果或许未必如此显着,但亦不可不防。”
“那……是否要……”焠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做了个隐晦的手势。
“不可。”大长老断然摇头,“先不说此子对赤霄、对村子有恩,我等岂能做那忘恩负义、鸟尽弓藏之事?单说其能力,对眼下对抗血祭者的大局,至关重要。血祭者筹谋的血祭仪式,一旦成功,后果不堪设想。张沿小友的力量,或许是破局的关键。即便有风险,也值得一赌。”
“况且,”大长老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你们不觉得,此子的出现,以及净火源晶的异动,还有血祭者突然加快的进度,似乎都预示着什么吗?腐骨林,平静太久了。变局已生,是福是祸,尚未可知。与其猜忌,不如善加引导,或许,他能成为我血火村,乃至整个腐骨林秩序一面的……破局之人。”
三位长老闻言,沉默良久。最终,炎长老瓮声道:“大长老言之有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那小子现在站在我们这边,那就先当自己人看。若他日后真有异心……哼,我血火村也不是好相与的!”
烬长老和焠长老也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大长老的决定。
“既如此,赤霄。”大长老看向赤霄,“张沿小友那边,你多照看。他所需的修炼资源,只要不过分,尽量满足。另外,关于血祭者‘魂井’和‘血源晶’的线索,要加紧追查。还有,‘咒骨’部落那边,也要派人暗中留意。非常时期,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
“是!”赤霄躬身领命。
“另外,”大长老沉吟了一下,缓缓道,“净火池的异动,或许也与血祭者的大动作有关。从明日起,净火池暂时封闭,除我之外,任何人不得靠近。我要亲自坐镇池心,探查源晶裂痕的根源,并尝试加固禁制。村子里的日常事务,就交给你们三位了。”
“大长老,您的身体……”烬长老有些担忧。净火源晶关系重大,大长老亲自坐镇,消耗必然不小。
“无妨,老夫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大长老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值此多事之秋,我血火村,必须做好万全准备。都下去吧。”
众人肃然,躬身退出密室。
密室外,赤霄抬头望向村子上方那永恒燃烧的净火,赤金色的魂火中,闪烁着坚定与忧色。大长老的决定,意味着血火村将进入最高警戒状态。平静的日子,恐怕一去不复返了。而张沿,这个突然出现的变数,究竟是带领血火村破开迷雾的利剑,还是引来更大风暴的源头?
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