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梦璃静静的悬浮在夜空之下，凉风吹拂过她那单薄朦胧的礼裙，却不见她显现出一丝冷意。
“是时候，交换一下情报了。”
“不…”
满月梦璃的话语无不在表达她的立场，但凌晓墨却抬手制止了她，那双紫瞳已然泛起了微光，周围的魔力如细丝般环绕，悄然的流转着，仿佛随时都会暴起。
“如果，你只是打算用某套客观的分析来制止我的「一时冲动」……我需要强调一点。”
“如果我想冲动，就凭你未必拦得住我。”
魔力的威亚直逼满月梦璃，竟是让这位星穹级魔法少女都下意识的退下一米。
满月梦璃眼眸微颤，但她还是维持着那神秘的淡然。
“放轻松，对方虽然有点手段，但想对付那位「不死鸟」，也不是一晚上就能了结的苦战——”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房屋，看见了室内的穆云汐，脸上浮现出一丝安抚中参杂调戏的浅笑：“更何况是爱人重伤、处于极度愤怒状态下的不死鸟。”
她的意思很明了，其一：她知晓对方的底细，这是个关键且深重的情报。
其二：对方确实有奇怪的手段，甚至可以初见杀偷袭星穹级魔法少女，但多少存在着某些限制、以至于没能在之后立刻了结炽羽。
其三：论硬实力，和炽羽比还略逊一筹。
以及最后的…
“你觉得让所有人陪你玩猜谜语的游戏…很有意思？”
这是质问，也是…威胁。
凌晓墨没有耐心陪满月梦璃玩解谜游戏，事实上，直到现在她也始终将满月梦璃放在敌对的那一方。
只有知根知底的人才值得作为盟友，其余的若敢阻拦、当做路边的石子踹开便是。
若石子触及墙面弹回，那就让它摔个四分五裂。
这就是黑渊领主的处事方式。
“你误会了。”
满月梦璃摇了摇头，但如果仔细看或许能察觉到，她的后颈已然一片湿透。
这还真是…毫不留情的黑渊领主…
明明几年前那会还一副人畜无害的，现在反倒是一点都不可爱了……
“也是，毕竟我的确为了计划的精准而隐瞒了很多事。”满月梦璃谈吐从容，随即也直入主题：
“你真的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存在吗？”
“对方的身份纵观整个精灵界都是个谜，甚至不曾有人知晓其存在，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在整个王庭内扎根，在影子中的权力甚至堪比皇族。”
满月梦璃竟是毫无保留的将对方的底细明确表达，这倒是吓得凌晓墨身旁的小夜瑟瑟发抖。
骗、骗人的吧？
就连审判庭这种能够与王庭制约的法律机构都能被控制、难道王庭里都——
“鲜少有人察觉，这些年精灵界中驾驭本源之心的『精灵半身』越来越多，很多人都被这种“人才辈出”的假象蒙蔽。”
凌晓墨眼眸微颤。
本源之心…
人才辈出…
零碎的词汇很快就在她的脑中拼凑成了一条线索：对方通过一些途径得到了不少本源之心，并拉拢、并控制了大部分王庭贵族。
啊啊，小蛇的妹妹，原来也是所谓的祭品么？想不到那个存在的野心竟然这么大，这么多年以来暗中培养了自己的势力？
她这是、连精灵界那个植物人女王的王位都想收入囊中么？
然而，凌晓墨却并没有松懈，而是语气冰冷的问出了另一个刁钻的问题：“你是从哪知道的？以及、对此应该不至于什么都不做吧？”
满月梦璃见凌晓墨这么快就进入话题、没有表现得太难交谈，也是微微一笑：“外面有些冷，不妨允许我进屋…一起彻、夜、详、谈～”
“呵哈哈，那可不行，我可不希望有人打扰我的宝贝妹妹睡觉。”凌晓墨也笑了，两人一上一下隔着半空相望，谁也不知道此刻两个狐狸的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一楼的咖啡屋内，此刻的咖啡屋已经打烊，满月梦璃正微笑着坐在软座上，抚摸着身旁蜷缩起来、瑟瑟发抖的小夜。
凌晓墨刚照料完二楼昏迷的穆云汐后便端着一杯咖啡来到满月梦璃对面，将托盘里的咖啡摆在对方跟前。
“谢谢。”
满月梦璃轻笑，只是她确实也有些心不在焉了，现在的她可没心情喝咖啡。
凌晓墨也没多说什么，从容的坐在她的对面：“希望耀阳的本源之心，现在在哪？”
上来就是王炸，满月梦璃的目光显然也呆滞了一瞬。
但她很聪明，没有去询问对方是从何得知，只是默默的拿出了一样东西——
半块太阳的本源之心静静的躺在那，没有一丝魔力与生命的光泽，比起太阳、此刻更像是蒙尘的余烬。
凌晓墨眼眸一颤，虽然她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在看到那半块本源之心的时候，呼吸还是控制不住的有了起伏。
错不了，这就是希望耀阳的本源之心，一直以来那个潜伏在黑暗中的家伙都以为在黑渊领主手上，但其实却一直被满月梦璃藏着！
“或许你已经不记得了，但这半块本源之心……其实是你亲手给我的。”
满月梦璃说罢便打了个响指，下一刻周围的空间竟是开始变换——
一转眼的功夫，等到凌晓墨回过神之时才发现自己竟是身处于一座破败城市中某座高楼的天台上。
看着远处的天空泛起黄昏的橙色，凌晓墨心神荡漾，她不可能不认识这个地方，这里是希望耀阳向她坦白、并夺走自己初吻的地方。
身后传来高跟鞋敲击地砖的清脆声响，凌晓墨猛然回头，来的人竟是满月梦璃。
“这就是我的手段了，通过入侵梦中、像是查阅相机的胶卷般翻阅着梦里的内容。”
“这些记忆虽然不保证绝对准确，但的确是记忆的一种延展。”
画面一转，周围的环境变成了陈旧的老街，这里是凌晓墨击败第三灾印叛变后驻留过一段时间的破旧城镇、也是黑环区的起点。
此刻正处于夜晚，凌晓墨茫然的环顾四周，一阵夜风吹过，死寂的空间里只能听见风的呼啸声。
“小星渊～？”
熟悉的呼唤声传来，凌晓墨错愕的转头望去——距离自己十几米外的路灯下，熟悉的身影正惊喜的注视着她。
“耀阳…”
恍惚之间，希望耀阳已然来到了她的正前方，微笑着戳了戳她的脸颊：“小星渊～？好久不见，已经长的这么高了呀——”
下一刻，凌晓墨却推开了眼前之人，随着对方身体后仰倒下的那一刻，身形逐渐模糊、最终化作光点消散于黑夜之中。
紧随其后的，是唇角的一抹冰凉触感——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从后面伸出来，正轻柔摩挲着凌晓墨的嘴唇。
耳边传来了轻微到有些暧昧的低语：“我和耀阳……一直都在互相竞争，但也是最了解彼此的劲敌……”
“打从她从精灵界消失起，我就有过无数种猜测，甚至在你们谁都无法察觉的情况下与她私下对质……”
“只可惜，大多数时候从不会有人记住梦里发生的事，也包括了……你。”
满月梦璃身形一闪，转眼间松开了手，凌晓墨才察觉自己已经坐在了一个不知名公园的长椅上，一旁则是满月梦璃。
“看来，你是在刚见面就施展睡眠魔法了么？趁着我还未变身的时候？”
因为这里最为隐秘，顺带一提…可能是出于潜意识，你在睡梦时咖啡……味道属实是有些……
一言难尽。”
“也许是因为你不够喜欢我。”
凌晓墨敷衍的回答道，实则心中已经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希望耀阳的本源之心，是我自己给她的？
难道是…
星渊骤然清醒，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咖啡屋，自己坐着的也从公园长椅变回了原先坐着的位置，而满月梦璃拿着咖啡杯的手有些颤抖，面色却看不出什么异样。
“梦游…”
“正是如此～”见凌晓墨通透了一切，满月梦璃笑着打了个响指，但是下一秒却被一股魔力波动震荡了一下。
“我并不喜欢你展示这种花里花哨的小伎俩。”
凌晓墨只是中了一次招就已经能第一时间反制满月梦璃的入梦术式。
“你是从什么时候注意到我的？”
“大概是第三灾印战役的前几天～”满月梦璃若有所思的回忆着：“但是，我并没有用入梦，而是耀阳主动向我交代的……”
“除了你的事以外～她还自己推测了一个不太可靠的推测：“对方极有可能是皇室成员。”
空气骤然冰冷。
“因为太疯狂了，不是么？”
凌晓墨不置可否，而满月梦璃却是毫不遮掩的诉说起这些年的见闻：“我凭借着家世成为了王庭认可的亲信，虽然目的是收集情报，但对方表现的天衣无缝，无数次我都认为…希望耀阳判断错了。”
“所以，你一直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就是为了观看全局——无论是王庭还是协会，甚至是十二席与皇室成员…”凌晓墨接过了满月梦璃的话，继续补充：“这些人对你而言都只是需要验证路数的棋子，而你只是个观棋人？”
这就是…满月梦璃一直都作为十二席里最神秘者、明明是第三席存在感却很低的原因么？
还真是擅长藏拙啊，哪怕怀疑的火焰烧到自己身上——不，倒不如说那些怀疑对她而言反而是『潜在同盟的信号灯』么？
“你理解的很透彻。”满月梦璃发自内心的称赞，也是时候——
“但是～我始终很好奇。”
凌晓墨冷不丁的转折话题打破了满月梦璃酝酿许久的算盘，那双深邃的紫瞳闪烁着幽光：“我想知道的不止这些，而是全部。”
“包括了你的动机，虽然大可能是处于感情或立场，但——”
“不妨说说你和希望耀阳的那些事？”
“我爱她。”
凌晓墨：……【?ヘ??】
看着态度逐渐变得有些咄咄逼人的凌晓墨，满月梦璃终于有些承受不住这超乎想象的气场，发出了无奈的叹息。
“黎明誓约的人都认为我对你恨之入骨。”
“某种意义上她们说对了，我确实不太喜欢你，因为从客观方面来说——你曾是我的情敌。”
凌晓墨：？？？？？？
“在一切最开始的那段时间，我确实是对你恨之入骨，即便知道了耀阳身上发生的事，也还是对你杀死她的事实耿耿于怀。”
说罢，她的笑容显得有些凄凉，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在那个星渊面前根本藏不住什么事，妄图周旋的下场就只有被刁难的份：“当初我也是靠着那份动力寻找你，而黎明誓约的人作为线索。”
“大概是你杀害精灵契约使的消息开始，当黎明誓约开始着手将你与那个新生的存在——『黑渊领主』切割时我便知道，机会来了。”
凌晓墨有些惊讶了：“所以…你就不知死活的偷偷找上我——找上黑渊领主？”
“我是蓄谋已久的。”满月梦璃狡黠一笑，但眼中被凌晓墨戳出来的那份悲凉却未能掩饰。
这下反倒是凌晓墨头疼了，难不成再说下去我还要去哄这个把我视为情敌的人？
怎么可能…凌晓墨始终不认为自己能够与满月梦璃和解，早在那不存在的未来起…破晓黎辉的下场便是她的手笔。
所以，未来走投无路之时，只能冒险将希望耀阳的本源之心交给一名少女让其充当诱饵——但一切都像是命中注定般，那个诱饵是我的妹妹。
凌晓墨自然不会去问未来的事，但她已经确信了一件事，在希望耀阳的事情上，满月梦璃比她想象的还要认真。
啊，记得瑶瑶还和我提过这家伙对我的态度——如果这些日子我经历的一切…从时隔几年的初次变身开始算、折算成一本小说，那大概是37章的时间段？
“我在梦境中穿梭、入侵了你的睡梦，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改变了主意。”
“那个时候，我发现你的灵魂已经破损了，实话说那时候的你其实…不比一个死人好上多少。”
凌晓墨已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所以、你趁着我灵魂残缺的那段时间…从我这里拿走了本源之心？”
然而面对这一番质问，满月梦璃却是/迷茫了：“你真不记得了？”
“你是指什么？”
“我们的计划…！”满月梦璃有些恼羞成怒了，她努力的维持住得体与淡定，可语气都起伏已经充满了幽怨。
“难道你组建深黑解放不是为了筹备兵力、而突然隐退是为了营造出自己魔力衰竭的假象吗？你的魔力明明就很正常！”
“你这些年究竟找到什么突破口了？”
原来…真的是情报交换吗？
嗯～这倒是为难我一个失忆了几年的长草领主了，星渊什么都不知道呢。
终于，凌晓墨想到了个绝妙的主意，嘴角勾起：“我没猜错的话，你知道更多细节吧？”
“对于那个神秘人的底细，你是通过她养的那群傀儡的梦境打探到的～？”
“正是如此，但我的计划也只是顺水推舟，她已然把你视为核心目标，无论是黑洞还是太阳的本源之心都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
这就是你坑我的理由么？星渊内心唏嘘不已，毕竟终究是情敌，默契是不可能拥有的。
“实际上，这几年的历程完全是我在等待着你，凭借我的情报与你的势力，哪怕对方是女王也有交锋的资本。”
“所以……我们应该谋权篡位？”
“？？？”
满月梦璃石化了，而星渊则是露出了恶趣味的邪笑，说的竟真有那么几分意味。
“不…”
“你该回去了。”
今晚发生的事以及满月梦璃的摊牌让凌晓墨不得不修整一下自己的计划，而现在她也把想问的问完了。
至于对方的那群手下，她可不关心，王庭的那些人本就与她不是一路人，少了几个也不至于影响世界格局，但…
从精灵王庭勾心斗角到人类世界这点有些越界了，无论是为了小蛇的妹妹还是耀阳…以及我许诺给妹妹的安定世界……
敢 玷 污 小 黎 的 梦 想 ， 哪 怕 统 治 了 世 界 ，我 也 照 样 让 世 界 灰 飞 烟 灭 。
在送客后，凌晓墨的目光逐渐深沉。
她最后交代了满月梦璃一件事，那就是为炽羽与黎明誓约的各位掩护，至少…不要让她们受到太大危害。
事到如今黎明誓约的大家反倒是被自己牵连到了，凌晓墨因此感到有些头疼，既然对方在审判庭有人，那最坏的结果将是——
对方借助炽羽遭遇的冲突倒打一耙，从而再以星渊、黑渊领主之事借题发挥，将整个黎明誓约推上审判的风口浪尖！
看来重新规划的进度要加紧了。
阶段2，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