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咔嚓...
晃铛!!
别墅小区的其中一处别墅楼中,一阵压抑沉闷的躁动声响在二楼的钢琴室传来。
那并不是什么音乐声,而是敲摔打砸的动响,是破坏者暴怒的轰鸣,没有人声却胜过撕心裂肺的尖啸。
“小、小姐...?!你没事吧...”
一个中年妇女慌张的推门而入,她是别墅里的佣人,自家小姐自从当初因事故留下精神创伤后就从一个温婉懂事的可爱女孩变成了一个阴郁易怒的泼妇,一直以来都让这个家好生困扰。
温甜过去的人生一直都是顺风顺水,她也很早的摸清了某种规则,并对其深信不疑。
只要她不断的当一个乖巧懂事的可爱女孩,对谁都落落大方就能置身事外的做各种事。
无论是张张口就让别人把自己想去抢的东西亲手奉上,亦或者是搬弄几句是非再卖个乖解决碍事或看不顺眼的家伙...
温甜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家境还算优渥的她在保持锦衣玉食的同时还在从小到大都树立着天使般的形象,也是因此才得以在刚晋升高中的那一年被游离人间的精灵契约使看中。
她成功的成为了无数女孩做梦都幻想过的魔法少女,成为了【草莓】本源之心的适格者...以草莓蛋糕为属性的粉色系魔法少女。
那是粉红色系,无论放到哪个舞台都毋庸置疑能成为主人公的色调,如此美好的自己在那天起就已经注定光彩夺目。
但...当在协会注册为娱乐型魔法少女、安排到彗星娱乐后,一直以来总能人前显圣的自己却第一次被比了下去。
拿出引以为豪的钢琴技术时,发现队伍里有个比自己更有经验的键琴手,想要展示小提琴却发现团队的风格走向并不需要那种乐器。
到底什么才是最好的?自然是最能抢眼的主唱或吉他手!但偏偏...
彩墨!那时的她成天都是一副热情洋洒的笑脸,总是那副为人着想的模样实在是令人恶心!可偏偏...
那个婊子不仅会吉他,唱功也很好,弹唱更是手到擒来!
无论是主唱还是吉他手,毫无疑问都会被她抢了风头!有她在,就算再多一个吉他手也绝对会被遮蔽。
而在察觉到团队里其他人都有些烦这个热脸贴冷屁股的家伙后,一个巧妙的计划就展开了,事实证明她成功了。
成功的把隐藏的矛盾挑破到明面上、成功激化矛盾、成功打碎了那个彩墨的脊梁柱、逼的她失意落寞的、夹着尾巴主动退出。
成功在暗中推波助澜让自己制造的舆论越烧越旺、让那个彩墨身败名裂、甚至是主动从虹空市消失!!!!!!
——至少粉甜梦始终认为一切都是自己的胜利,是自己赢了。
啊啊啊,把那种家伙踩进地里的感觉明明是那么舒爽,没有人可以遮蔽粉甜梦的光芒...粉甜梦会在众人的簇拥宠溺中成为万众瞩目的天使!
本该如此的!但一切却从那一天改变了,那一天粉甜梦本打算进军战斗型魔法少女考核来塑造实力派的人设,就算用不上也可以继续在娱乐型魔法少女里崭露风光。
那时的她坚信,只要自己一步步的发光发热,即便是那个依附着黎明誓约的关系混成顶尖娱乐型魔法少女的苍莲也迟早成为自己的陪衬...!
舞台上光芒四射,私底下用家里的钱买通舆论造势...
可在试炼之岛上,意外发生了。
都怪彩墨!那个该死的婊子...!绝对是她把我牵连了...那一次事故后我丧失了所谓的魔法少女资质,甚至险些成为生活不的自理、终生坐在轮椅上的废人!
——
看着慌张推门而入的佣人,温甜面色阴鸷,手里死死的捏着手机,看着那条关于彩墨的热搜气得浑身发抖。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这算什么啊!!!
温甜头发凌乱、脸色因为长期没好好吃饭而有些苍白,纤瘦的身上只穿了一条单薄的家居连衣裙。
坐在轮椅上的温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色调浑浊、就像是颜色丑陋的软胶焊接上的假肢一样述说着残酷的事实。
那次事故中,自己一部分生命的“根基”被转化成了怪物,根据魔法少女们的说法就跟经历过燃烛而衰竭了部分生理机能一样....
温甜在那次事故中失去了双腿,即便翠绿命辉可以打破魔力耐受的极限、将被伤的只剩烂肉的人救活至完好无缺,可失去的根基就注定了她无论怎样都无法完整。
这双丑陋的腿...这双丑陋的腿!!!
一看到这双腿,粉甜梦就狠狠的用手掐住,微弱的触觉能够通过连接的神经反馈,但这双腿的材质从工业上来讲好的惊人。
这双腿是当初那个该死的婊子离开前用那晦气的魔法武装:【绘世迷旅】炼成的...顶替了自己无法治好的双腿...
但她却很敷衍!连调色都是那么的漫不经心,以至于这双黝黑的腿上布满了色调浑浊多变、不规则的凌乱彩纹...就像是各种颜色胡乱搅动一通的脏污颜料...
这是羞辱!那个婊子不仅害的我失去了双腿,还要用这双丑陋的腿羞辱我!
一直以来温甜已经被逼疯了,这双腿质量好的惊人,近乎半年的时间过去,几乎已经算是身体的一部分,虽然微弱但和正常的四肢一样能感受触觉,如果不是长时间也可以自由行走。
但温甜无法忍受这种屈辱...况且谁需要那个婊子的魔法帮助了!
温甜退出了团队,魔法少女粉甜梦的生涯迎来了终结,自此她的世界就变得灰暗一片。一切都怪彩墨...都怪彩墨...!
温甜无数次的调查关于彩墨的消息,并不断的和曾经那样带动负面舆论和节奏前破坏彩墨的名声,让那个该死的婊子成为过街老鼠。
但...她发现自己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在辉芒市的彩墨混的风生水起,就算评价褒贬不一,但即便是批判她的人都认可她对秽浊种讨伐的专业性...凭什么她那样的家伙事到如今还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她本该孤立无援!
温甜会因为看到针对彩墨的恶评而感到一时的舒畅,但回过神后却只剩下空虚与无力。
彩墨、彩墨回来了!
这次不一样了,这是时隔多日她距离那个彩墨最近的一次。
粉甜梦的生涯早就断了,温甜如今只剩下一个执念——无论如何至少也一定要毁掉彩墨...
她是本地人吧,只要是本地人,总能有机会的...总能有!只要想办法请到个擅长占卜魔法的术师...就算违法也有办法的吧。
此时此刻,温甜已然下定了决心,反正自己已经成这样了,至少也要让那个彩墨感受痛苦。
她的确已经拿彩墨没什么办法了,但...就算是彩墨也是有家人的吧?
温甜凝视着窗外,又看了看被自己掀翻的花瓶,白瓷碎片散了一地,红银莲花毫无生机的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若花瓶是花朵的容身之处,那人的容身之处就是【家】。
她不是喜欢自由吗?那假设连容身的归宿都被毁掉...她再怎么自由自在也终究是无脚的蜂鸟罢了。
——
与阴鸷的暴戾不同,另一端,某公寓楼的一间出租屋内,房间里一片阴暗。
娇小的少女双眸常年如死灰般黯淡,若无其事的在电脑前愣神,电脑桌上、身旁的地上堆满了各种泡面的空桶。
自从那天从试炼之岛回来后,她又一次的失去了方向。
她选择了离家出走,每隔一阵子就换一个地方独居,却又忍不住的回虹空市。
人都是会成长的,即便她自认为自己是止步不前,却也还是难免在时间中知晓那未曾直面的事。
要说具体的话,那就是释怀了吧。
妈妈虽然对我不抱有信心,但自从我离家出走后还是焦头烂额的报警寻找我,但依靠着魔法武装【水隐浮沫】的能力隐蔽行踪,无论多少次我叶还是能避开。
妈妈到底是因为爱我、还是在乎在我身上花费的培养成本呢?无论我再怎么废物也是她唯一的女儿——人是有多面性的,或许两者都有吧。
但出于自己的私心,我真的...已经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妈妈甚至都不知道我的情况。
据说魔法少女在精神极度低落的时候可能会心源力衰竭,但不知为何过去这么久了我还是没感觉出变化。
——少女依旧是孤身一人的逃避着,找不到安身的归宿。
她无法面对控制欲强的可怕的母亲,更无法面对那些连血缘关系都没有的人,未曾衰竭的心源力无不在告诉自己,自己有多么特殊。
不知是否该留下,更不愿意回头,迷茫使人浑浑噩噩的愈发颓废。
值得庆幸的是,魔法少女即便是常态情况下也有很好的身体素质,少女辗转各地去工地干搬砖活也能混口饭吃。
如此麻木的活着,说实话已经记不清自己最初到底是因为什么而走到如今这个境地了。
原来,宁语说的是真的啊。
【时间,真的会颠覆一个人的身心】
即便是现在,偶尔在走神或睡前合眼的时候都能想起那天在试炼之岛的告别。
少女倾诉了心意,想要和对方一起走,想要留在对方的身边,在那之前,她一度认为只有那个人才可以让她找到活着的意义。
明明那时甚至都对天发誓,可以为了她做任何事。
可、为什么,得到的回答却是那般苦涩的滋味呢?
“这不是你应该去走的路,你想死吗?”
“我说的可不是什么开膛破肚的痛苦,而是真的会在某个时刻凄惨的死去。”
“...你也差不多该学会按照自己的喜好而活了吧?你应该很清楚,总是缠着我的话你迟早会失望的。”
“我和你根本就不是同一路人,你没错,是我的脑子出了些问题。”
那一天少女无法忍住眼泪,不知所措的情况下又一次选择了逃避、把自己缩起来。
或许当时和宁语在一起的几个人也在场,但估计她们也没有听见我与宁语的对话——偏偏这么想的时候反而会感到庆幸。
而回过神的时候,心心念念的人又一次的离开了,没有离别,甚至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分离的。
就像是深海中的泡沫,近在眼前的时候一旦触碰就会消失,那之后无论怎么欺骗自己都已经无法逃避这么一个无力的事实:
宁语,已经不再是我一直期盼的“拯救者”了。
她不会再和以前那样笑,也不会和以前那样爱胡闹。
可即便如此,果然还是不想要看着她离开啊。
她确实变了,但却也没有变化...她仍旧是她,心中的感觉不会骗人。
随手将空空如也的泡面包装桶投掷向垃圾桶,即便没能成功丢入也还是无动于衷。
“一天只吃两顿饭...即便大多数时候吃这种东西也不会得胃病吗....“
或许是与他人隔绝导致的吧,比起【超凡脱俗】,魔法少女带来的印象已经有些扭曲为【非人】了。
或许没了宁语的自己一直都是个不被人理解、也没有勇气踏出一步的怪物也说不定。
如果说世上真的有神存在的话,我希望...
即便真的是怪物,也能再度走在那个人身边。
......
看完了一些魔法少女相关的档案资料后,无所事事的打开了论坛。
然而,当她看到了最新的热搜排行榜时,朦胧灰暗的世界却再度被渲染上了色彩。
“宁...宁语...”
少女浑身颤抖,眼泪滑过苍白的脸颊。
但少女的脸上却只有救赎般的笑容。
她想起来了,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真好啊,她还是这么帅气...即便热搜底下很多人都在嘲讽或质疑她插手别人战斗、摘取别人胜利果实的行为,但那绝对是假的啊。
咔哒...
出租屋的门把手被拧开,身后成片的垃圾被泡泡包裹后顺着窗户飘向楼下的垃圾桶,一度迷茫的少女身上并没有多少件行李。
这一次,不应该再侥幸了,明明...随时都可以踏出一步的,不是吗?
越过了门槛,这一次没有再本能的往回缩,时隔数月,她第一次为了生存以外的理由推开了门。
泡泡在走廊的灯光中泛着淡淡的彩光,远处的摄像头被泡沫遮蔽,随着少女的身影被掠过的泡泡包裹,一切都悄然消失在了走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