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天色将亮未亮,王家村的队伍在一处山坳里短暂休整。
众人全都疲惫不堪,不少人倒头便睡,只有一些晚上坐在车上的人还精神,因为晚上已经在车上睡过了。
王瑞金靠在一块大石头上,眯着眼睛警惕的扫视着周围,王二蛋带着几个后生在外围放哨,仍十分警醒。
休息了不过两个时辰,官道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还有车轮碾过的沉重声响,听起来人数不少,王瑞金立刻警觉的站起身来,示意众人噤声,还握紧了手里的柴刀。
“前面的乡亲,莫慌!我们是从西林府城北赵家村逃出来的,没有恶意!”
一个穿着还算体面,看起来约莫四十来岁的汉子走了出来,拱手叫道。
他身后跟着上百口人,有老有小,但是青壮倒是不少,看起来竟然跟王家村这样二百户的青壮差不多了。
王瑞金没有放松警惕,但见对方确实拖家带口,不像是骗人,便上前几步,沉声问道:
“赵家村的?你们咋也走了?城里情况咋样了?”
那姓赵的汉子苦笑一声,扬声道:“别提了,今儿个城里彻底乱了,井全干了,买水都买不着,粮价飞上天了!”
“昨天夜里,城北好几家大铺子被抢了,死了不少人,俺们是见势不对,连夜跑出来的,这才追到这里,路上还看到有不少被打杀的尸体,竟然还有几个细皮嫩肉的被吃咯。”
王家村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心里快速流转,难不成被吃的是路上煮肉粥的那体面人家?
骇人至极!
姓赵的汉子叹了口气:“你们真够幸运的,不光走的早,还有牛车,俺们……唉,就这点家当,走一步看一步吧!老哥,你们这是往锦天府去?俺们也要去那里,您看能否同行?”
王瑞金点了点头,心头更加沉重,没有放下丝毫警惕,只道:“嗯,听说那边有活路,一起走也行,互相有个照应,但这路上不太平,你们得有心理准备。”
姓赵的汉子连连点头,赶紧招呼自家人靠过来,两支逃难的队伍就这样合在了一起,人数顿时多了一百多,看上去威慑力都大了不少。
两个队伍又一起休整了两个多时辰,大概缓了过来,众人再次启程,王瑞金和赵姓汉子赵大勇走在队伍前头,一边走一边低声交换着知道的消息。
王春媖坐在牛车旁多出来的木头板上,眼睛却时不时看向官道后方,手里紧紧握着柴刀,看着后面缀着更多的人。
“春媖嫂子,看啥呢?”王二蛋走了过来,疑惑问道。
“没啥,就是觉得人越来越多了。”王春媖叹了口气,指了指后方影影绰绰的。
“人多可不是啥好事啊,刚才赵叔说,他们出城前,看到有伙人专门盯着落单的小队伍下手,抢了粮食和水就跑,根本追不上,咱们现在人多,显眼,不过也相对能安全点。”王二蛋小声嘀咕道。
王春媖心里一紧,还没来得及说话,前方却是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官道前方,路边歪歪斜斜的躺着几具尸体,看衣服像是普通流民,身边散落着几个破包袱,早已经空了,浑身都被苍蝇覆盖,大量蛆虫涌动,俨然死了有些日子。
队伍里的女眷和孩子吓得惊叫起来,王瑞金和赵大勇连忙喝止,脸色都极为难看。
“是碰到劫道的了……看样子死了一阵子,东西被抢光了。”赵大勇咽了口唾沫,神色紧张。
“都冷静!绕过去,别看,武器备好,快速通过!”王瑞金强作镇定,指挥队伍加速。
可却见着前方树林里跳出十几个手持刀斧,面色凶狠的汉子,直直拦在了队伍前方!
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男人,若是陆家众人还在,必然能认出来,是那日驿站里的,想不到竟然在这里做起了拦路生意!
几人狞笑着打量着王家村和赵家村的队伍,尤其是牛车驴车,这可是好东西!
“站住!把粮食和水留下,放你们过去!”刀疤汉子晃了晃手里的柴刀,他身后的人也跟着吆喝起来,俨然这几日拦路吃美了。
王瑞金心头一沉,知道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这十几个汉子看起来膀大腰圆,都是手上有招式的,看起来不像饿过的模样,肯定是近来劫掠了不少人。
“各位好汉,咱们都是逃难的苦命人,粮食和水也不多,匀你们一些可以,全留下,咱们这几百口子人就得死路上啊。”王瑞金不卑不亢,沉声道。
“少他娘跟老子废话!”
刀疤男人啐了一口,桀桀怪笑道:“老子吃不饱就不高兴,不高兴你们就得死,赶紧的,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
对方显然不想谈判,王瑞金知道不能退让,一退就全完了。
他悄悄给身后的王二蛋等人使了个眼色,众人会意,慢慢握紧了手里的农具和柴刀。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最后一次,给不给?”刀疤汉子失去了耐心,往前逼近了一步,又招了招手,再次窜出来几十个汉子。
王瑞金深吸一口气,知道躲不过了,猛地举起柴刀,大吼一声!
“王家村赵家村的爷们儿!抄家伙!护住粮食和水,跟这群狗娘养的拼了!”
王二蛋第一个冲了出去,抡起柴刀就狠狠劈向最近的一个劫匪,赵大勇也带着本村青壮迎了上去,双方顿时打作一团!
王春媖看着一个劫匪朝牛车冲来,想抢水罐,直接气的尖叫一声,挥起柴刀就砍了过去!
那劫匪没想到一个妇人敢动手,吓了一跳,匆忙格挡,但是王家村人多,看到那个劫匪被王春媖吓到,立刻七手八脚的对那劫匪下黑手。
更有小娃儿死死咬住了劫匪的耳朵和脖子,一起将这个劫匪宰了。
两个村子的人数终究占了上风,刀疤汉子见势不妙,大喊一声撤退,随即带着剩下的人扭头就钻进了枯树林,眨眼便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