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大厅里,气氛憋闷得能拧出水来。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全是无信号的雪花点。
柳守城穿着军装,脚下的军靴在复合地板上踩出急促的哒哒响动。
他双手反剪在背后,眉头拧成了死结,嘴里念念有词。
孔建功坐在指挥台前的主位上,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
他看着柳守城在眼前晃来晃去,眼睛都快花了。
“我说老柳,你能不能歇会儿?”
孔建功实在没忍住,把茶缸重重地搁在桌面上。
“你这跟拉磨的驴似的,转得我脑仁疼。”
柳守城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瞪着眼睛。
“孔局,我能不急吗!”
“严华和佟莉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通讯频道里全是盲音。”
“这俩人去追捕寒蝉,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根本坐不住啊。”
柳守城大步走到孔建功面前,双手撑着桌面。
“孔局,您给我交个实底,这任务到底是不是在坑人?”
孔建功慢条斯理地掀开茶缸盖子,吹了吹飘在上面的茶叶。
“沉住气,你也是天钺部队的老将了,这点定力都没有?”
“带兵打仗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柳守城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把平头抓得乱七八糟。
“打仗我肯定不虚,但这次情况太离谱了啊。”
“寒蝉那是个什么货色?”
“那就是个滑不溜秋的老六!”
“这老小子阴险狡诈,反侦察能力强得离谱。”
“严华平时再能打,这次可是直接扎进了那老狐狸的老巢。”
“我这右眼皮跳了一整天了,总觉得这回要出大事。”
柳守城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拔高了八度。
“弄不好这次任务就得黄,寒蝉那孙子绝对得趁乱跑路。”
“要是真让他溜了,咱们这脸往哪搁?”
孔建功放下茶缸,目光锐利地盯着柳守城。
“老柳啊老柳,你少跟我在这扯大旗唱高调。”
“你那点花花肠子我还能不知道?”
“你这是担心任务完不成吗?”
“你明明是怕严华这小子背锅,折了他大好的前途!”
柳守城被戳穿了心思,老脸一红,但脖子依然梗得笔直。
“是,我就是护犊子怎么了!”
“严华是我手底下的尖子,是咱们蛟龙突击队里的兵王。”
“他平时执行任务那是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从来没掉过链子。”
“他要是这次栽在寒蝉这种阴险小人手里,以后在队里还怎么抬得起头?”
“这履历上要是留下这么大个污点,他以后的路怎么走?”
孔建功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你护犊子没错,但你也得认清现实。”
“寒蝉不仅仅是狡猾,那家伙的单兵作战能力也是顶尖级别的。”
“这种亡命之徒,为了活命什么阴招损招使不出来?”
“说实话,严华这次的胜算,我也在心里捏把汗。”
孔建功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电子沙盘前。
他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等高线和丛林标记。
“你看这地形,山高林密,毒虫猛兽横行。”
“环境极其恶劣,连个落脚的平地都找不到。”
“这根本不是严华他们熟悉的主场。”
柳守城听到这话,心里的火气蹭地一下就冒到了头顶。
“对啊,孔局,您也知道这不是他们的主场!”
“人家是海里的蛟龙,擅长的是海上突击作战、反海盗、岛礁渗透!”
“他们在海里那就是降维打击,谁来都不好使。”
“现在倒好,非把他们弄到这深山老林里去搞什么陆地极限追捕。”
“这不是让关公去水里跟张飞打架吗,完全不对路子啊!”
柳守城在屋里转了两圈,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
他转头看向孔建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孔局,我还是没想明白。”
“咱们军区那么多拔尖的陆战队,随便拎一个出来,那都是丛林战的行家里手。”
“什么山地旅的尖刀连,什么特战大队的侦察排。”
“哪个不是在泥坑里滚出来的?”
“您非得把严华这支蛟龙突击队从海里捞出来,扔进深山老林里。”
“这不是纯纯的搞心态吗?”
柳守城越说越觉得憋屈,双手叉着腰,胸膛剧烈起伏。
“海战和陆战能一样吗?海里讲究的是水下渗透,是两栖突击,是舰艇配合。”
“这深山老林里呢?连个方向都分不清!严华这小子心气儿高,您又不是不知道。”
“这要是万一任务搞砸了,寒蝉跑了,他这心里得受多大打击?”
“这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兵王,可别因为一次跨界任务给弄废了啊!”
孔建功看着柳守城这副护犊子的模样,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缸。
“老柳啊老柳,你这护犊子的毛病,真是一辈子都改不了。”
“你以为我做这个决定,是脑门发热瞎拍板的?”
孔建功站起身,走到电子沙盘前。
“你以为我没翻过那些陆战尖刀的资料?”
“我告诉你,为了这次抓捕寒蝉的行动,我把各大军区特种兵的档案都快翻烂了!”
孔建功伸出手指,在沙盘上重重地点了两下。
“为什么唯独挑中了严华?”
“你真当我是让他去送人头?”
柳守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问。
“那是为什么?”
“难不成他还会什么土遁之术?”
“还是说他长了三头六臂,能把丛林当平地跑?”
孔建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少扯淡!”
“我选严华,是因为他前几次在海上任务里的表现,太拔尖了。”
孔建功越说越激动,双手背在身后。
“还有他对危险的感知能力,以及在极端环境下的判断力。”
“这才是特种作战的核心所在!寒蝉是个什么货色?那是头狡猾到了极点的老狐狸!”
“对付这种人,光靠熟悉地形有什么用?”
“得靠脑子,靠直觉,靠那种能在绝境里咬下敌人一块肉的狠劲!”
“严华身上,就有这股子别人没有的狠劲!”
柳守城听着孔建功的分析,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他回想起严华平时的训练状态。
确实,那小子不仅枪法准,而且脑子极其活泛。
从来不按套路出牌。
孔建功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看着柳守城。
“老柳,咱们是当兵的。”
“军人,哪有什么海里陆里的分别?”
“国家需要我们在海里,我们就是蛟龙。”
“国家需要我们在陆地上,我们就得是猛虎!”
“哪里有危险,哪里有需要,我们就得往哪里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