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同时,豆大的、冰冷的雨点毫无怜悯地狠狠砸落下来!起初只是稀疏的几滴,砸在脸上生疼,但顷刻间就变得密集如织,天地间瞬间挂上了一道白茫茫的雨幕,视线被彻底模糊。狂风裹挟着暴雨,抽打在脸上身上,冰冷刺骨。
【卧槽!!!帐篷!!!】
【天哪!薇姐!你没事吧?!】
【这风太吓人了!快找个地方躲雨啊薇姐!】
【完了完了,薇姐的装备……】
直播画面剧烈地晃动、旋转,林薇的身影在暴雨和狂风中显得渺小而脆弱。她试图稳住身形去抢救那些被吹走的帐篷残骸和散落的小件物品,但风雨太大,根本寸步难行。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她的头发、她的冲锋衣、她的工装裙。精心打理的鱼骨辫散开了,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脸上那精致的妆容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暴雨的冲刷下土崩瓦解——眼线晕染开,在眼下拖出狼狈的黑色痕迹;粉底液和遮瑕膏被冲掉,露出原本白皙但也略显疲惫的肤色;浆果色的唇釉晕到了嘴角,像干涸的血迹。昂贵的丝袜紧紧贴在腿上,沾满了泥点和草屑,早已失去了那份优雅的光泽。那身时尚的工装短裙和冲锋衣,此刻完全成了湿透的、沉重的负担,紧紧裹在身上,勾勒出她微微颤抖的曲线。脚上那双麂皮短靴更是灌满了泥水,每动一下都发出“咕叽”的声响。
直播信号在剧烈的晃动和密集的雨点冲击下,屏幕最终被满屏的雪花点覆盖,然后彻底黑屏中断。
“该死!”林薇低咒一声,声音被风雨声吞没。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视线模糊。帐篷没了,当务之急是保住她赖以生存的小推车和里面的核心物资!她咬紧牙关,顶着几乎要把人吹倒的风力,奋力冲向那辆同样被狂风吹得歪歪斜斜的雾霾蓝小推车。她用自己的身体死死顶住车身,双手用力拉住拉杆,用尽全身力气将它拖到附近一个相对背风的、凹陷的小土坡后面。车轮深陷在迅速变得泥泞的草地里,每一次拖动都异常艰难。雨水顺着她的头发、下巴不断滴落,狼狈不堪。
风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林薇蜷缩在小土坡的凹陷处,背靠着冰冷湿滑的泥土,用身体尽可能地为小推车遮挡一些风雨。寒冷像无数根细针,穿透湿透的衣物,刺入骨髓。她抱着膝盖,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昂贵的冲锋衣此刻形同虚设,湿冷沉重地贴在身上。她看着自己沾满泥泞的靴子和丝袜包裹的、同样泥泞的小腿,又看看被狂风撕碎的帐篷残骸在远处风雨中飘摇,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和无助感涌了上来。精致的堡垒在自然的暴怒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财富在这一刻,换不来一片干爽的立足之地。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风雨的势头终于开始减弱。雨点从倾盆变成了淅淅沥沥,风也不再是那种要摧毁一切的狂暴,但草原的温度随着风雨的停歇开始骤降。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寒意更甚。林薇冷得牙齿都在打颤。她必须离开这里,找一个真正能遮风避雨、生火取暖的地方,否则失温的威胁近在眼前。
她挣扎着站起身,双腿因为寒冷和蜷缩太久而有些麻木。看着自己泡在泥水中的小推车,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握住冰冷的拉杆。轮子转动时发出滞涩的摩擦声,推车在泥泞中行进得异常艰难,每一次拖动都耗费巨大的体力。她拖着沉重的步伐,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湿滑的草地上跋涉,方向只能大致朝着之前在地图上看到过的、可能有牧户聚居的区域。精致的妆容早已荡然无存,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昂贵的衣物沾满了泥浆,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泥脚印。那个光芒万丈的时尚徒步主播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在广袤草原上艰难求生的、狼狈不堪的旅人。只有那双眼睛里,尽管带着疲惫和挫败,深处却依然燃烧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倔强火苗。
天空是沉重的铅灰色,饱含水汽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广袤的草原。风雨虽然减弱成冰冷的细雨丝,但寒意却像无数细小的针,无孔不入地钻进林薇湿透的衣物,刺进她的骨头缝里。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团白气,旋即被冷风撕碎。她拖着那个仿佛有千斤重的雾霾蓝小推车,轮子在吸饱了雨水的泥泞草地上艰难地滚动、打滑,发出“咯吱咯吱”的痛苦呻吟。泥浆已经溅满了她的靴筒和小腿,昂贵的丝袜被泥水浸透,紧紧裹在腿上,冰冷而黏腻。
她的体力在寒冷和持续的跋涉中一点点流逝,视线都有些模糊了。就在她几乎要被绝望吞噬的时候,一阵奇异的、富有生命韵律的声响穿透了细密的雨帘和呼啸的风声,飘入她的耳中。
“咩——咩——”
那是羊群的叫声!紧接着,是某种低沉的、节奏稳定的呼唤声,穿透风雨传来,带着一种草原特有的悠长韵味。
林薇精神猛地一振,像在无边的黑夜里突然看到了灯塔的微光。她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奋力拖着小推车,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攀上一个低缓的草坡。
站在坡顶,眼前的景象让她疲惫的心瞬间被点亮。
坡下,一片相对平缓的谷地间,移动着一片缓慢流淌的“白云”。那是由数百只绵羊组成的庞大羊群,它们挨挨挤挤,像一大团蓬松柔软的羊毛在绿色的地毯上滚动。羊群后面,两个骑着马的身影在细雨中若隐若现,正熟练地引导着羊群的方向,将那些试图离群的小羊赶回队伍。
离得近了,林薇看清了那对骑手。前面的是一位年轻的女子,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蒙古袍(“特尔力克”),袍子边缘镶嵌着宝蓝色的云纹绸边,在灰暗的天色下依然显得鲜亮夺目。袍子外面套着一件光板的羊皮坎肩(“奥吉”),毛色有些旧了,却更显质朴。她头上没有戴帽子,乌黑浓密的长发编成两根粗辫子垂在胸前,发梢被雨水打湿,贴在深蓝色的袍子上。她的脸庞是健康的红棕色,颧骨略高,眉眼清澈明亮,像草原雨后洗过的天空,透着一种未经雕琢的、野性的生命力。她手中握着一根长长的马鞭,鞭梢上似乎系着一个小小的东西,随着马匹的走动和手臂的挥舞,发出清脆悦耳的“叮铃、叮铃”声,像草原精灵的低语。
紧跟在女子身后的是一个同样年轻的男子,穿着更厚实的深棕色蒙古袍,戴着顶边缘卷起的毡帽(“哈尔邦”),帽檐下是一张棱角分明、被草原风和阳光雕刻过的脸庞,眼神沉稳坚毅。他骑马的姿态放松而熟练,目光不时扫过羊群和前方的妻子,带着一种无声的守护。
羊群也发现了这个突兀出现在坡顶的不速之客,一些羊好奇地停下吃草,抬头张望。女子勒住马缰,马儿打了个响鼻停了下来。她微微眯起眼,望向坡顶那个浑身湿透、沾满泥泞、拖着一个奇怪蓝色小车的女人。林薇此刻的模样实在太过狼狈——散乱的湿发贴在苍白失色的脸颊,精心描画的妆容早已被风雨冲刷得干干净净,露出原本清丽但此刻写满疲惫的底子。昂贵的冲锋衣和工装裙糊满了泥浆,湿漉漉地裹在身上,勾勒出纤细却不住发抖的身形。那双漂亮的麂皮靴更是惨不忍睹,泥水一直漫到脚踝。只有那双眼睛,尽管盛满了疲惫和无助,却依然清澈明亮,像蒙尘的宝石,带着一丝恳求和希望,直直地望过来。
女子(其其格)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讶和同情。她回头和丈夫(巴图)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巴图也看到了林薇,眉头微微皱起,带着草原牧民特有的、对陌生来客的谨慎审视。
其其格却已经调转马头,轻轻一夹马腹,枣红色的马儿便踏着湿漉漉的草地,小跑着朝坡顶而来。马蹄踏在泥泞里,溅起细小的泥点。清脆的银铃声随着她的靠近越来越清晰。
“赛音白努!(蒙语:你好!)”其其格在离林薇几步远的地方勒住马,用蒙语问候。她的声音清脆,像她鞭梢的银铃。看到林薇脸上明显的茫然,她立刻换成了带着浓重口音但足够清晰的汉语,“你好!你……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还淋成这样?你的马呢?车呢?”她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语气里充满了关切和不解,目光快速扫过林薇那与草原徒步格格不入的、即便狼狈也难掩精致的穿着和她那个同样格格不入的蓝色小推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