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面这几日如何？”
他问的是赵铁柱。
赵铁柱面色微微一凝：“回都统，南面……太平静了。”
“平静？”
“是。从四日前开始，鬼面妖蝠蝎的活动骤然减少。之前每日至少有一两波侦察骚扰，最近三日，总共只出现过两次，而且都是在深夜，一闪即逝。预警阵法捕捉到的波动，也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像是……在刻意隐藏行踪？”王青元眼神微凝。
“属下也是这么想。”赵铁柱沉声道，“它们要么是放弃了，要么……是在憋什么大招。”
王青元沉默片刻，缓缓道：“北面火蝎的异常，南面妖蝠蝎的诡异沉寂……这两件事，未必没有关联。”
众人一怔。
“都统的意思是……”
“有人在背后，同时盯着我们和火蜥群。”王青元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那操控妖蝠的存在，或许也想趁火蝎首领蜕变之际做些什么。若我们贸然进攻赤色岩山，与火蜥蝎两败俱伤时，它们突然从背后杀出……”
众人闻言，后背皆是一凉。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王青石问道。
王青元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南面苍茫的岩山。
“两件事。”他缓缓道，“第一，对赤色岩山的突袭计划，暂缓三日。在这三日里，苏供奉，你不仅要继续监视火蝎，更要留意周边有无其他势力的活动痕迹，尤其是……南面方向的任何异常。”
“第二，赵道友，你需在南面加派最精锐的暗哨，不求拦截妖蝠蝎，只求发现它们大规模集结的任何迹象。必要时，可冒险深入一些，看看能否找到它们巢穴的线索。”
“我们要做的，不是仓促出击，而是……”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引蛇出洞，后发制人。”
众人面面相觑，旋即眼中闪过明悟与振奋。
南面的暗流，北面的火蜥，或许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
真正的棋手，正躲在暗处，等待他们犯错。
而王青元要做的，就是先看清这盘棋的全貌，再落下一子定乾坤。
窗外，夕阳西沉，将青岩堡和远方的灰岩丘陵，染成一片浓烈的血红色。
三日期限，转瞬即逝。
苏烈对赤色岩山的监视，未有丝毫懈怠。每日三份报告，详细记录着火蝎群的每一次躁动、每一丝异常。
那头三阶首领依旧未曾露面，地火脉核心区域的火灵气波动却愈发剧烈，隐隐有失控之兆。
“都统，火蜥蝎群内部似乎出现了分化。”苏烈在第三日的报告中写道，“部分火蜥试图靠近核心区域，被另一部分更强壮的同类驱逐。它们相互嘶鸣、撕咬，已发生多次内斗。这绝非正常状态，那头首领的蜕变，恐怕已到了关键时刻，甚至……可能出了什么岔子。”
王青元看着报告，眉头微蹙。
火蜥内讧，对青岩堡而言本是利好消息。但这消息来得太过巧合——偏偏在南面妖蝠蝎诡异沉寂的当口，偏偏在他决定“引蛇出洞”暂缓进攻之后。
“太顺了。”他低声自语，“顺得像是有人故意递过来的台阶。”
他放下报告，看向窗外。
夜幕已深，四象玄武阵的光罩在夜色中泛着柔和的淡黄光芒。
营地内灯火稀疏，大部分将士已然入睡。只有哨兵的身影，在围墙上有规律地移动。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传来。
“都统！赵道友有急报！”
王青元眼神一凝：“进来。”
来人是赵铁柱手下的一名炼气斥候，面容年轻，此刻却惨白如纸，气息虚浮，显然是经历过一番苦战。
“都统！”他单膝跪地，声音沙哑，“赵道友……发现妖蝠巢蝎穴了！但……但中了埋伏！折损了四位兄弟，赵道友也受了伤，正在外面！”
“什么？”王青元霍然起身，一步跨出营帐。
帐外，赵铁柱被两名斥候搀扶着，勉强站立。他脸色灰败，左肩到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伤口处萦绕着诡异的黑气，阻止着灵力自愈。鲜血浸透了半边法袍，触目惊心。
“赵道友！”王青元上前，掌心乙木精气涌动，一掌按在赵铁柱伤口处。
青色的生机光芒与那黑气剧烈对抗，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片刻后，黑气被乙木精气强行逼出，化作一缕黑烟消散。赵铁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色稍缓。
“多谢都统……”他声音沙哑，“属下无能，中了那畜生的圈套。”
“先疗伤，再细说。”王青元取出一枚三阶疗伤丹让他服下，又亲自以丹元之力助他炼化药力。
一炷香后，赵铁柱气息平稳下来，在王青元营帐中，将经过一一道来。
原来，赵铁柱受命加派暗哨监视南面后，并未满足于被动等待。他挑选了最精锐的五名斥候，连续两夜向更深处渗透，试图寻找妖蝠蝎巢穴的线索。
第二夜，他们在一处极其隐蔽的峡谷深处，发现了异常。
那峡谷位于南面约七十里处，两侧岩壁陡峭如削，谷底常年笼罩在阴冷的雾气之中。斥候们在雾气边缘潜伏了整整一个时辰，终于看到成群结队的鬼面妖蝠蝎，从雾气深处飞出！
“那些妖蝠蝎的飞行极有规律，分成三队，交替巡逻、休息。完全不似野生妖兽的杂乱无章！”赵铁柱眼中闪过余悸，“属下当时便断定，那雾气深处，必是妖蝠蝎巢穴，甚至有操控者的藏身之处！”
他当即决定，带人潜入雾气边缘，做更详细的观察。
然而，当他们刚刚摸进雾区不足百丈时——
“陷阱！”赵铁柱咬牙，“那根本不是天然雾障，而是某种阵法！我们一进入，雾气骤然浓郁了十倍，神识被压制到不足三丈！紧接着，四面八方都是妖蝠蝎的尖啸！它们早有准备，就等着我们上钩！”
五名斥候拼死突围，最终只有三人杀出，但人人带伤。赵铁柱以筑基后期的修为断后，力战十余只妖蝠蝎的围攻，斩杀其中四只，却也被那头体型巨大的蝠蝎王偷袭，一爪重伤左肩。若非他拼死激发一张珍藏的三阶遁符，恐怕也折在里面。
“那蝠蝎王……是什么修为？”王青元问。
“至少……筑基后期，甚至可能是……半步三阶（假丹境）！”赵铁柱声音凝重，“它的利爪，能腐蚀灵力护罩，且速度极快，属下几乎来不及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