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还是牢饭，你自己选。”
这句话砸在周正明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盯着楚飞竖起的那根手指，喉结上下滚动，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电脑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照在楚飞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鼠标指针就悬停在那个发送键上，像一把随时会落下的铡刀。
一个亿。
他周正明长这么大，从来都是他拿钱砸别人，今天被人反过来敲骨吸髓。
可他不给行吗？
这王八蛋太不要脸了。明明只是抽了那个女服务员一巴掌，现在硬生生被剪辑成了非礼未遂。前面是民事纠纷，随便找个律师赔点医药费就能打发。后面这可是刑事案件。
真要把这视频交到警察局，再加上大堂里这帮人统一口径咬死他。他就算是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
现在是法制社会，讲究男女平等。哪怕女方连根头发都没少，只要这视频爆出去，舆论就能把他活埋了。
别人会信他只是打人吗？
根本不会。网民只愿意相信他们想看到的豪门丑闻。周氏集团大少爷仗势欺人，意图强暴女服务员。这标题明天一早就能霸占所有新闻头条。
到时候股票暴跌，市值蒸发，他爸周天海绝对会亲手打断他的腿，把他踢出董事会。
“还有四十秒。”楚飞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咬在嘴里。
旁边的小弟立刻凑上来，双手拢着火机点火。
火光亮起，映出楚飞眼底的冷意。
周正明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布料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眼前这个人。
来之前，他以为楚飞不过是个开酒店的暴发户，带十几个能打的保镖过来砸个场子，随便拿捏。现在他才明白，这哪里是暴发户，这根本就是一条吃人不吐骨头的毒蛇。
弟弟周正飞现在被抓进警局。那就是最好的例子。楚飞连周正飞弄进监狱，又怎么会不敢把他送进监狱？
不甘心像野草一样在周正明心里疯长。
一个亿的现金，就算他是周家大少爷，要强行抽调出来，也得面临家人的盘问。到时候老爷子一样会扒了他一层皮。
“你确定要这么做？”周正明撑着身后的实木柜子，勉强站直了身体，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
楚飞吐出一口烟圈，隔着青灰色的烟雾看着他。没接茬。
周正明咬着牙，继续加码。
“你知不知道，我周家的钱拿了很容易烫手？”他往前迈了半步，试图在气势上找回一点平衡。
大堂里的保安和打手们都看着这边。周正明强撑着世家公子的架子，盯着楚飞的眼睛。
“这钱你今天拿了，不怕明天出门发生什么意外？”
大堂里安静得出奇。
楚飞夹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他看着周正明那张强装镇定的脸，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他被逗笑了。
真特么新鲜。
他楚飞在黑道上摸爬滚打那么久，向来只有他把刀架在别人脖子上威胁别人。今天倒好，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一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哥给威胁了。
这要是传出去，道上那些仇人估计大牙都要笑掉。
楚飞掸了掸烟灰，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打量着周正明。
这种威胁在他看来，简直就是脱裤子放屁。他要是怕周家报复，当初就不会把周正飞弄进监狱了。
“你笑什么！”周正明被这种眼神看得浑身发毛，提高了音量掩饰心虚。
“上一次，你弟弟周正飞躺在地上的时候，也是这么跟我说的。”楚飞把烟头按在桌面的烟灰缸里，用力碾碎。“他当时也问我，怕不怕周家。”
楚飞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逼近周正明。
“你觉得我会害怕吗？”
这几个字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砸在周正明胸口。
周正明嘴唇动了动，那个“你”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下去。
他看着楚飞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心底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粉碎。
楚飞敢光明正大地更改监控视频，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敲诈勒索，就是吃准了他不敢赌。
拿一个亿去赌楚飞敢不敢把他送进监狱？
他不敢。
钱没了可以再弄，大不了被老爷子骂一顿。可要是真进去了，他这辈子就完了，周家继承人的位置再也轮不到他。
“还有十秒。”楚飞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导向鼠标左键。
九。
八。
七。
楚飞的嘴唇没有动，但那个倒数的声音却像是在周正明脑子里敲响的丧钟。
每倒数一个数字，周正明的心脏就跟着抽搐一下。
“给！”周正明猛地大吼出声，声音破了音，带着浓浓的挫败感。“我给！”
他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顺着柜子滑下来，瘫坐在地上。
“你有种。”周正明仰起头，死死盯着楚飞，眼底布满血丝，“把银行卡号给我。”
楚飞偏了偏头。旁边的小弟立刻递过来一张硬纸片，上面印着一串黑色的数字。
卡片被随手扔在周正明面前的地板上。
“转吧。”楚飞敲了敲桌子，“我这人没什么耐心，别耍花样。”
周正明盯着地上的卡片，手抖得厉害。他摸出手机，屏幕上的反光照出他此刻狼狈的脸。嘴角还挂着血迹，头发凌乱，哪里还有半点周家大少爷的风光。
他连做几个深呼吸，拨通了财务总监的电话。
“喂，大少爷？”电话那头传来财务总监老李恭敬的声音。
“往我发给你的这个账号里，打一个亿。”周正明声音干涩，报出了一串数字。
电话那头停顿了足足五秒，只有翻动纸张的声音。
“大少爷，您说什么？一个亿？”老李的声音变了调，“现在的现金流都在城南那个地皮项目里压着，集团账上的活钱不多。突然抽调一个亿，生怕会影响集团的整体布局……”
“我让你打就打！哪来那么多废话！”周正明对着手机咆哮，唾沫星子喷在屏幕上，“这是城南项目急需的过桥资金！五分钟之内，我要看到钱到账！出了事我全权担着！”
“可是大少爷，这真的不合规矩，董事长那边如果查账……”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周正明一拳砸在旁边的柜子上，震得上面的摆件哗啦直响，“我是周家未来的接班人！我现在连调一笔钱的权力都没有了是吗？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让你卷铺盖滚蛋！打钱！”
老李在那边被震住了，连连称是。
挂断电话，周正明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他知道这笔钱划走，明天一早老爷子就会收到消息。到时候免不了一顿家法伺候。但跟进去蹲几年比起来，挨顿打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大堂里再次陷入安静。只有挂钟的秒针在滴答作响。
楚飞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头被拔了牙的困兽。
旁边几个保安互相对视了几眼，小声交头接耳。
“还以为多牛逼呢，带这么多人来砸场子，结果还不是得乖乖掏钱。”
“就是，周家大少爷又怎么样？在咱们飞哥面前，还不是得趴着。”
“一个亿啊，这孙子估计心都在滴血。”
这些议论声不大，但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进周正明的耳朵里。
对周正明来说，这几分钟比一年还要漫长。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保安、服务员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没有以往的敬畏和巴结，只有嘲弄、鄙夷和看热闹的戏谑。
他周正明，堂堂周氏集团的继承人，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捧着敬着？今天在这里，被人当成了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叮。”
楚飞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拿起来扫了一眼屏幕。
一亿，到账。
楚飞把手机揣回兜里，冲着周正明扬了扬下巴。
“周少是个痛快人。”
楚飞握住鼠标，在那个视频文件上点了一下右键，选择删除。
进度条一闪而过。
文件进了回收站。
紧接着，他又清空了回收站。
“行了，交易完成。”楚飞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门在那边，不送。”
“原文件呢？”周正明盯着楚飞的眼睛，“你保证没有备份？”
楚飞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像看一个白痴。
“我楚飞做事，讲究一个钱货两清。一个亿买你一条生路，这买卖很公道。我没兴趣留着这种恶心人的东西过年。”楚飞指了指头顶的监控探头，“以后管好你下面那二两肉，别再惹到我头上。不然下次，就不是一个亿能解决的了。”
周正明扶着柜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的腿有点发软，连站稳都费劲。
他看了一眼那个被清空的电脑屏幕，又看了一眼楚飞。
“这笔账，我记下了。”周正明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抠出来的。
楚飞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走向大堂深处。
“随便记。”楚飞背对着他挥了挥手，“下次来，记得带够钱。我这人涨价很快的。”
周正明站在原地，双拳捏得死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门外走。那十几个带来的打手此刻也灰溜溜地爬起来，互相搀扶着跟在后面。
夜风从酒店大门灌进来，吹在周正明湿透的背上，冷得刺骨。
他走到台阶边缘，停下脚步。
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停在路边，司机见状赶紧拉开车门。
周正明没有上车。
他转过头，透过酒店明亮的玻璃大门，死死盯着里面。
楚飞正端起一杯茶，低头吹着水面上的浮叶，连个正眼都没往外看。
周正明咬碎了牙。
楚飞，你给我等着。今天这一个亿，就当是给你买棺材的本钱。我周正明要是弄不死你，我就不姓周！
他钻进车里，重重地摔上车门。
“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