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五年六月十五。
海市弄堂里,街道办的张秀芳和王建波干事敲开于家院门时,脸上一副的公事公办的态度。
“文华同志还有鲍美丽同志,你们可是党员啊!你们家四个孩子,按规定只能留一个在城里。
你们家文明有工作,其他三个孩子都满足下乡的要求,你们这么拖着不就是拖组织后腿吗?
伟人说过:“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
你们家的觉悟就这样?那我们街道办可就要去你们厂子里和你们领导说道说道了。”
文华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他说道:“张干事,辛苦你走一趟了。但我们家目前没有符合下乡的孩子呢。”
王建波诧异的说:“怎么可能?我们可是核实过情况了,你们家有三个18、19岁的待业高中毕业生。
不可能没有符合条件的,总不能说他们都找到工作了吧?”
王建波他就不信了,上个星期来时,他们家里都没有落实到工作岗位的,就算文家以前的关系网也不可能一下子找到三份工作!
鲍美丽扬起嘴角,“王干事真让你给说对了!我们家的文章和文心前天考上了纺织厂的工作。
他们的成绩还是头名,文章被厂里赏识,现在是厂长秘书了。文心声音条件好,是纺织厂的播音员。
他们都上班几天了。我记得他们有去办理关系转移的,你可能街道办太忙了,还没有更新名单吧。”
王建波被鲍美丽的话给噎住了,张秀芹赶紧把资料名单拿出来看,他们平时工作都是心中有数的。
厂里工作都是铁饭碗,轻易不流通的,谁能想到文家这么快就找到工作,那几天王建波和张秀芹外出公干不在。
同事也忘记提醒了,这个大乌龙较真的话就是他们工作的失误了。
张秀芹找到文家的名单,文章和文心的名字果然是被划掉了。
文章和文心也拿出了工牌,这就做不了假的,上面红彤彤的纺织厂印章盖着呢!
不过,他们家不是还是一个女娃没有工作?
张秀芹问道:“名单里还有宋清与的名字,总不能说,她也找到工作了吧?”
宋清与见状,这问题还是由她本人回答比较好,她拿出烈士子女证和独立的户口给张秀芹他们看。
“张干事,王干事,你们请看,我是我爸和我妈的独生子女,是符合留城政策的。”
也不知道鲍美丽是未雨绸缪,还是有先见之明,又或者是给前夫留下血脉传承。
反正这些年也没让孩子改姓,或者迁户口。
宋清与的父亲牺牲在战场时,她还小,证件里那个穿着军装的黑白照片,是那么的耀眼。
“王干事,道理我们都懂。”文华低声说道,“你们街道办也是有任务指标的,你们也有难处。”
“但我们家的清清这孩子可是他爸唯一的骨血,要是有个万一,我和美丽可对不住老宋啊!。”
王建波叹了口气:“是啊。总不能让烈士流血又流泪。”
要不是上头的压力,他们谁想干这种得罪人的活?
但城里的就业压力是有目共睹,那些没有工作的街溜子,游手好闲,时间长了就得出乱子。
“文华同志,还有鲍美丽同志,你们家的情况,我们核实清楚了。”张秀芹翻开手里的资料。
她用钢笔把名单上宋清与的名字也给划掉了。
张秀芹说:“下乡政策是有明确指标的:烈士家属、独生子女,可以酌情留城。你们家小女儿宋清与,既是烈士子女,又是独生子女,符合留城政策。
文章和文心都有了正式工作,不属于下乡对象。我们以后不会来你们家动员下乡了。”
张秀芹和王建波走了,他们还要去下一家呢。
下乡政策从本质上讲就是城里剩余的劳动力太多,工作岗位太少,缓解城市就业压力,稳定社会秩序。
街道办的人一人,文家的大门就麻利一关,屋里的空气的清新的不少。
文心拉着宋清与的手,掌心有些汗湿:“吓死我了,还好妹妹的名字给划掉了。”
文明的轻“哼”一声,“那也是我们疏忽了,街道办也没有尽好职责,清清按理本来就不该出现在名单上。”
文章说:“我赞成大哥说的,我们有错,街道办也有错,为了指标都没有落实清楚。要是清清下乡了,她这样的竹竿子哪能适应的了。”
“还有那些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人。”
这也是到万不得已,文章就为其中一个妹妹下乡的想法。前世他就是这样的。
厨房里,文华手里拎一条五花肉,肥瘦相间,油纸透着亮。鲍美丽在里面择菜。
鲍美丽嘴角的笑意止不住:“我们家孩子都能留城,今天的好好庆祝一下。”
文华笑道:“我可得拿出独门绝技来,才不会辜负这么好的日子,还有这五花肉。做成红烧肉香得很!”
说干就干,肉块冷水下锅,加料酒煮沸。撇去浮沫后捞出洗净,沥干水分。
铁锅烧热,锅中少油放入冰糖,小火煸至融化成琥珀色或枣红色。
刺啦”一声响,五花肉快速翻炒,裹上糖色,煸出多余油脂以减少异味。加入葱姜、蒜及香料炒香,倒入热水没过肉块,加料酒、酱油。
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炖煮,40分钟左右至肉质软烂,最后加盐调味,大火收浓汤汁。
浓烈的香气瞬间撞满狭小的空间。
翻炒着,酱油沿着锅边淋下,褐红的色泽裹上肉块,加水,加盖,小火慢炖。
饭桌摆开,六口人围坐。菜的主角放中间,海碗装着红烧肉,酱汁浓稠,肉块颤巍巍地泛着油光。
让人食欲大增。
文华夹起第一块,放到宋清与碗里:“爸知道,是爸没用,买不到工作。要不是清清机灵又有门路,你哥哥姐姐都得下乡了。”
宋清与眉眼弯弯,笑道:“爸,您别这么说。我那也是运气好,刚好纺织厂领导想给他们家孩子进厂的机会。”
“爸和妈也是费了好大劲的,只是工作岗位实在是太抢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