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将那张纸轻轻搁在桌案上，抬眼看向周嬷嬷：去问问皇上什么时候回来，给他那边的小太监留个话，让皇上来本宫这里一趟。
话音才落，殿门外便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不知母后找儿臣有何事？
赵元启迈步走了进来。
他原本还要两日才能从西山行宫返程，可昨日护国寺的消息快马送到行宫，听说太后晕倒，他便一刻也坐不住了，连夜收拾了仪驾，天不亮便动身，一路疾驰回京。
身上的衣裳还没来得及换，便来了慈宁宫。
太后见他衣摆沾尘、面带倦色，便知是一路快马赶回来的。
她心里泛上一阵暖意：皇儿回来了，坐下说话。这么急着赶回来，路上可用了膳？
赵元启在她面前坐下，接过周嬷嬷递来的茶盏饮了一口，笑道：
母后放心，儿臣用了一些，饿不着。倒是母后——身子可大好了？
无碍了。太后摆了摆手，遇着个大夫，施了几针便缓过来了。
赵元启放下茶盏：儿臣已听说了，可知道是什么人，改明儿儿臣也好厚赏一番。
太后听到这里，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她看了赵元启一眼，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慢慢端起手边的茶盏，低头抿了一口。
殿中安静了片刻，只有茶盖与盏沿碰出的轻响。
周嬷嬷见状，无声地退到了殿门口，将半掩的门又拉拢了些。
赵元启察觉到母亲神色有异，敛了笑，微微倾身：母后，可是有什么不妥？
太后放下茶盏，将桌上那张纸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先看看这个。
赵元启接过来，低头扫了几行。
乔正源的来历、籍贯、陈氏的身份，以及那处城东小院的住址和近况。
他看得很仔细，看到最后的时候，他面上的笑意也一点点收了下去。
赵元启将纸搁回桌上，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抬眼看向太后，母后是说，那位陈大夫一家，刻意避着人眼？
太后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皇儿，咱们大律何时出了这么个人物，能将人逼得有家不能归、夫妻不能团聚？
太后的话，让赵元启的脸慢慢沉了下来。
大律立国以来，治国以严律为纲，明令禁止以权欺人。
如今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居然有人能把一个刚入仕的新科进士逼到连妻儿都不敢接回自己家中团聚——这事，怕是远不止表面这么简单。
母后放心。赵元启的声音沉了几分，此事儿臣一定会严查到底。无论是谁，只要证据确凿，朕绝不容情。
太后微微颔首，神色间露出几分满意：嗯，皇儿心里有数便成。
她说完这话，话锋忽然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淡淡的无奈：
也不知道安阳那丫头在忙些什么。自打成亲之后，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她几回人影。哀家这回生病，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她也不进宫来看看——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真是一点没说错。
赵元启连忙宽慰道：母后多虑了，皇妹定是手头有事耽搁了，又或许是消息传得慢了些。等她知道了，定然第一时间进宫来看望母后。
太后摆了摆手，轻笑了一声：行了，你也别宽哀家的心了。说到底，也怪哀家自个儿。当年后宫事多，一时顾不上她，倒叫她跟林嬷嬷越走越近。她跟哀家这个母后不亲，也是应当的。
外界只知道太后和皇上宠安阳公主宠得没边，可少有人知道，安阳公主与太后之间，远没有外人瞧着那般热络。
太后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稍稍坐直了身子：皇儿，明日你亲自下一道圣旨，将乔家夫妇召进宫来。记得要大张旗鼓地去，让该看见的人都看见——就说是哀家的救命恩人，哀家要当面谢恩。顺便也给那些不长眼的提个醒，叫他们动手之前仔细掂量掂量。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拨一队暗卫去，暗中护着他们一家。别让人察觉，只远远守着便是。
赵元启一一应下，起身行了一礼：儿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