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嬷嬷将安神茶轻轻搁在床头小几上，没有立刻答话。
她伺候了太后三十多年，知道太后这个样子，心里是有事儿了，不等个答案出来是不会安歇的。
她沉吟了片刻，在榻边的脚凳上坐下来，斟酌着开口：娘娘，老奴伺候您这么多年，有些话不知当不当说。
你说。
“娘娘你还记得么？二十八年前，你生产完回到宫中之后，公主哭闹不止，宫里的乳母一点办法都没有，最后，是林嬷嬷进宫，公主被她一抱进怀里，立时便不哭了。
太后缓缓坐直了身子，目光凝住了：当然记得，当时接连换了十几个乳母，安阳当时喉咙都哭哑了，你突然提这个做什么……
周嬷嬷一下子跪到太后跟前：“娘娘，前些日子奴婢又去了一趟那个古寺，从那里住持口中得知林嬷嬷在进宫之前，一直住在那山上，而且她就在娘娘生产的前一日，产下了一名女婴”
“林嬷嬷在入宫之前就住在那古寺，而且就在哀家生产之前，诞下了一名女婴，这跟哀家有......
太后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那句这跟哀家有什么关系卡在舌尖上，她跟周嬷嬷相处了三十多年，知道这个老伙计不是信口开河的人。
若非有了十足的把握，她断不会在深更半夜跪在跟前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老伙计，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太后目光紧紧地锁着周嬷嬷的脸。
周嬷嬷跪在地上，抬起头来，眼眶已经有些发红。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从袖中取出了一张对折的纸笺，双手高举过顶，递到太后面前。
娘娘先看看这个。
太后伸手接过来，展开纸笺。上面是暗卫的字迹，寥寥几行，却字字扎眼。
林嬷嬷入宫之前，确在古寺后山的村落居住，靠给香客做斋饭为生；临盆之日，恰在太后生产的前一日；诞下一名女婴后次日，太后入寺，因动胎气提前生产，整个古寺上下忙作一团，
而就在那日之后，林嬷嬷的女儿便再未在古寺里出现过。
有人问起时，林嬷嬷只是红着眼圈说，孩子命薄，染了急病，一夜之间便去了。
太后握着纸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了白。
回想起这些年，林嬷嬷和安阳相处的点点滴滴，以及那张越长越像的容貌，太后像是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你是说……安阳她……
老奴不敢妄下定论。周嬷嬷的声音压得极低，可娘娘您想一想——为何小公主一出生，林嬷嬷的女儿便夭折，为何满京城的乳母都哄不住的小公主，偏生被林嬷嬷一抱便不哭了？为何安阳公主越长大，那张脸越像林嬷嬷年轻的时候？”
太后手里的纸笺地一声落在了榻上。
她整个人往后靠去，像是一瞬间被人抽去了大半的力气。
“要是真如你所说，那哀家的女儿去哪里了”
她不敢往下想。如果林嬷嬷真的将两个孩子调了包，那她的孩子是还活着，还是早已……
太后闭了闭眼，将那个最可怕的念头死死摁了下去。
片刻后，她睁开眼，周嬷嬷。
老奴在。
传哀家的话给暗卫首领——从今日起，安阳公主府给哀家盯死了。林嬷嬷、安阳、府中进出的每一个人，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统统记下来，每日报一回。
“还有，派人去查了查，二十八年前，有没有在那附近捡到过一个女婴，又或者是....”
太后说到这里，声音忽然顿住了，将那句又或者是婴孩的尸体收了回去。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安阳在她身边养了二十八年，从襁褓里的小小一团，到蹒跚学步、牙牙学语，再到及笄出嫁，每一步她都是亲眼看着的。
她怎么能因为几件捕风捉影的事，便开始怀疑自己亲手养大的女儿？
可另一个声音又在心里翻上来——若那些事当真只是巧合，那暗卫查来的那些东西，又怎会一桩一桩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她看着周嬷嬷：还有，去查了查陈氏，查到了什么，立刻来回哀家。
周嬷嬷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