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赵元英便被一乘小轿悄无声息地抬进了宫门。
她一路上攥着袖口的帕子，脑子里反复演练着林嬷嬷教她的那一套说辞。
轿子在慈宁宫门前落地时，她深吸了一口气，面上换了一副惊惶委屈的神色。
太后坐在软榻上，她见赵元英进来，没有起身，也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赵元英在殿中央站了一息，忽然一声跪了下去，未语泪先流。
她伏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直接认了罪：母后——儿臣、儿臣是一时糊涂啊！那日儿臣见您对陈氏那般亲近……怕她抢了儿臣的宠爱，便鬼迷心窍，想派人去教训教训她……儿臣没想要她的命，真的只是想——
没想要她的命？太后终于开口了，你派出了府中全部暗卫，说没想要她的命，而且那乔正源是朝廷命官，你也敢让人动手。
赵元英的哭声顿了一下，伏在地上的身子微微发僵。
她抬起头，可怜巴巴地望着太后：母后……儿臣知错了，儿臣只是太怕失去您了……那日您对陈氏那般好，儿臣看着心里头难受，便昏了头……
以前每次她做错了事，这般哭一哭，太后总会心软。
可今日她哭着哭着，自己先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太后没有像往常那样伸手来扶她。
赵元英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背脊升起来。
太后就那样坐在榻上，目光落在她身上，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安阳，你太让哀家失望了。从前那些小事，哀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算了。可这一回——绝不能轻轻放过。从今日起，你好生在你府里待着，没有哀家的旨意，不要出门。你府里剩下的那些暗卫，哀家会让皇上收回。
赵元英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软禁？收回暗卫？那她拿什么去对付陈氏？
她跪爬两步，拉住太后的衣摆，声音尖了几分：母后！不要啊！儿臣知错了，儿臣从今往后一定安分守己，绝不再做任何出格的事——母后收回成命吧！
太后低头看着她，目光里那层冷意没有化开的意思，只挥了挥手：行了，下去吧。
母后——母后——
赵元英还想再喊，两个嬷嬷已经无声地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语气客气却不容抗拒：公主请吧。
赵元英见太后心意已决，知道再哭也无用，抬起眼恨恨地看了太后一眼，只咬了咬牙，被两个嬷嬷半扶半送地退出了慈宁宫。
殿门合拢之后，殿内安静了片刻。
太后靠在榻上，眉间浮起一层薄薄的忧色，看向周嬷嬷，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也不知道那孩子……昨夜里有没有被吓到。
周嬷嬷自然知道太后说的是谁，想了想，试探着道：娘娘若是实在不放心，不如招陈氏进宫来看看？
太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算了。你没瞧见那日她来宫里，坐都坐不自在，浑身上下都透着拘束。还是哀家出宫去看看她吧。
周嬷嬷一听，脸色微变：娘娘，这……这不太好吧？您忘了上次在护国寺——
有什么好怕的？太后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
乔家离这儿又不远，再说那孩子不正是大夫么？有她在，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哀家天天在这宫里待着，也闷得够够的，出去走走，对身体也好。
她说得轻快，周嬷嬷见她兴致正高，便也不好再拦，只好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出宫的事宜。
在太后的再三坚持下，这趟出宫一切从简，只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带了两三个随从，便悄然驶出了宫门。
马车穿过几条街巷，拐进了乔家小院的那个巷子。
太后扶着周嬷嬷的手下了车，站在那扇半旧的院门前，自己伸手敲了敲。
门开了一条缝，陈氏探出头来，待看清楚门外站着的人时，整个人都愣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连忙把门敞开：太、太后娘娘？您怎么来了……
太后跨进门槛，原本想问她昨夜可曾受到惊扰，可话到嘴边又想起陈氏并不知道暗卫守护一事，便临时换了个话头，笑着道：
哀家在宫里待得闷了，一个人怪无聊的，便出来找你聊聊天。
陈氏闻言，眨了眨眼，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聊天？宫里那些嫔妃哪一个不是排着队想往太后跟前凑，她怎会无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