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爹,我不是那个意思!老大慌忙摆手,脸上堆出几分讨好的笑来,儿子巴不得您长命百岁呢,怎么会盼着您死!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打量着乔青。
眼前这人气度沉稳,穿着讲究,看着就不像寻常人家。
他记得前世乔青十三岁便中了秀才,这一世若没病没灾地活到现在,保不齐早就当官了。
他心思转得飞快——不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先把这个认下来再说。
乔青摆了摆手:打住打住。我有儿子,而且还是四个,不劳你操心。你是谁家的孩子,自己回去找你爹娘,别来我家门口胡闹,明白吗?
不,爹!老大急了,往前凑了半步,指着自己的脸,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乔风啊!你的长子!你怎么可能不认识我呢?还有他——他猛地指向徐良,他为什么在咱们家?
什么咱们家,这是我的家。乔青的语气淡淡的,侧身看了徐良一眼,你说的他,是我的长子,徐良。
什么?老大的脸一下子变了,声音都劈了,他叫徐良?不对!爹你说错了!他明明叫陈良,他是陈明轩的儿子!我才是你儿子!
沈氏站在一旁,听得直皱眉,扯了扯乔青的袖子:青儿,这是谁家的孩子?莫不是脑子不好使了,怎么跑到咱们家门口来认亲?你知道是谁家的不?让人送回去得了。
乔青微微偏了偏头,声音不高不低:赵玉珠和陈明轩的大儿子,听说昨天摔了一跤,估摸着把脑袋摔糊涂了。
我没傻!脑袋也没摔坏!老大急得眼眶都红了,扭头朝沈氏扑过去,奶奶,你就是我奶奶!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风儿啊!奶奶——
他还没扑到跟前,乔青身后两道黑影一闪,两个带刀的侍卫已经利落地挡在了沈氏面前,一人一只胳膊把老大架得离地半尺,动弹不得。
送回去。乔青的声音没什么波澜,顺便跟他爹娘打声招呼,往后把孩子看好了,别放出来乱认亲。
是,乔大人。侍卫应了一声,架着老大转身就走。
老大的两条腿在半空中蹬了几下,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喊着,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巷口的拐角吞没了。
院门口安静下来。乔青拍了拍袖口,回头看了沈氏一眼,语气轻快了些:娘,进屋吧。饭快凉了。
老大被侍卫架着扔回那间破屋门口之后,一个人坐在门槛上发了半天的愣。
他越想越气——徐良凭什么成了乔青的儿子?
他有什么资格?他一个拖油瓶,一个陈明轩不要的种,如今穿得体体面面地站在乔家院子里,喊乔青?
明明自己,才是正正经经被写进乔家族谱的长子。
更让他心里火烧火燎的是,那几个带刀的人喊乔青。
他猜得没错,乔青果然当官了。
前世陈明轩费了半辈子力气不过中了个举人,止步不前,哪有乔青一个实打实的官老爷来得风光?
要是自己能回到乔家,认回这个,往后荣华富贵岂不是唾手可得?
他已经完全忘了,乔青有四个儿子的事,又或者是压根没把他们在里头。
等到傍晚赵玉珠和陈明轩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的时候,老大窝在墙角的破席子上,看他们二人的眼神冷得像两块冰。
就是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害得他从乔家长子沦落到这步田地。
肯定是他们奸情败露,自己才会被赶出乔家,
他越想越恨,恨得牙根发痒。
忽然,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要是这两个人都不在了呢?
要是陈明轩死了,赵玉珠也死了,那他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乔青总不好不管他吧?
只要他成了孤苦无依的可怜人,乔青心一软,说不定就把他接回去了。
可他一个半大孩子,怎么打得过两个大人?
他的目光在昏暗的屋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墙角那包用油纸裹着的老鼠药上。
那是前些日子赵玉珠买回来药耗子的,还剩了大半包。
老大爬起来,趿拉着那双不合脚的破鞋走到墙角,把油纸包攥在手里,打开来看了看,
然后走到水缸边,掀开盖子,把整包老鼠药倒了进去,又找了根烧火棍搅了好一会儿,直到水面上看不出痕迹了才罢手。
他把油纸揉成一团塞进了灶膛里,拍干净手上的粉末,重新窝回席子上,安安静静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