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瑶被他看得连脖子都红了,不敢对上他的视线,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两口凉水。
她深吸两口气,将茶杯重重搁回桌面,恨不得把秦潇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摁进枕头里。
“所以瑶姐,你得赶紧修炼啊。”秦潇靠在床头,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她,“我都筑基后期了,你还没突破。季统把我们送过来,一定有什么原因。我们得赶紧把记忆全找回来,才能知道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我有努力修炼的——”程瑶的声音越说越小,“这不是一直突破不了吗。我也想突破啊,你以为我不想?”
“你的那两个灵兽,小黑和花花,应该是季统派来保护你的。他们的记忆可能比你完整。”秦潇换了个姿势,把枕头垫高了些。
程瑶仔细想了想:“这么说来,我们刚见面的时候,小黑就说过要保护我到筑魔基。我当时还以为是因为我救过他的命,他才想报恩。原来……是这个意思。”
“我们的不老不死之身,也和季统有关。那个幻境里季统出现过,其他片段太零碎了,记不全。”秦潇揉了揉发胀的脑袋,面色有些疲惫,“我把最要紧的都记住了就够了,其余的后面再慢慢想。”
季统。
程瑶在心里默默重复这个名字。
她梦里的那个银发琥珀瞳孔的男子,温柔地注视着她的那个人,她记得那份深不见底的温柔。
会是他吗?
“瑶池剑是瑶姐送给司马亮的,所以瑶池剑也能为你所用。”秦潇指了指亮仔的剑。
“难怪在剑冢的时候,瑶池剑看起来很喜欢我,蹭我的手蹭得可欢了,但就是不认主。我还纳闷了好久——明明我能驱动它,它也使唤得动,可就是不跟我结契。原来它早就有主了。”
“瑶姐,等我伤好了,一定要每天督促你修炼。”
程瑶嘴角浮起一丝坏笑:“你这伤——以你的愈合速度,没两天就活蹦乱跳了。到时候又能挨揍了。”她掰着手指数给他听,“还有最后一场比试呢。”
“第一什么的不重要了。”秦潇靠在床头,阳光从竹帘的缝隙里洒在他脸上。
他的嘴唇还是白的,伤口还隐隐渗着血迹,但他的笑容里有一种程瑶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满足,而且踏实,“找回了一部分记忆,比任何奖励都值得。原来我跟瑶姐是生死之交。”他顿了顿,忽然又露出那种不正经的笑。
“你别用这种肉麻的眼神看我,离我远一点。”程瑶抖了抖肩膀,想把那种说不清的别扭抖掉。
“我要找我的阿烟。”他攥着拳头,捶了一下床板,牵动了伤口,疼得又呲牙咧嘴一阵抽搐。
“阿烟搞不好要成我嫂子了。”程瑶挑眉。
秦潇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被子滑到腰际,完全顾不上伤口疼得他眼冒金星:“你说什么?!绝对不行!”
“哈,逗你的。”程瑶歪着脑袋,欣赏着他脸上那副精彩绝伦的表情,“阿烟不喜欢我哥。我哥那套在她面前根本不管用。”
“那也不行。”秦潇紧绷的肩膀松下来,重新靠回枕头上,“等比试一结束,我跟你回圣月宗,找阿烟!”
程瑶看着他这副急得抓耳挠腮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晨光从竹帘缝隙里一缕一缕地洒进来,亮仔站在窗边,紫眸里的光明明灭灭,似乎在消化着什么过于庞大的东西。
院子里传来斑隼的咕噜声,大约是被屋里的动静吵醒了,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
陆朗在门外敲了敲门框,隔着门喊了一声:“秦师弟,你再不换药,伤口溃烂了我可不负责。”
陆朗端着一堆药瓶推门进来,怀里还抱着新取来的绷带。
他的目光在程瑶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回秦潇脸上,来来回回扫了两遍,嘴角慢慢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秦潇靠在床头,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陆朗,看什么呢?”
“你们俩……”陆朗拖长了声调,药瓶往桌上一搁,抱起双臂,“好上了?”
“没有!”
“没有!”
秦潇与程瑶异口同声地否认。
秦潇喊得太急,扯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地捂住胸口,倒吸了好几口凉气。
程瑶也被那一声吼呛得咳了两下,没好气地瞪了陆朗一眼。
陆朗不怒反笑,嘴角翘得更高了:“这么默契?看来是真的了。”
“陆朗,你小子可别胡说。”秦潇缓过气来,枕头往身后垫高了些,“我有阿烟了。”
“说到阿烟......”陆朗在床边坐下,一边拆开绷带一边问,“她到底是谁啊?你昏迷的时候嘴里一直在喊。阿烟阿烟的,喊了一整夜,我都没好意思问。”
秦潇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个很轻的弧度:“反正是我的心上人。”
陆朗没有追问。
他把旧绷带解开,重新蘸了药膏往秦潇肩上涂,动作比昨天熟练了不少:“你伤得这么重,过几日的决赛怎么办?要不直接弃赛算了。”
程瑶听到“决赛”两个字,自觉地退出了内室,顺手把门虚掩上。
她走到廊下,斑隼正蹲在树旁打盹,听到脚步声睁开一只眼,咕噜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屋里,秦潇任陆朗把药膏一层层涂上去,语气漫不经心:“放心好了,我再躺两日就恢复了,保证不影响比试。你就看着吧。”
“你这身体是真好,每次受伤好得真快。”陆朗回忆着,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我记得上次你被那个叶寒打伤,也没几天就活蹦乱跳了。那可是金丹期——虽然最后走火入魔死了,但那一剑的威力大家有目共睹。”
“所以说,金丹也是徒有其表。”秦潇洋洋得意地昂起下巴,“更何况他是靠邪门歪道突破的。我可是踏踏实实上的筑基。”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他心里是有些虚的。
毕竟他是靠着“给我一百亿”突破的。
当然,也有可能还有那颗毒丸的功劳。
那颗暗红色的药丸,孟珏硬塞进他嘴里的那颗——吃了没死,还因祸得福。
但这些他都没跟陆朗提过,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胸口那道已经结痂的剑伤。
陆朗浑然不觉,把最后一层药膏抹匀,拍了拍手:“看好你。没想到你能一路杀到最后决赛,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拿第一。”
“说到这个——”秦潇转头看向他,“我还没去看决赛名单呢。这两天一直躺着,玉牌都没碰。”
“我帮你看过了。”陆朗站起身,把用过的绷带团成一团扔进竹篓里,“御兽宗的,叫楚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