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潇小心翼翼地往前凑了半步，仔细打量着程瑶。
她衣服穿戴整齐，腰间悬着瑶池剑，除了发尾湿了些、脸上余怒未消，看着确实不像受了重伤的模样。
他挠了挠头，有些困惑：“哪儿受伤了？”
“我肩膀——那么大一块！”程瑶气不打一处来，用手指比了个夸张的尺寸，“衣服被抓成碎抹布了！全是血！胳膊差点被鳌钳夹断！”
“你这衣服不是好好的？”秦潇歪着头又看了一遍。
她身上穿的是一件干净的青冥剑宗外门弟子服，布料平整，连道褶皱都没有。
他顿了顿，脑子转了两圈，忽然意识到不对。
她说衣服被抓烂了，那她现在穿的这件不是好好的？
他再一看季统那副从湖里捞出来的模样，一个念头从脑子里蹦出来，嘴比脑子快：“你俩不回消息……干什么去了？”
“你别想扯、扯开话题！”程瑶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度，原本因为愤怒而苍白的脸颊浮起一层可疑的红。
秦潇的眼力不错。
他的目光在季统身上快速扫了一遍。
湿透的银发，敞开的领口，脖颈上那几处红痕不是擦伤也不是虫咬，形状太完整了，像是指甲抓过又被人小心地吮过的痕迹。
再往下看，锁骨上还有半个若隐若现的牙印。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眼睛眯成两道缝，方才的恐惧全忘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是……我想的那样吗？你俩昨天晚上......”
“你太吵了。”季统淡淡地开口，“打扰了我和阿瑶，把你屏蔽了。”
秦潇饶有兴致地凑了过来，绕过斑隼的翅膀，凑到季统跟前，不怕死地上下打量着他脖子上的痕迹：“你们……”他拖长了声调，眉毛快挑到发际线里去了。
季统淡淡地看了秦潇一眼，没有回答。
但他的表情已经给了秦潇答案——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要否认的意思，甚至还微微侧了侧头，让他看得更清楚些。
“季大哥回来了！”小黑从药田后头蹦了出来，怀里还抱着两根刚拔的灵萝，沾着泥土的萝卜缨子在他脸侧一晃一晃。
看到季统，他的红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亮度比看到烫好的紫魅萝还要盛几分。
他把萝卜往石桌上一搁，跑到季统面前，尾巴不自觉地显了形，在身后激动地摇来摇去，“真的是季大哥！我就说你肯定快出来了！”
“季大哥。”花花从廊柱后走出来，声音依旧很冷，语气却是毕恭毕敬。
他双手抱胸，微微低下下巴，朝季统点了点头。
那是程瑶从未在花花脸上见过的表情。
不是冷淡，是敬畏。
“瑶姐，你恢复记忆了？”小黑的目光在程瑶和季统之间来回跳了两圈，红眼睛里浮现出几分不加掩饰的欣喜，“我就说嘛，季大哥都出来了，你肯定也——”他的话忽然顿住了，因为程瑶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他非常熟悉的、让他后背发凉的狡黠。
“嗯，好久不见，小黑。你都化形了啊。”程瑶歪着头，笑眯眯地打量着他。那笑容很甜，可小黑却觉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原型长这么大一只，肥了不止一圈。烤起来肯定……”
“啊！瑶姐你怎么恢复记忆了还这样！”小黑往后弹了三尺远，双手护在胸前，尾巴炸成了一团白色的绒球，“就想着吃我！兔兔这么可爱，怎么能吃兔兔！”
“麻辣兔头，用秘制卤料炖到骨酥肉烂，筷子一戳就脱骨。兔子火锅，切成薄片在滚汤里涮三下就捞，蘸上蒜泥香油。烤全兔的话……”程瑶掰着手指数，每个字都咬得慢吞吞的，目光从厨房的方向扫到小黑身上，“要先用孜然和辣椒腌一晚上，架在炭火上慢慢翻，烤到外皮焦脆滋滋冒油......”
“太可怕了！”小黑捂住耳朵，整个人缩到了花花身后，只从花花肩头露出两只通红的兔耳朵和一截短短的尾巴。他揪着花花的袖子哆哆嗦嗦地问，“花花你也不管管她！她恢复记忆第一件事不是谢我们一直保护她，而是怎么吃我！”
花花淡淡地瞥了一眼身后瑟瑟发抖的小黑，又看了一眼程瑶，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比平时深了几分。
他没有开口，也没有替小黑求情。
“阿瑶，我们得去一趟青冥殿。”季统看了一眼天色，开口提醒。
“也对。”程瑶收起玩笑的表情，整了整湿漉漉的袖口，“老祖出山了，动静肯定大。封宗主八成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后山禁地里的老祖忽然不见了，换谁都慌。”
“我要去吗？”秦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季统，表情有些微妙。
“不用。我跟阿瑶去就好。”季统顿了顿，目光淡淡地扫过秦潇的脸，“你现在这个样子，去了也说不清楚。”
“行，那等你们回来。”秦潇点了点头，然后飞快地补了一句，“瑶姐，回来也不许揍我！明明是你自己迷路了！我给你的方位是苍澜宗北边二里，你自己不知道北在哪，走错了方向，怪谁？八阶墨甲蝎！不是十阶墨玉甲蝎！你自己走错了还赖我！”
“反正是你坑我的……”程瑶的后半句还没说完，一阵气流在院中无声地波动了一下。
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只留下几片被卷起来的落叶在青石板上打了几个旋儿。
青冥殿内。
封天墨正站在书案前翻看弟子们递上来的捉妖任务汇总，花影玥在一旁替他研墨。
忽然两人同时抬头——有人闯入了殿外的结界。
不是从山门通报进来的，是直接穿透了青冥殿最外层的防御阵，没有触发任何警报，也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谁？”封天墨转过身，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花影玥放下墨条，指尖凝出一缕剑意。
殿中凭空多了两个人。
季统站在青冥殿的长明灯下，银白色的长发还带着未干的湿意，月白袍的下摆沾了几片枯叶。
程瑶站在他身侧，衣袍已经半干了，棕色的卷发披在肩头。
封天墨看清来人后，紧绷的肩膀缓缓松了下来，按在剑柄上的手也移开了：“老祖，您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