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货车在蜿蜒的土路上颠簸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和干硬的泥块，发出持续而沉闷的声响。车厢里，众人的目光落在道路前方那片渐渐变暗的天际线上，暮色如同深蓝的墨水从地平线向外晕染，将整片天空缓缓浸透。
学者阿基米德·怀特靠在车厢侧壁上，手里握着那本笔记本，却没有翻看，目光望着远处：防线后面的十个重炮师是整条防线的支柱。今天敌人的冲锋之所以被挡下来，九成以上都靠火炮在他们冲锋路上制造了大量伤亡。炮弹落点精准，覆盖及时，能把他们的冲锋队形从中间撕开，步兵才有机会逐一击溃。
威廉靠在车厢另一边，指尖转着一枚金币，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战意勾起的笃定：想摧毁我们的大炮？那就先过我这一关吧。
雷恩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语气平静：事情没那么简单。十个重炮阵地，目标也不算小。白天吃了亏，晚上肯定会想办法找回场子来。今晚多留神，别让敌人摸到炮位附近来。
夜间十点，货车在一处被沙袋和铁丝网半环绕的入口前停下。阵地入口两侧各站着两名哨兵，步枪横在胸前，看到雷恩胸前的教会徽章和学者出示的通行文件后，侧身让开了路。
货车穿过入口，驶入炮兵阵地内部。阵地比想象中更加开阔，数十门火炮沿着地面排开，在暮色中形成一排排沉默的钢铁阵列，炮管在朦胧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运输车辆停放在阵地后方，弹药箱整齐堆叠，炮位之间偶有士兵快步走过，低语声混着远处前线传来的隐约炮响，构成了夜晚特有的背景音。
一名身材壮实、穿着灰绿色军装的中年男人朝他们走来。他步伐稳健，目光带着长期前线指挥特有的沉稳，走到雷恩面前，抬手敬了个礼：你们就是教会派来的支援小队吧？我是卡恩，英军第二炮兵师的师长。欢迎你们。
卡恩将军，你好。雷恩回礼，我们的任务是在这里协助防守炮兵阵地。
卡恩点了点头：你们的到来，大大加强了炮兵阵地的防御力量。之前我这里只有两个超凡小队，总共十二人，加上你们正好十九个超凡者。虽然人数不多，但都是精锐，只要布置得当，足以应对常见的渗透进攻。
炮兵阵地的核心是什么？雷恩问。
炮弹仓库。卡恩的语气没有任何多余，整个阵地的弹药都集中在那里。一旦仓库被毁，我们的火炮就打不响。前线一旦失去火力支援，步兵阵地撑不了多久。所以仓库的防守是重中之重。
把仓库的防守交给我们。雷恩说。
卡恩没有推辞，直接带着众人朝炮弹仓库方向走去。
仓库位于阵地中央偏后的位置，占地约两个篮球场大小，由加厚的混凝土墙与覆土结构建成，顶部还覆盖着伪装网。仓库周围用沙袋和原木搭建了几道简易工事，铁丝网沿外围拉了一圈。入口处站着四名持枪哨兵，仓库墙体每隔几米就有一盏马灯，在夜风中投下昏黄的光圈。
威廉环顾了一圈，低声对雷恩说：一百多个普通士兵，连一个超凡者都没有。要是敌人派两个影舞者过来，这座仓库恐怕撑不过十分钟。
卡恩没有反驳：没办法，超凡者不够。所有超凡小队都分散在阵地的各个关键节点上，仓库这边只能安排普通士兵。
雷恩没有犹豫，直接对卡恩说：仓库这边交给我们。我们七个人，足够守住这里。你们把外围的岗哨保持好就行。
卡恩看了他几秒，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辛苦各位。如果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卡恩转身离开了。雷恩转向学者：你怎么安排？
学者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仓库周围的布局和远处的几处高地，语气沉稳地说：月季，你的渡鸦保持高空监视。范围大一些，不光是仓库周围，整个炮兵阵地都要在视野内。如果敌人真的有动作，不会只盯着我们这一个点。
月季点了点头，肩头的无声地振翅而起，融入了渐浓的夜色之中。
刀疤，雷恩，你们负责仓库顶部。学者继续说，那里是整片区域的制高点，视野开阔，可以覆盖仓库周围的所有方向。如果敌人从远处接近，你们能第一时间发现。
刀疤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拎起他的长管左轮，朝着仓库侧面的爬梯走去。雷恩也跟了上去。两人踩着铁梯爬上仓库顶部，选好位置趴下。
仓库顶部铺着一层老旧的防水油布，带着一种被太阳反复晒过后特有的硬脆感，边缘有轻微的磨损痕迹。夜风从开阔地吹来，比地面更加寒冷。远处的前线方向，依然偶尔能听到隐约的炮声，但比白天稀疏了许多，像是战场正在喘息。
剩下的四人分散在仓库周围的四面围墙上，形成一道环形防线。学者和威廉分别守在正面和右侧。左侧和后方则由百灵鸟和威廉负责。每道防线都保持着视野重叠，确保没有死角。
夜一点点地深下去，月光很淡，云层稀疏，整个阵地除了偶尔传来换岗的口令声和远处前线零星炮响外，几乎没有任何异常。
过了凌晨两点，雷恩终于打了个哈欠。
刀疤侧头看了他一眼：敌人今晚会来吗？
雷恩揉了揉眼睛，把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黑暗：现在是人最疲惫的时候。如果敌人真的要动手，这个时间点最合适。
刀疤沉默了一会儿：十个炮兵阵地，他们不一定能找到我们这个。
他们会来的。雷恩说，他们的巫师每天在天上飞，早就把这些阵地的大致位置摸得一清二楚了。细节可能看不清，但绝不会漏掉我们的位置。
刀疤没再说话。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趴在屋顶上，夜风一阵一阵地吹过，马灯的光在风中微微摇晃，整片阵地安静得像一池结了薄冰的水。
天亮前的这段时间，漫长而安静。
当天际线终于泛起第一道灰白色的光时，整片炮兵阵地依然安静如常。没有爆炸，没有渗透，没有任何敌人进攻的迹象。晨光慢慢地爬过炮管和弹药箱，将一夜积攒的露水镀上一层淡淡的反光。
雷恩坐起身来。一夜未睡，身体有些僵硬，但精神还算清醒。他揉了揉肩膀，翻身从仓库顶部爬了下来。
威廉从仓库围墙的工事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攥着一块压缩饼干，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还真没来啊？白守了一夜。
也许他们真的没有发现这个阵地。刀疤从梯子上走下来。
不可能。雷恩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那些巫师每天在天上飞，不可能漏掉这里。没来，说明他们在等别的时机，或者在准备别的打法。
学者从围墙那边走回来，手里握着一杯热茶，神色平静：先吃点东西吧。无论敌人打什么算盘，我们守好自己的位置就行。
早饭是在仓库侧面一块用弹药箱拼成的临时桌面上吃的。雷恩打开一罐肉罐头，倒进小锅里加热，就着硬面包分给众人。威廉一边撕着面包，一边还在念叨：怪了，真没来偷袭，我还以为晚上会有一场恶战呢。
也许敌人有别的打算。学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雷恩刚咬了一口面包，还没来得及咽下去，月季的声音忽然从通讯符文里传来，带着一种被压下去的急促：来了。三百多个能飞的巫师，正从步兵阵地的正前方快速接近。
雷恩放下手里的面包。
他站起身，朝仓库顶部跑去，声音简短而清晰：准备战斗。
仓库顶部视野开阔。雷恩刚站定，就看到远处的天际线上，一小片正在移动的正朝阵地缓缓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