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彼岸花铺就绵长通途,自黑渊战场一路往魔域腹地延伸开去。
原本充斥混沌戾气、死寂荒芜的魔烬大地,在念花奴周身芳华柔光的浸染下,沿途翻滚的漆黑魔雾尽数退散。
一朵朵殷红彼岸花顺着二人行迹次第绽放,馥郁清甜的花香冲淡了魔域亘古不散的腥煞,生出一片难得温柔景致。
周离的神魂虚影被一层薄薄的花韵光幕稳稳托举,残破道基仍在源源不断吸收九重魔宫本源。
周身紊乱的金涩道韵一点点凝实,可心底翻涌的疑惑,却半点未曾消减。
方才念花奴那句“你是师尊深爱的男子”久久盘旋在道心。
仙魔相隔万载,他实在想不通,究竟是何等人物,能让魔界帝女跨越百里黑渊舍身相救,还将他视作宿命之人。
身后万丈身躯的黑渊魔主率领数万天魔匍匐在地,不敢紧随半步,只远远躬身目送二人远去。
直到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混沌黑雾深处,才敢长长松出一口浊气,一身磅礴魔元尽数收敛,再无半分此前杀伐戾气。
方才一时贪念险些吞噬道祖残魂,招惹九重魔宫一脉,已是捡回一条性命,此生绝不敢再踏足这片通道分毫。
一路穿梭魔域腹地,周遭景象层层变幻。
浅层黑渊尽是枯寂魔烬、裂谷深渊,越往魔宫核心行进。
天地间的混沌本源愈发纯粹,不再是腐蚀神魂的戾煞魔气,而是温润醇厚、可滋养道基的先天混沌气。
半空悬浮一座座雕琢魔纹的浮空玉台,黑色琉璃铺就长桥纵横交错。
远处矗立起一座横贯亿万里疆域的巨型宫阙,玄黑玉柱缠绕血色魔藤。
殿宇飞檐悬挂万千幽色魔花灯,正是万魔朝拜、诸天忌惮的九重魔宫。
宫门外镇守两列身披暗金魔甲的魔宫近卫,修为最低皆是半步神虚,见念花奴红衣身影踏花而来,纷纷单膝跪地。
头颅低垂,不敢抬眼直视帝女,目光扫过她身侧那道泛着金涩光泽的神魂虚影时,眼底虽藏着几分好奇,却严守规矩,半句不敢多问。
念花奴淡淡抬手示意众人平身,脚步未做半分停留,带着周离穿过层层宫门、九曲回廊。
避开往来往来的魔宫侍女与魔族朝臣,并未前往主殿议事之处,反倒拐入宫宇西侧一处僻静幽静的独立院落。
“九重魔宫朝堂人多眼杂,各方魔族长老心思各异,你如今神魂残破,不宜暴露在众多魔族视线之下。”
“此处是师尊常年清修的幽芳院,寻常魔族不得擅入,最为安稳。”念花奴缓步踏入院门,轻声为周离解释。
周离凝神抬眼,目光落入院落之中,霎时间心神猛地一震。
整片魔域处处是暗沉黑土、血色魔花、阴寒混沌,可这座幽芳院内,全然是截然相反的光景。
院墙由温润白玉砌成,地面铺着剔透灵晶,潺潺灵溪绕院流淌,溪中漂浮着淡粉莲瓣。
四周遍植凡间、上界才会孕育的仙品繁花,海棠、木槿、幽兰、琼花层层叠叠盛放。
暖风裹挟清雅花香扑面而来,半点不见魔域的阴冷戾气。
反倒宛若九天之外不染尘嚣的世外仙境,两种极致相悖的景致交融一处,生出强烈的视觉冲击。
院内无魔兵看守,只几尾通体莹白的灵鱼在溪中悠然游弋,漫天繁花簇拥的青石石台边,静静立着一道纤细白裙背影。
女子长发未束,如瀑青丝垂落肩头,素白长裙裙摆绣着细碎淡粉海棠纹路,身姿单薄却自带一股沉淀万古的沉静气韵。
她周身萦绕一层淡淡的月白柔光,隔绝周遭所有混沌魔气。
单单一道背影,便让周离神魂深处生出一股熟悉到极致的酸涩悸动,尘封万古的旧事不受控制翻涌上来。
那是下界大汉王朝,他尚未踏足修行大道、登基为汉王之时,明媒正娶的王妃——南宫嫣儿。
他一度以为,当年一纸休书分别之后,南宫嫣儿心灰意冷,早已葬身在凡间乱世,或是陨于修士纷争之中。
万万不曾料到,时隔万古,会在诸天唾弃的天外魔域,再次见到这道熟悉身影。
念花奴放缓脚步,红衣裙摆扫过地面盛放的彼岸花,声音轻柔,打破院落静谧:“师尊,人带到了。”
青石台前的白裙女子闻声,纤细肩头微微一颤,缓缓抬起原本低垂的头颅,而后慢慢转过身。
一张清丽温婉的容颜映入周离眼帘,眉眼轮廓与当年汉王府中巧笑嫣然的王妃分毫不差,只是眼底多了数不尽的风霜沧桑,还有沉淀万古的隐忍思念。
往昔柔和清澈的眼眸此刻蓄满晶莹热泪,水汽氤氲,死死定格在半空那道残破的金色神魂虚影之上。
克制万古的情绪骤然翻涌,泪珠顺着白皙脸颊无声滑落。
“殿下,好久不见。”
女子声音轻颤,裹挟着压抑万载的思念。
短短六个字,落在周离心头,如同惊雷炸响,震得他本就脆弱的神魂剧烈震颤,无数破碎记忆疯狂翻涌。
周离悬浮在花海之间,神魂剧烈晃动,金涩道韵忽明忽暗,满是难以置信,失声呢喃:“你是.........南宫嫣儿?!”
南宫嫣儿轻轻颔首,抬袖拭去眼角泪水,缓步踏着遍地繁花朝他走近。
周身流转的寂灭境浑厚力量刻意收敛,生怕磅礴道力惊扰他残破的神魂。
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欣喜与苦涩交织:“是我,殿下,时隔多年,你竟还认得我的模样,嫣儿心中........当真欢喜。”
一旁的念花奴静静立在花丛边缘,红衣衬着遍地仙花,安静不插话,只默默望着二人,眼底藏着一丝淡淡的成全。
周离心绪纷乱万千,无数疑问争先恐后涌上心头,他强压神魂翻涌的刺痛,沉声发问:“当年我于汉王府与你和离休妻,你自此销声匿迹。”
“我一直以为你早已陨落,为何会孤身来到凶险无比的天外魔域?”
“你又怎会成为念花奴的师尊,修为更是抵达寂灭境这般至高层次?”
南宫嫣儿驻足在距离周离三尺之处,月白柔光轻轻舒展,主动分出一缕温和本源。
缓缓汇入护持周离神魂的花韵光幕,辅助修复他道基裂痕,语气缓缓诉说埋藏万古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