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叙舟回了学校继续上学,就在他以为日子会一如往常的平静时,一件令他都猝不及防的事情发生了。
那是一个寻常的周五下午。
沈叙舟刚结束一节大课,抱着书本和笔记本电脑,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春日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正准备拐向图书馆的方向。
“沈叙舟同学?”
一个陌生的、带着明显客气甚至有些恭敬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沈叙舟脚步未停,只以为是学校工作人员或者哪个不熟悉的同学。
他随意地侧头瞥了一眼。
叫住他的是一个穿着合体黑色西装、戴着无框眼镜、约莫三十出头的男人,气质干练,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却锐利地打量着他。
男人身后不远处,停着一辆线条流畅、即使在富二代云集的华清也显得格外扎眼的黑色轿车。
沈叙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不认识这个人,也不认为自己会和开这种车的人有什么交集。
他收回目光,脚步未停,只淡淡回了句:“有事?”
那西装男人却快走两步,拦在了他面前,态度依旧恭敬,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沈同学,请留步。我们周总想见您一面。”
“周总?”沈叙舟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丝毫没有面对大人物的惶恐或好奇,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漠然,
“我不认识什么周总。你找错人了。”
他说完,便要从旁边绕过去。
“您母亲是叫陈雪梅对吧”
西装男人直接就开口询问。
沈叙舟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他没有再试图离开,而是转过身,正面看向那个西装男人。
春日阳光下,少年的身姿挺拔清瘦,眼神却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寒刃,周身散发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令人感到压迫的冷冽气息。
“所以?”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听不出情绪,只是平静地抛出疑问,等待对方的下文。
西装男人被他这份远超年龄的沉静和气势微微慑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职业化的表情,微微躬身:
“沈同学,我们周总,也就是周坤泽先生,是您的亲生父亲。他想和您见一面,有些事情,需要当面和您谈。
亲生父亲?!
沈叙舟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面上的平静,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尽管他早已从沈辉恶毒的辱骂和陈雪梅闪烁的言辞中,知道自己并非沈辉血脉,但“亲生父亲”这四个字,如此具体而突兀地从一个陌生人口中说出。
而且这个人还特地过来找他了。
沈叙舟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愕然和一种混合着荒谬与冰冷厌恶的复杂情绪。
他握着书本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素未谋面的亲生父亲?
这个词语,在他过去十几年的人生里,几乎等同于没有,甚至带着一丝屈辱的烙印。
奶奶在世时,对此讳莫如深,只用浑浊的眼睛心疼地看着他,叹息着说苦命的孩子。
陈雪梅当年怀了孕,却因为玩得花,不知道孩子究竟是谁的,可却也没想过要打胎,只因当初的她想借子上位。
然后便暂时嫁给沈辉,没想到生下他以后,那些富二代怎么可能认这个孩子,只觉得陈雪梅是在诓人,随意拿钱打发了事。
陈雪梅只能拿钱走人。
而沈辉将他这个不知生父是谁的野种视为污点,迫不及待地甩给奶奶抚养。
至于那个真正的生物学父亲。
在他的认知里,或许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或许知道了也毫不在意,早已湮灭在陈雪梅混乱的过去中,成为一个模糊而不堪的背景。
可现在,这个人出现了。
在他最无助、最需要人帮助的时候,只有姐姐给了他温暖。
现在的他的人生也走上了正轨,现在这人居然找上来了。
多么讽刺,又多么令人作呕。
沈叙舟迅速收敛了脸上那瞬间的波动,重新恢复了漠然
只是那沉静之下,翻涌的已不仅仅是漠然,更添了一层冰冷的审视和尖锐的警惕。
“周先生.....”他再次缓缓念出这个称呼,声音冰冷,“他找我,有什么事?”
西装男人似乎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
寻常年轻人骤然得知自己有这样一位显赫的生父,即便不欣喜若狂,至少也该有巨大的情绪波动。
可眼前这个少年,却像在评估一件与己无关的商业提案。
他定了定神,语气更加恭谨,却也透出几分不容置疑:
“周总只是想和您见一面,聊一聊。关于您的身世,关于周家的一些情况。这对您来说,或许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机会。”
他刻意在“机会”二字上加重了语气,暗示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财富与地位。
机会?
沈叙舟心中冷笑。对他而言,真正的“机会”是苏淡月伸出的手,是自己熬过的无数个深夜刷过的题,是华清里这片可以自由汲取知识的净土。而不是这种迟来了十几年、动机不明的、来自所谓“血亲”的施舍。
他没有接过这个话茬,只是冷冷地看着对方:“如果我不想去呢?”
西装男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依旧客气,却带上了隐隐的压力:
“沈同学,周总诚意很足,希望您能慎重考虑。有些事,逃避并不是办法。见一面,对您没有坏处。”
又是这种暗含威胁的语气。
沈叙舟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讨厌被威胁,尤其讨厌被这些与他过去痛苦息息相关的人威胁。
“我的时间很宝贵,”他不再虚与委蛇,语气斩钉截铁,“没空去见无关紧要的人。请回吧。”
说完,他不再给西装男人任何开口的机会,抱着书本,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朝着图书馆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