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蓝色的晨光，房间里还残留着昨夜没散尽的气息。
谢渊醒的时候手臂还环在她腰间，掌心贴着她小腹的位置，能感觉到她呼吸平稳而绵长的起伏。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她侧着身蜷在他怀里，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刘海散乱地遮住眉眼，只露出一截泛着薄红的鼻尖和微微张开的嘴唇。
睫毛安静地垂着，在晨光里投下两道细密的阴影，呼吸又轻又匀，像是还沉在一场很深的梦里。
他没有动。
就那么躺着看了一会儿，目光从她散乱的发丝滑到她裸露在被子外面的肩头，上面还残留着几枚淡淡的痕迹，像雪地上落了几瓣红梅。
然后他慢慢地把手臂从她腰间抽出来，动作很轻，像怕惊到什么。
床垫因为他的动作微微弹了一下，苏淡月含糊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更深的地方，又不动了。
谢渊坐在床边，弯腰捡起散落在地板上的衬衫，抖开，套上，扣子一颗一颗系好。
皮带扣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没醒，依旧沉沉地睡着。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说了几句话。
主要是帮她请假。
其实不请也没事。
但他怕她醒来怕是会对他急眼了，然后生气。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他挂断，把手机放回裤袋里。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了她一会儿。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落在她露在被子外面的那一截手臂上，皮肤上泛着细润的光，指尖微微蜷着，像是睡着的时候还攥着什么。
他弯腰，把她散落在枕边的一缕发丝轻轻拨开，指腹擦过她的额角，力道极轻，一触即离。
然后他直起身，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的时候动作很轻，门轴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他侧身闪出去，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咔哒一声轻响。
苏淡月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了。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然后撑着手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低头看见自己身上那些零零星星的痕迹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红。
她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耳根又开始发烫。
她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有一条未读消息。
【帮你请假了，今天在家休息。】
苏淡月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请假”两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像一道闪电劈下来，把她所有的困意和迷糊瞬间劈得干干净净。
她猛地坐直了，被子从肩头滑落也顾不上拉，手指飞快地敲字：【你怎么请的假？！你跟谁说的？！】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攥着手机等回复，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屏幕亮了，谢渊回了一行字：
【人事部，你部门主管。】
苏淡月看着那行字，感觉天都塌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打了一行字：
【你怎么跟人家说的？？？】
这次回得比刚才快了一些：
【说你身体不舒服，需要休息一天。】
苏淡月看着那行字，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点，但随即又提了起来。她咬着下唇，继续打字：
【那你以什么身份说的？】
这次对面顿了几秒，然后回过来两个字：【老板。】
苏淡月盯着那两个字，感觉天又塌了一次。
她连打了三个“你”字，又全删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发过去一行字，每一个字都透着一种绝望的无力感：
【你是谢氏太子爷，你给一个小公司的人事部打电话帮我请假！！！】
她发完这条，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抬手捂住了脸。掌心贴着发烫的面颊，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还在胸腔里咚咚地撞着。
过了大概一分钟，手机震了一下。她翻过来看了一眼，谢渊只回了一行字：【那又怎么了？】
苏淡月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足足五秒，然后她整个人往后一倒，仰面躺回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发出一声闷闷的、像是从厚棉被底下传出来的呜咽。
她听见自己手机又震了一下，但她没敢看。
好一会儿，她才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把手机摸过来，眯着眼看了一眼新消息，是谢渊发来的：
【怎么不说话了？要是不请假，你不就旷工了？旷工就没有全勤奖了，我这是为你着想。】
后面跟了一个句号，平平的，看不出什么语气，但那行字怎么看都带着一种欠揍的意味。
苏淡月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之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球。
她听见自己手机在枕头底下又震了一下，然后是两下，像是有人在持续地发消息过来。
她没有理，闭着眼，试图把那团乱糟糟的线理清楚。
可她刚闭上眼，脑海里就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晚的画面。
暖黄色的灯光、真丝裙摆堆叠在腰腹的褶皱、他扣在她腰侧的手指、还有那句哑着嗓子说出来的“宝宝”。
她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呜咽。
烦人！
另一边。
谢渊坐在车里，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几行消息。
见对面安安静静的，没有回复，也没有“正在输入”的提示。
他等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到中控台上，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没有再发消息，而是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助理的声音：“谢总。”
“安排一下，”谢渊的声音平而淡，
“给夏萌发法院传票，告她诈骗钱财。”
电话那头的助理顿了一下，像是没料到这个指令来这么快，但专业的素养让他立刻应了一声：
“好的，谢总。请问以什么金额为依据？需要准备哪些材料？”
“金额按我转给她的记录算，聊天记录、转账截图、银行流水，全部整理好发到法务那边。”
谢渊的嗓音没什么起伏，“今天之内把传票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