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傍晚，苏淡月站在那栋公寓楼下，抬头看了一眼。
楼很高，灰白色的外立面在暮色里显得干净而冷清，落地窗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一格一格地亮着，像一座安静的灯塔。
她攥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摩挲了一下，然后又放回口袋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去，进了电梯，按了楼层。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壁灯的光线柔和而均匀。
她找到那扇门，抬手，指节在门板上叩了两下。
门很快就开了，像是里面的人一直在等她。
谢渊站在门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中段。
他垂眼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侧开身，让出门口。
“进来。”
苏淡月抿了一下唇，抬脚走了进去。
玄关的灯光温暖而柔和，她把帆布包放在鞋柜旁边，低头换鞋的时候听见谢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吃饭了吗？”
“……吃了。”她小声说，其实没吃。
谢渊没有拆穿她。
他转身往客厅走，步子不紧不慢，苏淡月跟在他后面，目光扫过这间公寓的布局。
客厅宽敞而简洁，深灰色的沙发，落地窗外是京市傍晚的暮色，天边还残留着一线暖橘色的光。
茶几上摆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水，像是他刚才倒好的。
“坐。”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放着的一台平板电脑，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然后抬眼看她，“你说要替她求情，那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吗？”
苏淡月在单人沙发里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
她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不安：
“……她做了什么？”
谢渊没有回答，只是把平板电脑转过来，屏幕朝向她。
上面是一个聊天记录页面，对话的双方备注名是“魏骁”和“夏萌”。
她看见夏萌的头像，和那些她熟悉的、带着撒娇语气的文字。
她的目光在屏幕上缓缓扫过，从第一条消息开始，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哥哥，我今天换了条新睡裙，好看吗？[害羞]】
p配图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穿着白色吊带裙的女孩，站在卫生间门口，光脚踩在地板上，长发垂在肩侧，腰肢纤细，皮肤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苏淡月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停住了。
她认识那条裙子。那是夏萌送给她的那条白色吊带睡裙，她只穿过一次。
就是那个晚上，夏萌说想看她穿上试试。
她继续往下翻。聊天记录里还有更多的内容，夏萌用这张照片换来了魏骁十几万的打赏，又通过魏骁加上了谢渊的微信。
屏幕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无声地落在她面前的水面上，一圈一圈地荡开。
她看完最后一条消息，没有说话。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
谢渊看着她，没有催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她发出去的每一张照片，都是你。她跟那些人聊天用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替你跟她自己编织人设。她让你穿上那条裙子，就是为了拍下来发给别人。”
苏淡月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
她沉默了许久，然后她抬起头来看向他，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你一开始就知道？”
“嗯。”谢渊没有否认，“我从魏骁那里看到照片的时候就知道那不是她。后来查了你的资料，确认了你是谁。”
苏淡月看着他，那双没有镜片遮挡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细润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层薄薄的水光底下缓缓沉淀下来。
她开口，声音又轻又稳：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谢渊看着她，目光从她微抿的嘴唇滑到她攥着衣角的手指上，又抬起来，重新对上她的眼睛：
“因为你自己也该看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嗓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客观事实，可那行字落在空气里的时候，像一道无声的涟漪，轻轻漾开。
苏淡月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空调低鸣的声音和窗外暮色沉入夜色的微光。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一片渐次亮起的城市灯火，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谢渊。
“谢谢你。”她说，声音很小，但很清晰，“谢谢你让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