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淡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拉开冰箱门，拿出两枚鸡蛋、一把青菜，又从橱柜里取出一袋挂面。
他的动作利落而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不像她想象中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
她靠在门框边上，看着他的背影，目光落在他微微弯着腰切葱的动作上。
厨房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肩头，把那层深灰色的衬衫布料照得柔和了一些。
他手指修长，握着刀柄的动作带着一种从容的精准，葱段被切成均匀的细圈，整整齐齐地码在案板上。
她忽然觉得鼻子又有点酸了。
她飞快地眨了两下眼，把那点酸意压回去，然后用带着鼻音的声音开口：
“……你还会做饭？”
谢渊没有回头，声音从灶台那边传过来，平平的：
“会一点。一个人住久了总要学会。”
苏淡月看着他把鸡蛋磕进碗里，筷子打散蛋液的动作利落而流畅。
她的目光从他手指上滑开，落在他后颈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肤上，又移开，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那我帮你烧水。”她小声说，然后走进厨房，从他身侧绕过，伸手去够灶台上的水壶。
谢渊侧了一下身，给她让出一点空间。
她的手臂从他面前伸过去的时候，发梢扫过他的手臂，带起一道极轻的、像是静电一样的触感。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打蛋。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水流声和锅碗碰撞的声响。
水烧开了，她把水壶提起来，往锅里倒，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视线。
谢渊把切好的葱花和青菜放进碗里，又加了一点酱油和香油，热油泼上去的时候滋啦一声响，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面煮好了。
他端着一大一小两碗面走到餐桌旁放下，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然后在她对面坐下。
苏淡月低头看着面前那碗面。
面条细细地蜷在汤里，上面卧着一个溏心蛋，几片青菜和葱花浮在汤面上，飘着热气。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筷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没有抬头。
谢渊看着她，没有动筷。过了几秒他问：“好吃吗？”
苏淡月点了点头，还是没有抬头。
她把那口面咽下去之后，才小声说了一句：“……好吃。”
谢渊这才拿起自己的筷子，低头吃面。
两个人隔着一张餐桌安静地吃着，只有吸面条的细微声响和碗筷偶尔碰撞的动静。
窗外夜色已经彻底沉下来了，京市的万家灯火在他们眼前铺成一片暖黄色的光海。
苏淡月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的时候，放下碗，终于抬起头来看他。
她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点沙哑，但已经比刚才平静了很多：“谢渊。”
他抬起眼来看她。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她顿了一下，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你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那张照片不是我。”
谢渊没有否认：“嗯。”
“那你……”她看着他，目光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你是因为那张照片才靠近我的吗？”
这个问题落下来的时候，餐厅里安静了两秒。
谢渊放下筷子，靠在椅背里，看着她。
他的目光从她微微泛红的鼻尖滑到她握着碗沿的手指上，然后抬起来，重新对上她的眼睛。
“不是。”
他说得很干脆，像是不需要任何思考。
苏淡月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回答得这么快。
“那张照片确实是我靠近你的开始，”他说，“但不是理由。”
苏淡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说完。
“理由是我看见你照片的时候，”他顿了顿，十分直接的说，“直接就*了。”
他这话说得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客观事实。
苏淡月整个人一下就脸红了。
那抹红色从耳根窜上来，瞬间烧遍了整张脸，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她瞪着他，筷子还攥在手里，指节微微泛白，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嘴唇张了张，最后只挤出一句又急又软的话：
“你……你流氓！”
谢渊靠在对面的椅背里，神色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嗯，是有点。”
苏淡月被他这个“嗯”字噎得说不出话来，耳根那抹红色烧得更厉害了。
她低下头，把筷子往碗沿上一搁，像是在跟谁赌气一样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不要老是说这种话。”
谢渊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碗里的样子，唇角弯了一下，那道弧度极轻极浅，转瞬即逝。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煎蛋放进她碗里：“吃你的。”
苏淡月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煎蛋，没有再说话，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
耳根还是红的，但脸上的热度正在一点一点地退下去。
又安静了一会儿。
她把碗里最后一点面汤喝干净，抬起头来看着他，目光在那层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干净而清透：
“……那现在怎么办？”
谢渊知道她在问什么。他放下筷子，指尖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
“法院的传票已经发了，按流程走就行。”
苏淡月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几道细碎的灯光里，像是在想什么。然后她抬起眼来，看着谢渊，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那她……会怎么样？”
谢渊看着她，目光在她微抿的嘴唇上停了一瞬。他开口，嗓音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件他已经安排好的事情：
“该退的钱退回来，该承担的责任承担了，给她个教训。”
苏淡月听完，安静了几秒，然后她点了点头：“……好。”
她站起来，把自己的碗端起来往厨房走。
经过谢渊身边的时候，他伸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腕，力道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他的目光从她微微泛红的鼻尖滑到她垂下来的睫毛上：“以后有什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