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白幡在风雪中翻飞,如泣如诉。
苏云昭立在棺前,手中那半页残信已被冷汗浸透。
父亲苏翰远留下的谜团层层叠叠:云瑶生母之死、陆文修的身份、老宅密室……而此刻最急的,是云瑶生死未卜。
“娘娘。”拂雪匆匆返回,压低声音,“禁军在城外二十里的山神庙找到二小姐了!她受了伤,但性命无碍,姑爷护着她,正在回城路上。”
悬着的心落下一半。
苏云昭闭目片刻,再睁开时已恢复清明:“加派人手接应,直接护送入宫,不必回侯府。再传本宫懿旨:安靖侯府即日起由禁军护卫,任何人出入皆需查验。”
“是。”
处理完紧急事宜,她转身看向继母王氏:“母亲,父亲的后事,需尽快办。但在此之前,本宫要向皇上请一道旨意。”
王氏拭泪:“娘娘请讲。”
“追封父亲为‘安靖公’。”苏云昭声音平静,“父亲虽有错,晚年已悔,且未参与谋逆。苏家乃后族,父亲为族长,当得身后哀荣,以安宗族人心。”
王氏怔住:“可朝中恐有非议……”
“本宫自有计较。”
次日早朝,苏云昭的请封奏疏当廷呈上。
果然,礼部侍郎第一个站出来反对:“陛下,苏翰远早年依附沈渊,纵容门生贪墨,虽无谋逆实据,但失察之罪难逃。若追封国公,恐损朝廷法度威严。”
户部尚书也附和:“且苏翰远生前已封侯爵,按制,非大功于社稷者,不可追封公爵。请陛下三思。”
朝堂上一片嗡嗡议论声。不少官员偷眼看向珠帘后的皇后,又迅速低头。
萧景珩未立即表态,只道:“皇后,你如何说?”
苏云昭掀帘走出。她今日未着朝服,只一身素白宫装,发间无饰,以示孝期。但这般素净,反衬得她眉眼愈发清冽。
“张大人说家父依附沈渊。”她走到礼部侍郎面前,“永昌十一年,沈渊欲增设江南盐税,家父连上三疏反对,痛陈其害,因此被沈渊贬谪青州——此事,吏部档案可查。”
礼部侍郎语塞。
“李大人说家父纵容门生贪墨。”她又转向户部尚书,“永昌十三年,家父门生王显贪赃事发,家父亲赴刑部,交出其罪证,并自请削爵一等以谢失察之过——此事,刑部卷宗可证。”
户部尚书面色尴尬。
苏云昭走回御阶前,面向百官:“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家父确有错处,但晚年已自省悔过。永昌十五年以来,他闭门谢客,整顿家风,约束族人,未再涉足朝堂是非。此次病重,犹念念不忘‘宗族和睦’。”
她顿了顿,声音微哽:“且家父之死……恐非寻常病故。他临终前留下线索,暗示有人欲对苏家不利。若此时朝廷对功臣之后吝于哀荣,岂不令忠良寒心?”
最后一句,掷地有声。
萧景珩适时开口:“皇后所言在理。苏翰远虽有过,但晚年无大错,且为后族族长、朝廷侯爵。追封国公,既显朝廷宽仁,亦安宗族人心。朕意已决,追封苏翰远为‘安靖公’,以国公礼下葬。”
“陛下圣明!”
反对声终于平息了。
但苏云昭知道,这只是表面。退朝时,她看见几个官员交换眼色,其中一人——正是先前反对最烈的礼部侍郎,下朝后匆匆往城东茶楼去。
“派人跟着。”她对拂雪低语,“看他见谁。”
三日后,追封诏书颁行。安靖侯府换上了“安靖公府”的匾额,葬礼规制也按国公礼筹备。京城各府皆来吊唁,车马络绎不绝。
苏云昭以皇后之尊主持丧仪,但只在关键环节露面,多数时间在偏厅处理事务。她将苏翰远留下的木匣小心收好,等云瑶归来。
第四日黄昏,苏云瑶夫妇终于抵京。
他们直接被接入宫中。苏云昭见到妹妹时,心猛地一揪——云瑶左臂缠着绷带,面色苍白,眼底满是惊惶。她的丈夫陈煜脸上带伤,但依旧护在她身侧。
“姐姐……”苏云瑶扑进苏云昭怀中,放声大哭。
原来那日遇袭,对方有备而来,三十余名黑衣死士直扑车队。禁军拼死抵抗,折损大半,才护着他们突围。逃入山林后,又遭遇第二波伏击。
“他们不是要杀我们。”陈煜沉声道,“是要抓云瑶。好几次,刀都到眼前了,又收回去,像是要生擒。”
“可看清对方样貌?”
“蒙面,但其中一人……腰间有玉佩。”苏云瑶止住哭泣,从怀中取出一物,“混乱中,我扯下来的。”
那是一块残缺的玉佩,只剩三分之一。但上面的纹路清晰可见:三条波浪线,中间一个圆点。
又是这个标记!
苏云昭将父亲留下的半块玉佩取出,两相对照——断裂处完全吻合!
“这玉佩……”苏云瑶瞪大眼睛,“父亲也有?”
“这是你生母遗物。”苏云昭将木匣交给她,“父亲临终前留下的。你看看信。”
苏云瑶颤抖着手读完信,泪如雨下:“我娘……不是病死的?”
“恐怕不是。”苏云昭握住她的手,“云瑶,父亲说老宅书房有密室,钥匙在此。你可知道开启之法?”
苏云瑶怔了怔,忽然想起什么:“幼时……父亲教过我一首奇怪的童谣,说要是忘了回家的路,就唱这歌。难道……”
“那可能就是密码。”
姐妹俩对视,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决意。
父亲用生命守护的秘密,必须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