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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膀一抖,杜衡直接不惯着对方,说道:
“孙达,少拿名头压人,我这身皮是国家给的,不是哪位总发的。”
孙达把手收回去,理了理袖口,笑道:“杜警官,话别说得这么冲嘛,郭总只是关照景区安全,没让你办不了案。”
“案子怎么办,我说了算。”
杜衡侧身挡在游客一家前面,让抱孩子的女人扶老人坐到护栏旁。
他又转过身,把售票员和几名保安分开,隔出一段距离。
“你们站好,谁也别挤到谁,售票员留在窗口边,保安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壮汉手上还捏着甩棍,嘴里嘀咕着:
“杜警官,刚才明明是他们先......”
“马四,先放下。”
马四看了眼孙达,才把甩棍搁在墙边。
另几个保安也照做了,手却没离开棍子太远。
杜衡指向售票窗口,又道:“谁也别想着串供,票据拿出来,今天这事必须按法理掰扯清楚。”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扶着父亲,妻子抱着孩子站在旁边。
老人后腰疼得直不起身,嘴里只说自己能撑住。
杜衡让游客先别挪动,随后看向中年男人,问道:“你叫什么?刚才交了哪些钱,票据都留着吗?”
“我叫方明,门票三张,每张八十,停车费五十,票和停车发票都在。”
方明把羽绒服口袋里的票据掏出来摊在掌心,又把停车发票递过去。
“我们一共给了三百,找了六十。停车费是五十,发票也开了。车停在路边,他们说还要交冰面安全维护费,交完才放车走。”
抱孩子的女人也忍不住接话,说道:“警官,我们说愿意交,至少得给张票,那个保安就把车钥匙扣下了,说不交钱,车不许出门。”
这时,孙达从貂皮大衣内侧取出一张通知单,递到杜衡眼前。
纸上盖着景区管理处的红头印章,正文只有几行字,写着冬季临时通行费和安全维护费。
孙达语气不急不缓,说道:“杜警官,这是临时通行费通知,咱们都是按景区规章办的事,你可别为难咱们。”
杜衡接过通知单,翻到背面,又看了眼门票和发票。
方明上前一步,指着孙达手里那张纸,咬牙道:“我们正规门票和停车费都交了,他们还非要扣着车,强迫再交一份冰面安全维护费!”
“方先生,话不能这么讲。”
孙达双手摊开,无奈道,
“冬天路滑,景区铺防滑料要吧?为了安全,安排人员巡查要吧?
都是实际成本,
不交这笔钱,游客出了事,谁负责?为了大家安全,不交费,车就不能离开安全区。”
方明压着火气道:“你要是担心安全,收费有公示,有票据,我按规矩交,现在拿一张自己印的纸,就扣着我的车,这也叫安全?”
孙达仍旧客气,应道:
“管理处出了通知,收费范围和金额都有说明。我们没拦着你进景区,也没逼你游玩,你交了门票,进来以后就要服从管理。”
“那停车费的发票为什么没有安全维护费?”杜衡问。
“临时项目,票据正在申请。”
“申请没下来,就先收钱?”
杜衡把纸拍在窗口,继续说道:“没收费主体单位,也没公示日期,就凭这张纸,你们敢搞强制收费?这不就是明抢!”
孙达被着一顿输出,心态倒是没有变化,只把从杜衡手里收回通知单。
“杜警官,纸面不够规范,我们回头补手续,眼下先处理游客损坏景区秩序的问题。”
“谁损坏了秩序?”
“这几个人拦窗口、吵闹,还影响其他游客,马四刚才劝阻,他们推搡在先。”
杜衡抬手指着地上的相机碎片,一脸不可思议,道:“老人倒在那儿,东西也摔坏了。刚才谁推的,售票亭外的游客都看着,你说他们先动手?”
孙达脸上的笑收了起来。
他在景区管事几年,遇上游客投诉,先让保安把人围住,再把纠纷带进管理处。
大多数人怕耽误行程,交点钱就走。
杜衡这个镇派出所的警察也来过几次,平日处理纠纷,总得顾着景区两边的关系。
今天这人不肯听郭总的名字,也不肯进管理处。
再往下拖,围观的人越聚越多。
孙达偏头看了马四一眼。
马四直接秒懂,他走出两步,肩膀撞向正在安抚妻儿的方明,脚下顺势一转,自己坐到了地上。
“哎哟!你敢推我?保安,游客寻衅滋事打人了!”
方明被撞得退了半步,手还护着妻子和孩子。
他盯着坐在地上的马四,骂道:“是你自己撞过来的,还倒打一耙?”
“我在景区工作,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还想赖?”马四捂着肩膀,坐在地上不起来,“大家都看见了!”
刚放下甩棍的几名保安又把棍子捡了起来,横在游客一家周围。
有人敲了敲护栏,有人把方明往后逼。
“敢在天镜湖动景区的人?今天你们算是踢到铁板了!”
“别过来!”方明把妻儿护在身后,声音不由发抖。
杜衡朝保安喝道:“都退开!再往前一步,我先把你们带走。”
几个人全都没动。
孙达站在一旁,可呵呵的看戏,他巴不得杜衡动手呢,只要警察先推人,剩下的事就有得谈。
许天站在人群外侧,没出声。
他来北原的第一天,原本只打算查清三块牌子背后的管辖关系。
可停车费,安全维护费,扣车,再加上保安动手,这些事已经凑成一条能落到纸面的线。
眼下他还没亮身份,先把现场留住,比当众训人有用。
许天抬起胸前的胶卷相机,对准马四坐地喊叫,保安围住游客一家的画面,按下快门。
咔嚓。
马四听见快门声,手撑地起身,甩棍指向许天。
“妈的,你是哪家报社专门来找事的记者?把相机给我砸了!”
许天一只手按住相机机身,说道:“这里面装的是现场事实,想拿相机,先当着警察的面给我个合法理由。”
马四看不出许天是哪里来的。
对方穿得普通,拿着胶卷相机,还一口一个警察,多数是那些便衣记者。
若是把相机抢过来,胶卷还在里面,若是杜衡当场拦住,事情也会变成抢夺证据。
他握着甩棍,没再往前。
孙达看着相机,脸上的神色变了变。
胶卷冲出来之前,谁也说不准里面拍到了什么。
游客的门票,收费通知和保安围人的场面,连起来足够惹麻烦。
杜衡跨到许天前面,挡住马四。
他从腰后皮套里掏出手机,直接拨打出去,说道:
“老张,带两个人开巡逻车来天镜湖正门,这里有人持棍围堵游客,老人受伤,现场需要封存。”
电话那头问了两句情况。
杜衡报了具体位置,随后挂断。
孙达见杜衡开始摇人,小跑到旁边,说道:“杜警官,景区里面的纠纷,我们管理处有处理流程,这人拿相机到处乱拍,影响游客,我们可以先把人带到管理处,内部协调。”
许天没搭理他,只把相机背带往肩上绕了一圈。
他要是现在交出相机,现场的照片就会落到孙达手里。
孙达要是只删掉几张,胶卷也未必能证明完整经过。
杜衡把手机塞回皮套,站到了许天前面,态度很明显,拒绝要求。
孙达只好又打量着许天的衣着行头,往前挪了半步,堆起笑容,小声说道:“这位朋友,跑外勤采访都不容易,景区也是按章办事,遇到刺头难免有摩擦。
大冷天的,你把胶卷抽出来交给我,车费和误工补贴,开个整数,管理处绝不还价,交个朋友路好走嘛。”
许天单手托着相机底座,应道:“公家路段收费,得有发改委和物价局的明码公示,公民监督执法与记录现场,受宪法和法律保护,当场掏钱买证人手里的实物证据,属于妨害作证还是毁灭证据,法条上都写着,孙经理要不要我当场给你念念?”
孙达被顶得嘴唇抽动,拿不准这年轻人的来路。
杜衡侧移半步,将马四的小动作彻底挡在身后,冷声喝道:“孙达,当着治安民警的面搞收买销证这套,派出所的笔录纸还够你写几页的?”
马四在后头捏着甩棍,说道:“孙哥,跟他废什么话......”
“闭嘴!”孙达抬手压下马四,转头看向杜衡。
孙达继续劝道:“杜警官,大家都在一个地方工作,抬头不见低头见。
事情交给管理处,咱们把话说开,游客该赔的赔,该退的退,你带走一群人,明天上面问起来,也不好交代。”
“谁问起来,谁来找我。”
“你真要为几张票跟景区过不去?”
“我在问案情。”
孙达的耐心用得差不多了。
他把手伸进衣兜,摸到了那张通知单。
上面有管理处印章,收费理由也写了,他觉得这最多算手续不全,杜衡真要追究,顶多让管理处补个公示。
至于马四摔在地上的事,只要游客进了管理处,几个人分开谈,话就能改回来。
杜衡不肯配合,倒让他犯了难。
郭总打过招呼,可郭总人在市里,赶来需要时间。
眼下围观的人拿着眼睛看,还有游客手里还留着胶卷。
把杜衡一起带进管理处,未必办得到,让保安硬抢相机,等于给警察递把柄。
思考片刻后,孙达转向那家人,说道:“你们先别急着闹,老人要是伤了,我们能出医药费,票钱也可以退,大家没必要堵着景区。”
方明低头看了看父亲。
老人扶着护栏,嘴里仍说腰疼。
妻子抱着孩子,手掌护在孩子耳边。
方明越想就越气,自己好不容易带家人来看下国家的大好山河,却遇到这种烦心事,骂道:“什么叫我们别闹,你们不讹人,不推人,会发生这些事情吗,北原还有没有公道??”
孙达看见对方依旧不妥协,脸色也越发阴沉。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车的声音,孙达往入口方向看了一眼,脸上又挂回客气的样子,看向杜衡道:
“杜警官,咱们还是一起到管理处坐下谈吧,就不用再折腾了,能把双方都照顾到。”
“去什么管理处!治安案件归公安管,今天不管是收费的还是打人的,所有人全部带回辖区派出所做笔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