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什么决战？澎湖一战的教训还不够吗？强行开战，只会耗尽咱们最后一点家底，届时不用林墨动手，朝廷邹维琏便会借机围剿，郑氏百年基业，瞬间灰飞烟灭！”
郑芝豹瞬间语塞，满脸憋屈却无从反驳，只能狠狠攥紧拳头，胸口怒火翻腾。
一旁的幕僚沉稳上前，躬身开口，语气冷静通透。
“二爷、大帅，当下绝非意气用事之时。林墨之所以能步步压制我们，核心便是火器代差。他的舰炮射程更远、威力更强，完全碾压我军旧式军械。如今海路、商路尽失，唯有补齐技术短板，才有翻盘之机。”
“咱们本土工匠反复仿制，始终不得其法，造出的火器要么射程不足、威力孱弱，要么极易炸膛、不堪实战。”
幕僚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既然本土技术受限，不如借力外人。澳门葡萄牙人深耕铸炮造械数十年，技术冠绝南洋，远超大明本土工艺。只要重金聘请顶尖工匠前来，结合咱们郑家多年的造船铸炮底蕴，潜心仿制打磨，不出半年，必能追上台湾火器水准。”
这番话，恰好说到了郑芝龙的心坎里。
三日闭门沉思，他敲定的唯一破局之法，便是如此。
郑芝龙猛地站起身，眼神骤然锐利，沉声道。
“舍不得重金，换不来绝技。传我密令，备白银两万两，外加珍稀人参、上等貂皮若干，遴选心腹死士，秘密出使澳门。”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狠重，字字掷地有声。
“告知葡萄牙铸炮工匠，只要愿意前来安平效力，能复刻出台湾同级别的重炮、燧发枪械，每人赏银万两，安家费另行从优，终身享郑家俸禄特权。无论代价几何，务必请动顶尖匠人！”
郑芝豹听得心头一震，忍不住开口劝阻。
“大哥！代价未免太大！这般耗费，本就空虚的府库，怕是撑不住啊！”
“钱财散尽可再赚，技术落后必死局！”
郑芝龙厉声呵斥，目光扫过二人。
“如今财路被断、海权被分，若连火器优势都无法追回，再多银两、再厚家底，终究是为他人做嫁衣。只要能吃透新式军械技术，这点代价，值得！”
幕僚躬身领命。
“儿子即刻安排，全程隐秘行事，严控消息，绝不走漏半点风声，不让林墨提前察觉戒备。”
二人领命退去，书房再度陷入沉寂。
郑芝龙缓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萧瑟冷清的安平港，往日千帆云集、旌旗蔽日的盛景早已不复存在，只剩零落船只、冷冷海风。
他望着台湾方向，眼底藏着隐忍的锋芒，低声自语。
“林墨，你以为一纸界碑、几场胜仗，便能定鼎东海格局？太过天真。老夫不过暂避锋芒，待火器技术成型、水师换装完毕，今日所失之地、所败之辱，必百倍讨回！”
郑家自以为隐秘的澳门求援之计，看似天衣无缝，实则早已落入林墨的掌控之中。
郑家密使带着重金珍宝，悄悄驶出泉州港，沿着近海航线隐秘南下，尚未抵达澳门，密报便已快马加鞭、经由情报网络，火速送抵台中城主府。
城主府议事堂内，暖意融融，沙盘海图铺陈整面墙壁，东南沿海、南洋航线、辽东海域的局势一目了然。
吴风手持密报，步履匆匆走入堂中，神色肃穆，带着几分凌厉的杀气。
“城主，捷报！郑芝龙沉不住气了。今日凌晨，郑家心腹密使携万两白银、大批珍宝秘密南下，奔赴澳门，意图重金聘请葡萄牙铸炮工匠，全力复刻咱们的新式重炮与燧发枪技术，妄图追平我方火器优势。”
说完，他拱手沉声请命，眼神锐利果决。
“属下请命，即刻抽调海上精锐斥候快船，在外海设伏截杀！一举截下密使、吞没重金、断绝匠人来路，彻底掐断郑芝龙翻盘的希望！”
面对绝佳的截杀机会，林墨却神色淡然，缓缓从海图前转身，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轻轻摇头。
“不必截杀，放他去。”
吴风骤然一愣，满脸不解。
“城主！这是绝佳的良机！一旦让葡萄牙匠人入驻安平，郑芝龙便能快速仿制新式火器，届时我方独家技术优势将被削弱，后患无穷啊！为何要放任他们壮大？”
林墨抬手接过密报，随手翻看几眼，便轻轻搁置在桌案上，语气平静却通透深远，将其中博弈逻辑娓娓道来。
“吴风，你要记住，真正的碾压，是永远快人一步的技术代差。”
他伸手拿起桌上二代燧发枪的成品，又指向一旁崭新的三代线膛枪设计图纸，对比讲解道。
“郑芝龙倾尽财力、费尽心思，最多也只能摸到咱们二代燧发枪的门槛。可咱们早已完成二代枪的成熟量产，直接迭代研发出了三代线膛枪。等他耗费数月、砸尽重金，勉强仿制出粗糙的二代枪械时，咱们的三代枪早已列装全军、批量投产。”
“他追，我们跑；一步领先，步步领先，这便是不可逆的代差优势。”
林墨目光清亮，看得极为长远。
“今日你截杀一个密使，他明日便可联络荷兰、西班牙匠人；你封锁澳门，他便可转战南洋。世间西洋匠人无数，你杀不尽、封不完。与其耗费精力被动封堵，不如主动提速拉开差距，让他终生追赶、终生落后。”
吴风闻言，瞬间豁然开朗，心头所有疑虑尽数消散。
他终于明白城主的深远布局——这从来不是一场短期的海战、商战，而是一场漫长的技术与国力赛跑。
“属下愚钝，未能看透全局。”吴风躬身致歉，随即沉声请命。
“那属下即刻调整部署，放弃截杀，全程监视郑家与葡萄牙人的合作进度即可！”
“不止如此。”林墨眼神一凛，语气果断。
“原本预定年底开展的三代线膛燧发枪实射试验，即刻提前，三日之后，在后山试射场全面开启全维度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