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神庭,议事大殿。
苏铭轩的话音落下后,整座大殿陷入了长达十息的绝对死寂。
十息时间,对于在场这些至少活了数万年、甚至数十万年的老怪物们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但此刻,这十息却漫长如十个纪元,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没有人敢说话。
没有人敢动。
甚至没有人敢让自己的气息有丝毫波动。
因为他们知道,此刻端坐于混沌王座之上的那个男人,不是在跟他们商议,不是在跟他们结盟,更不是在求他们帮忙。
他是在——宣告。
宣告一个新的秩序,即将降临。
宣告旧的规则,从今天起作废。
而他们这些曾经站在诸天之巅、掌控无数生灵生死的存在,只有两个选择——
臣服,或者,被抹除。
终于,有人开口了。
那是站在左侧最前方的一位老者,白发白须,身着古朴的星辰道袍,周身气息浩瀚如海,赫然是一位始源境中期的存在。他是万象天城的太上长老——星玄子,在诸天万界辈分之高,能与天机阁玄微子比肩。
“苏庭主。”星玄子开口,声音苍老却平稳,没有丝毫颤抖,“老朽斗胆一问。”
苏铭轩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
“您方才所言,‘诸天万界只有一个声音’,老朽可否理解为——从今往后,我等所有势力,皆需听命于混沌神庭?”
此言一出,殿内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所有人都想问、却不敢问的问题。
苏铭轩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听命?”他缓缓开口,语气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我苏铭轩,从来不需要别人‘听命’。”
“我要的,是你们认清现实——认清谁才是能够带你们走出这场‘寂灭之劫’的人,认清谁才是值得你们跟随的人,认清谁才是——”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这诸天万界,唯一的‘定义者’。”
“至于‘听命’与否,那是你们的事。愿意跟的,我保你们道统不灭,保你们弟子门人在‘寂灭之劫’中有一线生机。不愿意跟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就请便。只是下次见面,就别怪我不念今日同殿之情了。”
话音落下,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但这一次的死寂,与之前不同。
之前的死寂,是恐惧。
现在的死寂,是震撼,是思索,是无数道目光在暗中交汇、无声交流。
“苏庭主。”又有一人开口,这次是站在右侧的一位中年男子,面容威严,身着暗金色帝袍,周身气息霸道凌厉,赫然是一位始源境后期的存在——太虚神山的当代山主,虚无心。
“本座斗胆再问一事。”
苏铭轩看向他,眼神平静:“说。”
“您说您能带我等走出‘寂灭之劫’,可有凭据?”虚无心直视苏铭轩,目光中带着审视与质疑,“非是本座不信,只是‘根源寂灭意志’之事,牵扯太大。即便是我太虚神山传承的古老典籍中,也仅有一些模糊记载。您如何证明,您有那个能力,带我等对抗那连原初超脱者都只能封印、无法消灭的存在?”
这是真正的质疑。
也是在场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问。
苏铭轩看着他,忽然笑了。
“凭据?”
他缓缓站起身,玄黑袍袖无风自动。下一刻——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源自万物根源的“定义”之力,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那力量无形无质,却瞬间笼罩整座大殿,笼罩在场每一个人的神魂、道果、存在根基!
那一刻,所有人都有一种感觉——
仿佛自己的一切,从诞生到现在,从现在到未来,从存在到虚无,都赤裸裸地暴露在这个男人面前。
仿佛他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将自己从根源层面彻底抹除,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仿佛他,就是这诸天万界,唯一的“神”。
威压,只持续了三息。
三息后,一切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殿内所有人,无论是始源境的老怪物,还是界主境巅峰的圣地之主,此刻都是面色煞白,额间冷汗涔涔而下。
虚无心更是脸色铁青,双拳紧握,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如果苏铭轩想杀他,他已经死了。
死得彻彻底底,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凭据,够不够?”苏铭轩淡淡问道。
虚无心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低下头颅:
“太虚神山,愿追随庭主,共抗‘寂灭’。”
全场哗然!
太虚神山,那可是与万象天城齐名、传承了无尽岁月的圣地级势力!虚无心,那可是号称“万界第一霸道”的存在!他居然……
但哗然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更大的沉默所取代。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虚无心不是怂,而是——识时务。
面对那种绝对碾压的力量,任何反抗都是笑话。
星玄子长叹一声,也缓缓跪地:“万象天城,愿追随庭主。”
紧接着,一个接一个,一道接一道,殿内三百余家顶级势力的代表,全部单膝跪地,向那端坐于混沌王座之上的男人,低下了他们曾经高傲的头颅。
“北冥剑宗,愿追随庭主。”
“焚天古族,愿追随庭主。”
“万兽神山,愿追随庭主。”
“天璇圣地,愿追随庭主。”
……
一声声“愿追随”,在大殿中回荡,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最终汇聚成一股浩荡的洪流。
那是诸天万界,对苏铭轩的——臣服。
也是对未来“寂灭之劫”的——宣战。
苏铭轩端坐于王座之上,看着下方跪倒一片的诸天强者,眼神平静如水。
没有得意,没有兴奋,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这一切,本就理所应当。
“都起来吧。”他淡淡开口。
众人这才敢起身,垂手而立,态度恭敬得如同面见帝王。
苏铭轩的目光,落在那几个一直沉默、始终没有表态的势力代表身上。
那几个势力,分别来自——轮回殿、以及两个更加隐晦、气息也更加诡异的古老道统。
“轮回殿。”苏铭轩缓缓开口,目光落在一个身着暗红色长袍、面容被一团朦胧血雾笼罩的身影上,“你们,不打算说点什么?”
那血雾身影微微一颤,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苏庭主说笑了。轮回殿不过是诸天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势力,何德何能,敢在庭主面前妄言?”
“不起眼?”苏铭轩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你们在‘门之真枢’外围布置的祭坛,收集的那些‘彼岸花’,还有和‘黯星誓约’暗中的交易……这些,也叫不起眼?”
血雾身影剧烈一震!
笼罩面容的血雾差点当场溃散!
“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苏铭轩打断他,语气依旧慵懒,“你以为我离开这段时间,‘渡虚’只是在赶路?”
他抬手,随意一挥。
一幅光幕,瞬间在大殿中央浮现。
光幕上,清晰地显示着——轮回殿深处的一座隐秘祭坛,祭坛上堆满了血红色的“彼岸花”,祭坛周围,站着数十名身着暗红色长袍的轮回殿高层。而在祭坛上空,一道若有若无的、散发着“寂灭意蕴”的裂隙,正在缓慢扩大。
正是那从封印中逃逸出的“寂灭碎片”,在与轮回殿暗中勾结!
血雾身影彻底崩溃,那层笼罩面容的血雾消散,露出一张苍白如纸、满是惊恐的脸。
“不……不是……庭主饶命!我等也是被逼无奈!那‘寂灭碎片’以灭我全殿相威胁,我等……”
“够了。”
苏铭轩的声音,如同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那轮回殿代表身体一软,直接瘫倒在地,浑身颤抖如筛糠。
苏铭轩没有看他,而是看向另外两个气息诡异的势力代表。
“你们两个,是自己交代,还是我帮你们?”
那两个势力代表对视一眼,同时跪地,叩首如捣蒜:
“庭主饶命!我等愿将功赎罪!愿将所知的、关于‘寂灭同盟’的一切,和盘托出!”
苏铭轩微微颔首:“说。”
两个势力代表争先恐后地开口,将所知的关于“寂灭同盟”的据点分布、兵力部署、下一步行动计划,以及那个“寂灭碎片”的藏身之处,一一交代得清清楚楚。
殿内众人听得心惊肉跳。
原来,“寂灭同盟”的势力,早已渗透到诸天万界的各个角落。原来,那看似平静的诸天格局之下,早已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若不是苏铭轩今日以绝对手段镇压全场,揪出这些内鬼,恐怕待到“寂灭之劫”真正降临时,他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待两人交代完毕,苏铭轩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缩回人群之中,再也不敢抬头。
苏铭轩的目光,重新落在那瘫倒在地的轮回殿代表身上。
“轮回殿,勾结‘寂灭碎片’,意图颠覆诸天,罪无可赦。”他的声音平淡,却如同宣判,“即日起,轮回殿——从诸天除名。”
“所有参与此事者,诛。”
“其道统传承,尽数焚毁。”
“其门下弟子,愿弃暗投明者,可入混沌神庭为仆,戴罪立功。顽抗者——”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与轮回殿,同葬。”
话音落下,那轮回殿代表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身体直接化作飞灰,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殿内众人,噤若寒蝉。
没有人敢求情,没有人敢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大口喘气。
因为他们知道,这个男人的手段,从来都是——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杀伐果断,斩草除根。
连鸡蛋都得摇散黄,蚯蚓都得竖着劈成两半。
轮回殿,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还有多少势力,会步它的后尘?
没有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知道——
从今天起,这诸天万界,真的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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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大殿的会议,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
三天里,苏铭轩以绝对的手段,整合了三百余家顶级势力的力量,建立了诸天万界有史以来最庞大的“抗寂灭联盟”。
盟主,自然是他自己。
副盟主,由万象天城的星玄子、太虚神山的虚无心,以及瑶光圣地的月无暇担任。
联军总指挥,由苏陨担任。
情报总枢,由天机阁玄微子负责。
后勤补给,由各大圣地联合承担。
一道道命令,从混沌神庭发出,传向诸天万界的每一个角落。
一艘艘战舰,从各大势力的据点起航,向着混沌神庭所在的方向汇聚。
一座座传送阵,日夜不停地运转,将无数修士、物资、资源,源源不断地输送至前线。
整个诸天万界,如同一台精密运转的战争机器,开始疯狂地转动起来。
而这一切的源头——苏铭轩,此刻却已经悄然离开了混沌神庭。
“渡虚”扁舟,再次启程。
目标,是玄微子推演出的那几个“守护者传承”所在地之一——距离最近、也相对容易获取的“时空守护者”传承。
舟内,婉儿依旧昏迷,躺在软榻之上,眉心那暗灰色的“寂灭印记”依旧在缓慢蠕动。但相比于之前,它的侵蚀速度明显减缓了——这是苏铭轩以“定义”之力,强行在婉儿神魂周围构筑了一层“隔绝屏障”的效果。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要彻底清除印记,必须进入“寂灭深渊”,直面那根源寂灭意志的本体。
而要进入“寂灭深渊”而不被其防御机制磨灭,就必须获得守护者们的认可,拿到“规则豁免”的权限。
夏思凝依旧守在婉儿榻边,三天三夜未曾合眼。她的月华之力已经近乎枯竭,脸色苍白得吓人,却依旧不肯停下。
苏铭轩走到她身边,看着她。
“休息一会儿。”他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夏思凝摇了摇头:“公子,我没事。婉儿妹妹还没醒,我……”
“你这样,等婉儿醒了,你自己先倒下了。”苏铭轩打断她,“到时候,是婉儿照顾你,还是你照顾婉儿?”
夏思凝一愣,随即苦笑。
她知道苏铭轩说得对,但……
“思凝。”苏铭轩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许,“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夏思凝抬起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她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心疼,是认可,是……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敢确认的复杂情绪。
“公子……”她喃喃道,清冷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红晕。
“休息。”苏铭轩移开目光,语气重新恢复平淡,“这是命令。”
夏思凝咬了咬嘴唇,终于点了点头,靠在榻边,闭上眼睛。
几乎是一瞬间,她便沉沉睡去。
她真的太累了。
苏铭轩看着她疲惫的睡颜,又看了看榻上昏迷的婉儿,眼神深邃。
这两个女人,一个是他从小带大的丫鬟,一个是从最初便跟随他、一路并肩走到现在的红颜知己。
她们,都是他在乎的人。
都是他发誓要守护的人。
而那个敢伤害她们的“东西”,此刻正蜷缩在“寂灭深渊”的某处,等待着他的到来。
“等着。”苏铭轩低声说,目光穿透层层虚空,望向那无尽的黑暗深处。
“很快。”
“‘寂灭’也好,‘根源’也罢。”
“敢动我的人,就要准备好——”
“被我亲手抹除。”